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織大網

萬宏蕾　駱曉昀

9 月，無人駕駛微循環小巴正行駛在錫東新城

根據《無錫市“十四五”車聯網產業規劃》，到2025年末，無錫將實現車聯網應用場景200個，車聯網用戶滲透率達80%，車聯網核心產業規模突破800億元。

被譽為“物聯網之都”的無錫，如今正在打造“車聯網第一城”。2023年9月5日，來自美國、新西蘭、以色列等多個國家的駐華使節參訪了中國南山·無錫車聯網小鎮（以下簡稱“車聯網小鎮”）。作為中國首個以車聯網為主題的省級特色小鎮，這里集聚了一批車聯網頭部及研發生態企業。

新應用加速落地

進入車聯網小鎮，就能看到眾多無人駕駛技術相關新興技術企業的身影，精確智能避障、自主規劃線路，諸多智能網聯汽車的黑科技，在這里被一一實現應用。

一輛輛外形炫酷的自動駕駛小巴定時定點接駁高鐵站和大型居民區的短途客人，遍布全車的激光雷達和攝像頭就是車輛的 眼睛，它們不僅能360度觀察周邊人流車流，還能提前至少50米識別前方路況，自動接收道路燈柱發出的避讓警示。

無錫錫東智鳶公共開放道路測試場設有23 類場景、70 多個點位， 為比亞迪、寶馬、博世等整車企業和零部件廠商提供商業化測試服務。

據悉，這批由江蘇航天大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航天大為”）打造的無人駕駛微循環小巴，投運前已進行兩年超百萬公里的路面測試。航天大為自動駕駛運營總監王鵬程告訴《瞭望東方周刊》：“6輛小巴分3條線路，往返于居民區和地鐵站，目前已累計運行一年半，乘車近3萬人次”。

得益于微循環自動駕駛小巴的有益經驗，2023年初無錫市交通產業集團又投入50臺自動駕駛微循環小巴車，覆蓋經開區全域，7條線路聯通地鐵站點、高等院校、產業園區、居民小區、商業綜合體等熱點區域，半年接駁3.8萬人次，創新“拼車巴士”“定制巴士”等模式，逐步融入、優化現有公交體系。

無錫市車城智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華賢平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我們與奧迪合作，在2021年實現了基于v2x（車聯萬物）的全球首個 L4級別自動駕駛案例。此后，又與吉利合作，在車路協同方面設立‘車路協同創新中心，聯合文遠知行，通過自主研發布局區域無人微循環巴士商業運營。”

除了自動駕駛小巴，車頭裝有多個“掃把”穩步前進的無人掃地車也是創新明星。“這是目前國內處于領先水平的無人駕駛環衛車輛，能自動喚醒、自動泊車、自動清掃，并將垃圾送到指定中轉站。依托于無錫良好的RSU（路側單元）基礎，無人駕駛環衛車可更精準地定位和清掃。”無錫仙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市場運營總監張海斌告訴《瞭望東方周刊》，“一臺無人駕駛車可替代10人作業，尤其是在輔道作業過程中效率很高，大到飲料瓶、樹枝，小到煙蒂、灰塵，所經區域都可‘一掃而空。”

在無錫（錫山）車聯網運營管理中心的監控大廳，一整面墻的屏幕上顯示出行量分布圖、路網交通狀況評分、交叉口健康排名等指標，實時車隊數據、路網狀況、實時氣象等多種數據。

36歲的朱海波2019年加入中國南山集團，那時車聯網小鎮正處于做整體規劃的階段，他自稱是整個片區接觸車聯網最早的一批人：看著整個小鎮從無到有。路上各種智能化設備陸續安裝，應用接連落地。

“現在無錫錫東新城的道路狀態實時感知系統，可通過不斷分析車輛傳感器數據和氣象數據，賦能智慧城市管理。”朱海波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車輛在行駛中不斷對道路情況進行掃描，獲取加減速、輪速等行駛數據，實時精準地推測出路況的顛簸、濕滑、結冰程度等，給予交管部門實時預警，提供更多道路狀態數據給智駕車輛，保障交通安全。”

目前，無錫信號燈在線導航已拓展至百度、四維圖新等圖商，以及奧迪、福特等19款車型，上線路口數達1512個。10條公交線路中28個重要路口實現公交車相對優先通行，類似急救、應急等重點保障車輛實現絕對優先通行。公交路口平均等待時間縮短36.1%，平均停車次數減少25.5%，2023年底無錫將完成400輛公交的升級，全面實現基于車聯網的公交優先。

在自動駕駛方面，文遠知行、輕舟智航、航天大為等企業已開展自動駕駛微循環接駁服務，開通了12條線路61輛自動駕駛微巴的常態化運營。京東、新石器、白犀牛、九識等低速無人裝備企業則形成了成熟的商業化末端配送模式，150輛低速無人裝備已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奔走。

瞄準無錫

2013年無錫入選住建部首批國家智慧城市試點城市；2019年入選國家首批車聯網的先導區；2021年入選首批雙智試點城市。無錫沿著物聯、數聯、網聯這一清晰的邏輯主線，全力發展數字經濟產業。

“栽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中國移動、華為、無錫智慧城市發展有限公司、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學研究所、江蘇天安智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安智聯”）、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等諸多單位共同參與了首個國家級車聯網先導區的建設。

“當時，幾乎所有想進軍車聯網領域的企業都把目光瞄準了無錫，如果說小鎮是一根紅線，我們作為鏈主企業，責任就是配合政府在產業鏈上找到一顆一顆耀眼的珍珠——車端、路端、云端等企業，把他們招引進來，為他們做好服務。紅線串起珍珠，由此形成整個智能網聯的產業鏈。”天安智聯董事長楊雷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9 月底，微循環自動駕駛小巴行駛在無錫某公園內

“建設初期，在沒有任何案例可供借鑒的情況下，我們以車聯網小鎮為依托，瞄準‘車路智能‘感知互聯‘智能汽車后市場三大產業方向與地方政府成立聯合招商小組，希望建立良好的產業生態。”朱海波說。

2020年，車聯網小鎮正式在錫山區落成。

“這里不僅是一個車聯網專業園區，更是無錫車聯網產業的生態縮影。在海量數據的支撐下，小鎮內的無錫（錫山）車聯網運營管理中心就如同一個智慧大腦，裝著無錫錫東新城商務區錫山區近45平方公里、255個車路協同點位的實時測試數據。除了孵化更多的車聯網企業，車聯網小鎮政企合作、聯合招商、市場主導、政府引導的經營模式，還有更深遠的意義和影響。”楊雷說。

無錫錫山車聯網專業運營平臺無錫慧網科技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慧網科技”）總經理程晨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錫山經驗可分為三個方面：首先是高度重視頂層設計，在啟動建設之初就率先編制了錫山區車聯網產業發展規劃；其次是營造產業生態并提供精準產業配套服務；第三是圍繞創新下功夫，積極構建基礎設施投資主體、車聯網市場服務主體，打造國資平臺負責管理，各市場化專業主體共同參與的運維新模式。

2022年8月，車聯網小鎮在錫山區正式開園當天，無錫錫東智鳶公共開放道路測試場同時開始運營。短短一年內，專業測試服務企業已依托“錫東智鳶測試場”環境，為包括比亞迪、寶馬、博世等整車企業和零部件廠商提供商業化測試服務，標志著在車聯網產業公共道路測試商業化運營模式上實現“0的突破”。

從宏觀層面看，無錫著力從測試服務等與車企深度契合方向入手，將車聯網的能力更快推向車端，以實現量產。無錫市級、區級平臺正逐步發展為數據服務商，實現數據商業價值閉環。

截至目前，車聯網小鎮一期園區已聚集上海交大無錫市區塊鏈高等研究中心、米文動力總部、雷森電子總部、博世智能網聯、仙途智能、高仙機器人、博世ITK總部、天安智聯等頭部和創新型企業，涵蓋創新平臺、智能路側、智能駕駛、商用測試、整體解決方案等多個領域。在專注于車路協同的同時，無錫也是立足自身集成電路、汽車零部件等產業優勢，在全市各個板塊打造智能網聯汽車特色產業園區，像經開區國家傳感園專注于汽車傳感器及增量零部件，新吳區全力發展車規級芯片，惠山區在電驅電控方面長遠布局。

深圳《條例》更多關注“車”本身，而圍繞車路協同發展的地方立法，無錫《條例》是全國首個。

除此之外，為賦能無錫車聯網產業走在全國前列，無錫學院車聯網產業學院應運而生。該學院成立于2019年7月，主要依托無錫學院物聯網工程學院。目前已獲批“江蘇省車聯網重點產業學院”“江蘇省車聯網產教融合重點基地”和“工信部車聯網專精特新產業學院建設點”。其中“工信部專精特新車聯網產業學院”是工信部所有144所獲批的產業學院中唯一以車聯網為方向的產業學院。

目前，無錫學院聯合了無錫市的數家重要的車聯網龍頭企業，包括航天大為、天安智聯、車聯天下、華晨新日等，通過產教融合的模式，改革傳統的教學教育方法。“最終要為無錫市，甚至整個江蘇省培養出車聯網領域的創新性復合型人才，這是我們的目標。”無錫學院物聯網工程學院院長王泉說。

政策法規架構完備

“車聯網小鎮為企業提供了一個功能性載體，這樣的載體有聚集效應。放眼全國，到現在以車聯網為特色的產業小鎮還不多，可以把無錫看作發展車聯網的樣板城市。”ETAS中國CTO兼博世智能網聯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鄭心航說。

“選擇和無錫合作，我們最看中的不是政策補貼，而是能和政府、合作伙伴廠商達成緊密合作。我們認為利用博世的智能網聯技術，疊加無錫政府和車聯網小鎮的產業資源，三方合作必然能形成一個科學戰略發展集群，拉動整個長三角在車聯網和車路協同領域的快速發展。”鄭心航說。

2022年9月，《無錫市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與示范應用管理實施細則》正式發布。該《細則》明確將配備駕駛人的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示范應用、示范運營的范圍擴大到無錫全市，這也意味著無錫成為全國首個開放全域測試、示范的城市。2023年3月1日，全國首部推動車聯網發展的地方性法規——《無錫市車聯網發展促進條例》正式施行。

“深圳此前也推出過《深圳經濟特區智能網聯汽車管理條例》，對智能網聯汽車自動駕駛的定義、市場準入規則、路權、權責認定等多方面進行了規定。但深圳《條例》更多關注‘車本身，而圍繞車路協同發展的地方立法，無錫《條例》是全國首個。”中國生產力促進中心協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王羽說，“過去，我們在進行車聯網建設時，車路協同的基礎設施基本上都屬于試驗型設備，更多依靠企業投入，一些地方的交通運輸部門因此選擇了置身事外，因為這不算是他們的職責范圍。”

無錫《條例》的出臺改變了這一現狀，當車聯網基礎設施建設被納入到城市新基建范疇后，無論是在財政上，還是在相應的政策支持方面，主管部門都可更加名正言順地助力，給車聯網的基礎設施建設工作提供更大幫助。

此外，無錫還從市級層面探索統一的數據管理架構，對于未來實現省級、國家級車聯網數據互聯互通有重要意義。“目前無錫已形成車聯網‘1+1+1+N產業政策架構，即一部全國首創的車聯網領域地方性法規《無錫市車聯網發展促進條例》，一部《無錫市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與示范應用管理實施細則》3.0版本，一份《無錫市車聯網及智能網聯汽車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23-2025年）》，一系列車聯網及智能網聯汽車專項政策及地方標準體系。”無錫市工業和信息化局黨組書記吳燕介紹，隨著車聯網立法和相關制度的完善，無錫車聯網正向全域覆蓋、車城協同的總體目標加速邁進。

在華賢平看來無錫市車聯網的一大特色就是全域化。“我們在整個無錫市布設1512個不同等級的車聯網點位，打造無錫‘全域化開放化。相關路口紅綠燈數據同時提供給福特、奧迪、吉利等車企，因此無錫的車聯網產業與車企結合同樣緊密。未來，提供更多類型的交通實時數據已經上了我們的議事日程，無錫車聯網要在橫向全域化的同時，加速縱向入車的專業化，切合國家“車-路-能-云”的發展戰略。”

“從物聯網到車聯網，再到智能網聯汽車，無錫成為了將通信技術與實體經濟很好融合發展的城市。目前無錫探索了無人駕駛技術在很多細分領域的應用推廣，非常期待無錫進一步擴大智能網聯基礎設施的服務和應用范圍，給現有眾多百姓駕乘出行提供更安全、更方便、更快捷的服務。”清華大學教授、國家863“智能車路協同關鍵技術研究”項目首席科學家姚丹亞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