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華 徐睿思 周相宜 韓雨 楊肖潢浩 林倩倩
病理性網絡使用(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PIU),也稱為網絡成癮(internet addiction disorder,IAD),是由于對網絡的過度使用或使用不當,而對網絡產生心理依賴的一種沖動控制失序行為[1]。對網絡使用的失控行為會導致個體出現學習、社交、工作等社會功能明顯受損的狀態,嚴重者甚至出現精神病性癥狀[2-3]。PIU已經成為影響青少年健康成長的重要問題。社會認知作為人類高級認知功能,被認為是人類社會行為的認知基礎,主要包括對他人面部表情、心理狀態等社會信息的感知和社會情景下的問題解決[4]。研究表明PIU 患者在識別他人面部情緒時存在腦激活的異常[5],在決策任務時存在抑制控制缺陷[6]。目前國內大多數PIU 研究集中于網絡成癮量表的編制,網絡成癮的影響因素及教育干預等方面,缺乏考察成癮者的認知特點[7-9]。本研究探討PIU 患者社會認知神經心理學損害特點。
1.1 臨床資料 選取2018 年12 月至2020 年12 月杭州市第七人民醫院門診及住院治療的PIU 患者30 例(觀察組)和方便抽樣招募的對照組30 例。納入標準:①符合DSM-5 中“網絡游戲障礙”診斷標準[10];②符合修訂的《Young 網絡成癮診斷問卷》(YDQ)PIU 診斷標準[11];③年齡18~45 歲,能夠配合完成各項測試。排除標準:同時伴發其他精神疾病;其他精神疾病伴發網絡游戲障礙;患有嚴重軀體疾病或神經系統疾病;合并有精神活性物質或成癮物質使用;不能配合完成測試患者。觀察組,男20 例,女10 例;年齡(26.10±4.05)歲;受教育年限(12.50±1.72)年;病程(3.80±1.13)年。另選擇年齡、性別、教育程度與觀察組匹配的健康青年為對照組,其中男19 例,女11例;年齡(27.10±4.08)歲;受教育年限(12.73±1.91)年。兩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經杭州市第七人民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患者或患者家屬或監護人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1)神經心理學背景測查:①額葉言語流暢性測試[12](verbal fluency test,VFT):采用額葉言語流暢性測查被試的額葉執行功能。要求被試者分別在1 min 內說出盡可能多的動物或蔬菜的名詞,計算被試正確的說出動物和蔬果的名詞的不重復總數。②數字廣度測試[13](digit span test,DST):采用數字廣度測查被試的工作記憶能力。數字廣度包括倒數數字任務和順數數字任務,計算被試者正確倒數和順數數字個數的最大正確數的總和。(2)社會認知測查:①失言覺察任務:基于文字的失言覺察任務[14]測查被試者社會認知中的社會信息知覺加工能力。在失言覺察任務中,要求被試者認真閱讀20 個由短句組成的小故事,其中10 個故事中包含失言語境,另外10 個故事中無失言語境。每個故事包含4 個失言問題和2 個控制問題,被試者需要回答所有的問題。失言問題在含有失言語境的故事中,每正確回答1 題計1 分,在不含失言語境故事中的失言問題不計分;控制問題每正確回答1 題計1 分。失言問題總分和控制問題總分最高分均是40 分。②眼區任務:基于圖片的眼區任務[14]測查被試者社會認知中的社會信息知覺加工能力。眼區任務包括心理閱讀任務和性別判斷任務。心理閱讀任務包括34 張含人物心理活動內容的眼部圖片,要求被試者從4 個選項中選擇能夠準確描述該圖片人物心理狀態的詞,答對1 個計1 分。性別判斷任務要求被試者對每張圖片人物的性別進行判斷,答對1 個計1 分。心理閱讀和性別判斷的最高分均為34分。③愛荷華博弈任務[15]:實驗開始前,告知被試者要在2,000 元錢的基礎上,盡可能贏取更多的錢。要求被試者每次從電腦屏幕呈現的4 疊卡片(1234)中任選一張,分別按鍵盤上的數字(1234)進行選擇,選擇100 次后實驗自動結束,但實驗中不告訴被試者實驗何時終止。被試者在每次選擇的時候均會有一定的基數獲得(贏了),但有時候被試者在選擇時盡管會獲得一定的基數,但可能會扣掉更多的錢(輸了)。通過測驗被試在伴有高懲罰的高獎賞與伴有低懲罰的低獎賞之間的選擇能力,了解被試者是否會出現有利選擇的趨勢,即社會問題解決能力。在愛荷華博弈測查中,總共有100 個試次,分為5 個階段,分別是0~20 張,21~40張,41~60 張,61~80 張,81~100 張。按照常規的愛荷華博弈實驗的記分方法,本研究中,計算每階段有利選擇張數減去不利選擇張數。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24.0 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s)表示,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采用χ2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神經心理學背景測試結果 見表1。
表1 兩組神經心理學背景測查得分比較(±s)

表1 兩組神經心理學背景測查得分比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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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社會認知任務測查結果 觀察組在失言覺察任務失言問題和眼區任務心理閱讀任務得分均低于對照組(P<0.001),在愛荷華博弈任務中,對照組從階段3 以后計分均明顯高于觀察組(P<0.001),見表2。兩組愛荷華博弈任務各階段凈剩值變化趨勢見圖1。

圖1 兩組愛荷華博弈任務各階段凈剩值變化趨勢圖
表2 兩組社會認知測查任務得分比較(±s)

表2 兩組社會認知測查任務得分比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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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結果顯示,觀察組在失言覺察任務和眼區任務中成績低于對照組,兩組在兩種任務中的控制任務條件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失言覺察任務和眼區任務是社會認知領域重要的實驗范式,其分別借用文字和圖片材料的形式,探測被試者社會認知中社會信息知覺加工的能力。劉夢慧等[14]采用相同的任務,提示精神分裂癥患者在失言覺察任務和眼區任務表現出的任務績效低于正常對照組。本研究結果也提示,PIU 患者存在社會信息知覺加工的認知功能損害。
愛荷華博弈任務是神經經濟學、認知心理學等多個學科被廣泛采用的實驗范式,其反映被試者在任務過程中根據操作績效反饋,來獲得避免懲罰的一種策略加工的能力。本研究結果顯示,對照組有利選擇的次數大于不利選擇的次數。相反,PIU 患者則不能從任務中學會相應的規則,建立適應性的策略,一直是不利的選擇大于有利的選擇。提示,PIU 患者存在顯著的社會問題解決的認知功能損害。KR?PLIN 等[16]研究提示網絡游戲障礙患者有較低的抑制控制和較沖動的決策能力,提示其有顯著的社會問題解決障礙。
本研究結果顯示,PIU 患者在反應額葉功能的言語流暢性成績低于對照組。PIU 患者易出現沖動性控制障礙[17],而前額葉在決策、反應抑制等執行控制功能中起著關鍵作用[18],已有研究發現網絡游戲成癮患者在網絡游戲視頻線索誘發下會出現雙側額葉背外側、后扣帶回、雙側頂葉等特異性腦區激活[19]。因此推測PIU患者這種言語流暢性損害和決策認知障礙可能與其前額葉功能異常有關。
綜上所述,PIU 患者存在社會認知功能的損害,未來對其康復策略中應加強社會認知干預內容,但本研究僅從行為學角度探討PIU 患者社會認知功能障礙的機制,后續將擴大樣本量結合神經電生理及影像學技術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