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養育對初中生學習投入的影響:心理資本的中介作用

洪靈芝,魏明珠,黃紹旭,黃為旖

(1.廣西民族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廣西南寧,530006;2.廣西民族大學心理健康教育中心,廣西南寧,530006;3.廣西工商職業技術學院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廣西南寧,530008)

一、引言

作為學生發展狀況與學業成就的重要預測因子及學習過程的反映,學習投入是指學生在學習中表現出的對學習的一種持續的、充滿積極情感的狀態。[1-2]學習投入水平成為父母關注孩子學習狀態的重要指標,父母也會不同程度參與孩子的學習活動。一些父母為提高孩子的學業成績,在輔導孩子學習的過程中,會傾向于采用體罰和言語苛責等粗暴管教行為。[3]該類行為就是粗暴養育,是指父母對兒童的粗暴行為、粗暴情感和粗暴態度,具體表現為父母在教養時進行的一系列身體、言語、心理的攻擊、強迫行為和消極情感態度等。[4]然而,粗暴養育影響學習投入的機制有待深入探討。以往研究表明,父母的消極養育方式能負向預測青少年的學習投入[5-7];粗暴養育會破壞青少年的內在學習動機,影響其學業表現[3]。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假設1:粗暴養育能負向預測學習投入。

兒童學習投入的社會文化情境發展模型認為,家庭父母持續性的消極教養方式(如敵對、冷漠、拒絕、批評和強制等)會直接或間接影響個體的發展能力或自我評價,間接降低個體的學習投入。[8]該模型證實了個體發展能力與自我評價在父母教養方式和學習投入之間起中介作用。近年來,心理資本廣受研究者關注,心理資本被認為是個體在自身成長和發展的過程中表現出來的一種積極向上的穩定的心理狀態,具有可測量、可開發(類狀態,會發展變化)、可提高工作績效(積極導向)的特征。對處境不利的個體而言,心理資本也是對心理社會適應具有促進作用的類狀態積極心理能力。[9]以往研究表明,心理資本能正向預測青少年的學習投入。[10]例如,具備希望特質的學生,能自覺將來自家長和教師等外界因素中的壓力轉為實現自己期望的內在動力,進而提升學習投入水平。[11]然而,根據心理資源保存理論,長期處于壓力環境的個體在應對與緩解壓力的過程中,會不斷消耗其積極心理資源,當有限的資源入不敷出時,便容易陷入資源的喪失螺旋之中,進而使個體處于消極狀態。[12]有關留守兒童的研究表明,家庭不利環境(如忽視、缺乏關愛等消極家庭養育)充斥著壓力,使其處于應激狀態,兒童在應對各種壓力的過程中損耗了積極心理資源,進一步對其心理適應狀況產生不良影響。[13]據此,本研究提出假設2:作為一種常見的家庭壓力因素,粗暴養育能負向預測心理資本,進而影響學習投入,即心理資本在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中起中介作用。

此外,鑒于初中生個體正處于青春期,自我意識水平處于飛速發展階段,與父母相處的方式正在發生變化,對父母的粗暴養育可能更為敏感。因此,本研究擬選取初中生為研究對象,探究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的關系,并進一步探討心理資本在二者間的中介作用。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工具

1.粗暴養育量表

本研究采用王明忠等人修訂的粗暴養育量表。[3]該量表共有4道題目,如“當父母懲罰我時,他/她拿東西打我”。采用5點評分(1=從不這樣,5=總是這樣),計算項目均分,得分越高表明遭受粗暴養育越多。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為0.72。

2.中國青少年心理資本量表

本研究采用熊猛等人編制的中國青少年心理資本量表。[9]該量表共有27個項目,包括自信、樂觀、堅韌、感恩、謙虛五個維度。采用6點評分(1=非常不同意,6=非常同意),計算項目均分,得分越高表明心理資本越高。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為0.92。

3.學習投入量表

本研究采用方來壇等人編制的學習投入量表中文版。[14]該量表共有17個項目,包括動機、精力和專注三個維度。采用7點計分(1=從來沒有,7=總是),以項目總均分作為量表得分,得分越高表明學習投入水平越高。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為0.96。

(二)研究對象

以廣西南寧市郊區兩所中學的學生為研究對象進行問卷調查。回收問卷1029份,有效問卷1017份,有效率為98.83%。其中,男生568人,女生449人;七年級334人,八年級344人,九年級339人;平均年齡為13.60歲(SD=0.97)。

(三)數據處理

本研究采用SPSS 22.0進行描述性統計、相關分析及中介模型檢驗。

三、研究結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本研究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法進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同時對所有變量的項目進行未旋轉的主成分因子分析。結果顯示,共有7個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第一個因子解釋的變異量為34.80%,小于40%的臨界標準,表明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描述性統計與相關分析

本研究對粗暴養育、學習投入、心理資本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顯示,粗暴養育均值為1.76(SD=0.67),表明初中生經歷較低水平的粗暴養育。學習投入均值為3.80(SD=1.20),低于評價中值4,表明初中生的學習投入水平較低。心理資本均值為4.15(SD=0.77),高于評價中值3.5,表明初中生的心理資本水平相對較高。

本研究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分析各變量的性別差異。結果顯示,初中生的學習投入水平(t=-0.661,p>0.05)及受到的粗暴養育無顯著性別差異(t=-1.450,p>0.05),心理資本存在顯著性別差異(t=3.992,p<0.001),男生的心理資本水平(M=4.23,SD=0.76)顯著高于女生(M=4.04,SD=0.77)。

本研究對三個變量進行皮爾遜相關分析,結果顯示:學習投入與粗暴養育呈顯著負相關(r=-0.145,p<0.01),與心理資本呈顯著正相關(r=0.672,p<0.01);粗暴養育與心理資本呈顯著負相關(r=-0.280,p<0.01)。

(三)中介效應檢驗

根據溫忠麟等人[15]提出的中介效應模型檢驗方法,本研究以粗暴養育為自變量,心理資本為中介變量,學習投入為因變量進行模型檢驗,將性別作為控制變量,使用非參數百分位Bootstrap檢驗方法,重復抽取樣本5000次,檢驗各通徑系數的95%置信區間。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各變量間回歸分析

在方程1和方程2中,粗暴養育分別顯著負向預測學習投入(β=-0.145,p<0.001)和心理資本(β=-0.280,p<0.001);在方程3中,心理資本顯著正向預測學習投入(β=0.685,p<0.001),粗暴養育對學習投入的預測作用不再顯著(β=0.046,p>0.05)。由于粗暴養育到心理資本,以及心理資本到學習投入這兩條路徑的回歸系數均顯著,因此,心理資本的中介作用顯著。此外,粗暴養育到學習投入這條路徑的回歸系數不顯著,由此表明心理資本在粗暴養育和學習投入的關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如表1所示。最終,本研究得到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的中介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的中介模型

四、討論

(一)粗暴養育、學習投入與心理資本現狀分析

本研究發現,初中生可能經歷了低水平的粗暴養育,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6-17]雖然粗暴養育水平較低,但也反映出粗暴養育的存在。可能是受中國傳統教育“不打不成器”觀念的影響,家長忽視了教育是需要耐心的過程。由此可見,積極教養方式等家庭教育知識的普及與宣傳尤為重要。另外,初中生的學習投入水平普遍偏低,此結果與岳鵬飛等研究結果一致[16],相關原因有待深入探究,以改善初中生的學習狀態。初中生的心理資本水平高于中值,表明初中生具有成長的積極動力。研究發現,男生的心理資本水平顯著高于女生,原因可能是處于青春期的女生心理與生理發育速度較快,情緒波動大,對環境的變化和評價更為敏感。

(二)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的關系

本研究結果顯示,父母粗暴養育能顯著負向預測學習投入,假設1得到證實。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6]粗暴養育并不能促進初中生的學習投入。作為持續存在或反復出現的外界壓力性事件,粗暴養育會誘發個體的焦慮狀態,消耗其心理資源,導致個體在投入學習中缺少資源或精力,因而學習投入水平較低。[16]此外,長期的粗暴養育會破壞個體的親子連接感與情緒安全感。[3]父母身體和言語的攻擊會導致親子間難以建立信任感,個體難以感受到父母的支持,反而會更多體驗到關系中的不確定性,導致安全感的降低。同時,粗暴養育經歷也會使個體在課堂學習或做作業過程中出現思維反芻現象,具體表現為注意力難以集中,難以投入學習。[18]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結果發現,在加入了心理資本的預測作用后,粗暴養育到學習投入的直接路徑不再顯著,表明粗暴養育更多通過其他中間路徑影響學習投入。

(三)心理資本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發現,粗暴養育能負向預測心理資本,而心理資本能正向預測學習投入,即粗暴養育會通過降低初中生的心理資本減小其學習投入,心理資本在二者關系中起中介作用。心理資本由自信、樂觀、堅韌、感恩、謙虛等維度構成[9],作為個體重要的內部心理資源,心理資本的建立與發展需要家庭的滋養。粗暴養育的方式使初中生長期暴露在高壓環境下,根據素質壓力理論,個體需要調動更多資源以緩解風險環境帶來的不利影響。[19]初中生在應對這種壓力的過程中,必然會耗損個體的心理資本,進而降低學習投入水平,出現諸如學習興趣減弱或缺失、難以專注于學習等行為。[20]具體而言,采用粗暴養育的父母常常拒絕或忽視青少年的需要,可能會喚起青少年高水平的消極情緒[4],使青少年難以保持積極狀態投身于學習。在這種環境中的青少年會過分擔心懲罰,容易形成自卑心理,在面對困難時,難以有足夠的信心應對負性沖擊或接受挑戰,表現出倦怠等消極行為,從而減小學習投入。[21]處于早期成長階段的青少年會通過觀察逐漸習得父母粗暴、消極的態度或行為(如諷刺,憤怒、厭煩等)[22-23],并內化為自己處理問題的態度和行為方式,難以體驗感恩的情感,對社會和他人易產生消極評價與敵意態度。這會降低個體的社會聯結感與人際親密度,不利于青少年良好學習動機的形成,進而無法積極投身于學習活動。[24]

五、教育啟示

第一,父母需要改正不良的粗暴養育行為,積極關注青少年的需求并適時給予關心與鼓勵,幫助其形成積極樂觀的心理品質,以促進其身心健康發展和學業進步。父母應營造溫暖關愛的家庭環境,給予青少年來自家庭的安全感與支持感,提升青少年面對挫折的韌性與探索未知領域的勇氣。學校則可以通過開設家長講堂等形式,向家長普及家庭教育常識,提供適當的指導。第二,心理資本具有可發展性,提升心理資本的水平可以促使青少年調動自身的積極心理力量,應對學習困難與現實生活問題。家長和教育工作者需要重視青少年心理資本的培養。從家長的角度看,一方面,需要預防粗暴養育,減少或避免家庭沖突,增進親子間有效溝通,積極改善親子關系;另一方面,家長可以幫助青少年提高自我認知水平,培養青少年對學習生活中成功或受挫經歷的正確歸因,使青少年既能在成功體驗中增強信心,也能在失敗中鍛煉韌性。從教育工作者的角度看,可開展提升心理資本的心理健康課程。例如,可以設置“客觀評價自我”“提升自信,激發潛能”“做情緒的主人”“合理歸因,靈活思考”“感恩生活”等系列主題課程,助力青少年積極心理品質的發展,進而促進其學習投入水平的提高,提升其學業表現。

六、結語

本研究探究粗暴養育與學習投入之間的關系發現,粗暴養育能負向預測學習投入,心理資本在二者關系中起完全中介作用。這給教育工作帶來了一定的啟示,但也存在以下不足。首先,本研究僅通過橫向研究考察了變量之間的關系,未揭示變量之間的動態過程,未來可以采用追蹤設計等方法考察變量間的發展機制。其次,本研究采用自我報告的形式獲取數據,為進一步提高數據的客觀性與準確性,未來可以考慮結合父母報告與教師報告等綜合考察三個變量之間的關系。最后,在探討粗暴養育對學習投入的影響機制中,可能還存在除心理資本以外的其他中介變量,有待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