張曙光
自2020年6月1日起,瀘西境內除回、維吾爾等10個國家規定可以土葬的少數民族外,死亡人口一律執行火化,并入公墓。一時間,火化成了瀘西街頭巷尾老百姓談論的焦點。
有人說,人老了有3個特征:怕死、愛錢、沒瞌睡。后兩個先不談,只說說前者。殯葬制度的改革,火化的執行,讓怕死的人較之前的確增加了很多,其中也包括我——并非懼怕多年以后“燒尸煉骨”,而是那天到來時,作為父母,我能留點什么給子女?作為老師,我能留點什么給學生和社會?
其實,早在四五年前,我便以書信的形式告訴女兒,多年以后,若可以土葬,按穆斯林的儀式入土為安;若必須火化,則不必送入公墓,找個地方栽棵小樹即可。
選擇了老師,不一定選擇了清貧,但絕不可能成為富翁。多年以后,不會有幾分的存款留給他們,至于現在住著的幾十平方米,到時候也應當可以忽略不計了。林則徐留下了“子孫若如我,留錢做什么?子孫不如我,留錢做什么?”的千古家訓,我作為凡人中的凡人,即便想留,也是力不從心的。理想與現實的沖擊,讓我對未來的人生思考著,打算著……
“100封寫給兒女的手寫稿書信、100副書法作品、100首歌曲錄音視頻”是我當時立下的“三百”目標。面對女兒或兒子,每每想對他們說點什么,便取信紙寫一寫;閑暇之時,提筆揮毫,亂畫幾個;工作累了煩了,便撫琴弄出點響聲。因此,媳婦沒少說我:“年輕時空長百歲,老了還想著詩和遠方?!蹦壳皝砜?,她說對了一半——四十歲學鼓吹,的確心有余而力不足;錯了一半——現在撫琴不能高山流水,卻也能自娛自樂,三二頁的片言只語,勝過此前無數次苦口婆心。
是啊,多年以后,若兒女富裕了,讓他們見字如見人,聽音似父存,使他們擺脫中國“富不過三代”的魔咒;若兒女貧窮了,即使一無所有,我的父輩留下的唯一財產——吃苦精神,能在他們的血液中流淌與沸騰,定能使他們“窮也不過三代”。
據說人的死亡有三次,第三次是這個世界上認識你的最后一個人死亡,你就真正地消失了。作為教師這一職業,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教書這碗飯吃了幾十年,告老還鄉,留給學校點什么?與學生打了一輩子的交道,即使沒有弟子三千,也有七八百,對于幾百弟子,多年以后,又能為他們留點什么?
“100篇教研或其他方面的文章”,又一顆理想的種子落了地。把它們合成一本小小的書,說說自己工作的心得,談談自己育人的經驗,寫一寫自己人生的思考或其他一些什么別的。這個想法按理比“三百”目標要容易得多。有人說教師是最怕讀書的一個群體,這話我信,因為我是這群體中最怕的那一個。在讀與寫之間,李本聰老師在《關于讀寫的三箴言》說得很明了——多讀多寫,少讀少寫,不讀就不寫了。多年的“有了教本,沒了書本”,早把自己培養成了談“寫”色變的人了,還好“任何為時已晚的時候,都是最早的時候”給了自己重新上路的勇氣,雖然現在還沒能做到“多讀多寫”,但也擺脫了“不讀就不寫了”的教書人的尷尬境地。
多年以后,若有學生來看我,就把自己合成的那本小書贈予他們,讓他們的思想因我而多了一種思想,讓自己的思想在學生、兒女身上延續,或許還能讓自己有一份預料之外的收獲——不是“怕死鬼”。
播種什么不一定收獲什么,但要想收獲什么,必定要播種什么。人“應該趕緊生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一個意外的悲慘事件隨時都有可能中斷生命?!倍嗄暌院?,但愿我的人生也是這樣的:“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