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至的詩 [組詩]

羅至

葵花錄

你說一定有什么在葵花的頭頂上飛翔，在金黃的

葵花地里，你指給我看，而我聽到的是聲音

而我接著聽不到聲音，我看到了影子

而我接著看不到影子，我只抓住了你

我不許你一瞬間走了樣。你說如果

住在葵花的頭頂有多好，那么一大片

我們在上面顫顫悠悠，多像幸福的蜜蜂

你的話又一次引來飛翔，引來聲音，引來影子

我緊緊抓住你，我輕撫著你的肩胛

我不許你這么快就走了樣，哦，我驚奇地發現

我自己也不知不覺地，已經走了樣

丈 量

1

歲月再長，也長不過

你的尺子。在教室的黑板上

你的尺子輕輕一按，宇宙迅速縮短

所有的風起云涌，隨著粉筆末飄落

2

你一直把尺子帶在身上

隨時丈量自己。你要清楚四肢

這段日子有沒有變化，更要了解腦袋里

水位上升了多少

3

當然，更多的時候

你盯著別人。用尺子測試

他一步登天的短，或者原地踏步的長

然后分析原理，寫成論文

4

那天，你忽然對學生講到自己

你說你不明白尺子了，把來之不易的愛情

丈量得分崩離析。你輕輕點了一下

課桌，尺子竟一折兩半

小區公園

從高樓望下去

小區公園里

只有一個老頭兒在舞劍

那一招一式

給雨后的黃昏

平添了幾分亮色

我知道

再過一會兒

這個老頭兒會乘著電梯

仿佛歸來的武士

面帶笑容和倦意

走進我們的房間

但此刻

他簡直是小區的神仙

手中的劍

緩緩指向

東西南北方

小區里的燈就一一地

亮了

是的，看樓

一個人的星座與這一列樓有什么關系？

我一直看出，這一列樓

分明是一副駱駝的骨架，而且是

博物館里成為標本的駱駝。你不要

不相信。你說這一列樓

分明是一個人的星座。一個人是誰？

你沒有說出來，但你堅持這么認為

我從來不認識星座，此刻

我的憤怒還有，我已經不太信任你

但這一列樓可實在是駱駝的骨架

如果沒有看錯，駱駝背上還好像

坐著一個人。他準備飛翔或是墜落？

是的，如果可以這樣理解的話，這一列樓

也許像你說的，正是一個人的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