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等待

伊萬諾芙娜和小姑娘并排坐在堂屋的門口。下午時分，太陽光才會從隔壁房子的門口騰挪到這邊來。她們倚坐在老式的矮椅子上，兩把椅子的中間放著一只長方形紙盒，紙盒斜靠在墻上，里面放著伊萬諾芙娜的紅棉襖。

祖孫倆出神地望著有太陽的那一邊。

“該死！這太陽總要下午才曬過來！”伊萬諾芙娜抱怨道，渾濁的眼珠仍緊盯著那個方向。

瓦莉亞望了她一眼，繼而又轉向太陽的那一方。

“你怎么現在在家里？”伊萬諾芙娜問道。

“找工作呀?！蓖呃騺唽⒂彝确畔拢职炎笸溶E到右腿上，“我是說，我在找工作呢，現在正在等通知。也許下午太陽過來的時候，我就要去報到了?！?/p>

“哦。該死！這太陽就不能早點來！”

伊萬諾芙娜站起身，抓住靠背的一端，將椅子往堂屋里拖動。尖銳的摩擦聲打斷了瓦莉亞的心思，她說：“你放那兒吧！我來幫你搬！”

“不用！”伊萬諾芙娜艱難地行走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的腳似乎并沒有抬起來，只是在地上摩擦著前進。屋外到屋內短短幾步路，她歇息了三次。每歇一次，她就要破口大罵：“人老了！沒用了！椅子都搬不動了！”

瓦莉亞仍坐在原地，撫摸著盒里的小貓。她心情不錯，雖然工作還未確定，但已有不少備選項了，現在不過是希望等到一份最好的罷了。

伊萬諾芙娜勉強把椅子拖進了屋，開始四處張望，并自言自語：“這一天真有的忙了……瓦莉亞回來了，得叫她姑媽買點兒排骨送來，一送來就要煮上，不然就來不及了。燒餅的餡兒還沒調好，說好了下午要送到做燒餅的人那里的……瓦莉亞的房間還沒收拾，也要趕緊了。該死！怎么每天都這么多事！”伊萬諾芙娜佝僂著背，在客廳里不停地走動著。她越是想要開始一件事，就越是著急，以致不知從何開始。

最終，伊萬諾芙娜拖著步子進了廚房，從冰柜中抽出一袋冰凍的竹筍和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豬肉，丟進水池中，之后便高聲呼叫道：“瓦莉亞！瓦莉亞！”

瓦莉亞沉浸于和小貓的玩樂之中，她僅用了一根線頭就將小貓逗得上躥下跳?！坝衷趺戳?！”她抬起頭，小貓也停止了跳動。

“你待會兒來切肉！切完后和蒜苗一起燉一鍋！”伊萬諾芙娜似乎有點兒生自己的氣——她年輕時有一手好廚藝，如今卻因為年老而無法展現，“等肉解凍完，你就過來！”

“哦?！?/p>

瓦莉亞不喜歡做飯，伊萬諾芙娜就站在她身旁，一步一步地指導著。

“多倒點兒油?！?/p>

瓦莉亞把油壺狠狠地傾斜了一下。

“該放竹筍了?！?/p>

瓦莉亞又把筐里的竹筍一股腦倒進鍋里。

午飯過后，瓦莉亞主動搬出兩把椅子，兩人又一起回到門口等待著太陽。

“你上午說，等太陽過來，你的工作就有著落了？”

“也許吧！不是今天的太陽就是明天的太陽，總會有那么一天的……”

伊萬諾芙娜思索了一陣。“我不知道還能曬多少天太陽了。”她轉向有太陽的那一方，“如果可以保佑我的孫女兒找到一個好工作，那這一天就快點兒來吧！”

[責任編輯 王彥艷]

楊逸云，1992年生，武漢大學寫作學博士在讀，近年嘗試小小說創作，以幽默風格為主，曾在《微型小說選刊》發表《一只鴨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