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體時代中國非遺術語的翻譯與國際傳播

馮雪紅

(1.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 ;2.常州工學院外國語學院,江蘇 常州 213022)

引言

中國是享譽世界的文明古國和大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資源豐富。目前中國被列入世界非遺名錄的非遺項目數量位居世界第一。在我國實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戰略和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時代背景下,非遺文化的有效譯介是響應國家文化“走出去”戰略的重要舉措。

非遺術語是表征非遺核心知識的語言單位,具有獨特的地方性文化特色,“是當代國人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關鍵,也是世界其他民族和國家理解中國人精神世界的鑰匙”[1]。在我國非遺文化知識體系保護、傳承與國際傳播過程中,非遺術語能夠發揮重要的作用。

近年來,隨著通訊科技的迅猛發展,傳播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媒體、自媒體和傳統媒體等共同構成了融媒體時代的傳播方式。傳統的中國非遺術語翻譯側重于對兩種語言符號進行雙向轉換,以及在譯語中尋求對等語,且主要通過印刷媒介進行信息內容的跨文化傳播,翻譯方法單一,譯文文本類型單一,無法與多種傳播媒介相互融合、交互傳播。融媒體時代,中國非遺術語翻譯應做出改變,以適應融媒體時代國際傳播的新需求。

一、中國非遺術語翻譯研究現狀

對于非遺的國際傳播,翻譯界主要從文化視角考察非遺譯介的功能與價值,探討非遺譯介在傳播場域中的話語構建功能、非遺外譯隱含的敘事框架與意識形態以及誤譯對非遺跨文化傳播的影響等。

知網檢索數據顯示,自2010年起,以非遺翻譯為主題的研究成果發表數量呈現逐年上升趨勢,出現頻率較高的關鍵詞分別是外宣翻譯、生態翻譯、譯介、傳播、交際、文化、功能、關聯等。譯界雖然對非遺翻譯研究表現出了一定的熱情,對非遺的對外傳播也比較關注,但對非遺翻譯中的“術語”問題關注不多,相關研究主要探討非遺文化術語意義的確定和具體的翻譯策略,對于融媒體時代非遺術語翻譯與國際傳播的相關研究幾乎沒有。無論從助力文化“走出去”的角度,還是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角度來考量,非遺術語翻譯與國際傳播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進行深入研究。

二、融媒體時代的中國非遺術語翻譯與國際傳播

融媒體是指“以信息數字化技術、網絡技術和移動網絡技術為基礎,通過場景入口化設計,協同印刷的、音頻的、視頻的、移動的媒介實現無處不在的交互連接,將各種不同文本、傳播手段融合在一個不斷延伸的平臺上,通過新型終端( 場景人口)分享多元、異質的資源”[2]24。在當今電子化、信息化、數字化、網絡化時代,融媒體傳播模式成為傳播的主流形式?！氨磉_非遺、傳播非遺、保護非遺要站在社會與時代發展的角度,既要保持非遺的本質又要充分利用當今飛速發展的科技手段?！盵3]41融媒體時代,對非遺的保護、傳承和傳播要充分借助融媒體來實現。

融媒體時代傳播介質的開放性引發了信息內容生產方式的融合,也對非遺術語翻譯實踐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傳統的中國非遺術語翻譯方式重點關注兩種語言符號之間的雙向轉換,且主要通過紙質媒介進行文化信息的跨語傳遞,存在翻譯方法以及譯文文本類型單一的問題,無法做到與多種傳播媒介相互融合、交互傳播。為了提升中國非遺術語翻譯水平和國際傳播效果,在翻譯實踐中,我們應遵循以下幾條原則。

(一)提供滿足融媒體時代傳播需求的多模態信息文本和內容

融媒體時代“語言已經從單純的抽象符號延伸到聲音、圖像等多媒體語言,由紙面上靜止的語言符號擴大到數字媒介下的動態符號”[4]97。非遺保護也已采用多媒體的文本模式,使用如“圖文掃描、錄音錄影、文字識別等數字化技術將非遺文化歲月沉淀的韻味和魅力在互聯網上活化”[5]。單一的文本類型已經無法滿足新型傳播模式和非遺保護與傳播對信息內容的需求,多模態文本和多媒體傳播方式更加適用。這就要求我們在翻譯實踐中要提供多樣的多模態信息文本,使翻譯信息內容更好地與多元化的傳播媒介融合,順利進行交互傳播。

為了促進非遺文化的國際傳播,融媒體環境下中國非遺術語翻譯應采用多種文本融合的呈現模式,摒棄單一的語言符號轉換模式和文本模式,采用多模態方式提升翻譯和對外傳播的效果。在多模態術語翻譯過程中,譯者可以通過插入圖片、音視頻等方式輔助解釋說明術語的文化內涵,使受眾能直觀地理解和接受。融媒體時代傳播方式的改變為術語翻譯中術語的內涵不易翻譯等問題找到了解決方案。

(二)建立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資源

融媒體時代非遺的數字化和多模態存儲已成為常態。非遺術語翻譯的信息內容存儲方式也應與非遺的數字化與多模態存儲模式同步。對非遺術語翻譯資料也應采用多模態的數字化存貯模式。因此,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的建設非常有必要。該知識庫可以“根據圖像的類型學,按照其最顯著的功能或與它們所代表的現實世界實體的關系來構造,在術語條目中包含圖像是基于概念定義中激活的概念關系”[6]。這種術語知識庫使用情景化表征,能夠提供術語的認知語境?！靶g語作為心理構造,其表征與認知系統密切相關;而多維性的特征,揭示了術語認知層次的復雜性。概念結構的具體組織形式,應當盡可能全面地呈現各種意義潛勢及其相關語境。”[7]雙語/多語多模態非遺術語知識庫對信息的存儲采用多模態協同互補的方式,可以實現知識和概念的情景化,促進知識的跨語轉移和傳播。多模態雙語/多語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還可以為術語使用者和術語譯語使用者提供相應的數字化、多模態的檢索和學習資源,促進中國非遺文化的國際傳播。建設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能夠為后續的相關術語翻譯提供參考和借鑒,避免重復翻譯以及多次翻譯,幫助解決中國非遺術語翻譯中存在的譯名不統一和使用不規范等問題,提升非遺術語翻譯的國際傳播效果。

(三)非遺術語譯者應兼具術語管理者和術語譯名傳播者身份

融媒體時代,傳播的多元性和交互性對中國非遺術語譯者的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非遺術語譯者在非遺術語翻譯實踐和國際傳播中要兼具術語管理者和術語譯名傳播者身份。

非遺術語譯者的翻譯能力和術語能力在術語翻譯實踐中是統一的。譯者的術語能力指“可以根據源語術語文本和平行文本的上下文進行術語識別,以及翻譯術語文本;匹配源語術語和候選等價術語的語境;匹配源語術語與候選等價術語的交際功能;根據術語原則記錄定義;根據術語原則記錄語境;創建新術語等”[8]129。其他術語能力還應包括:“(1)識別和獲取話語中激活的專門概念;(2)信息資源的評估、咨詢和闡述;(3)專業知識領域中基于概念的跨語言對應識別;(4)對獲得的信息和知識進行管理,并在將來的翻譯中加以再利用。”[9]術語譯者的翻譯能力、術語能力和術語管理能力共同影響非遺術語翻譯的質量。除此之外,非遺術語譯者還需要掌握傳播學知識和網絡編輯、創作技術等?！霸诳焖僮兓拿浇榄h境中生活,我們比以往更需要了解技術如何影響并將繼續影響人類生存,包括在全球化大數據時代技術空間中人類永恒的被翻譯言說的狀態?！盵4]97

“非遺的傳播不僅僅是傳播機構、媒體單位的事,而是整個社會和每個人的事?！盵3]II非遺術語的譯者要積極參與非遺術語的翻譯實踐和術語譯名的國際傳播推廣工作。融媒體傳播的最大特色就是人人都可以作為傳播主體。譯者不僅是譯者也是譯名的傳播者?！拔覀儸F在處在WEB 3.0時代。WEB 3.0時代是社會化媒體的時代,微博、微信、Twitter、Facebook等社交媒體影響之廣、傳播速度之快,顛覆了整個輿論場。大家在同一個聲音場發聲,要比拼的是傳播技巧,看誰的傳播能入腦入心?！盵10]參與非遺術語翻譯的譯者可以利用自己的朋友圈、公眾號及智能手機中的社交軟件對術語譯名進行傳播。譯者“進行知識再生產,進而參與或影響、改善國民教育,推動學術發展,成為劇烈變化的今日世界的參與者和世界范圍內知識生產的‘生產者’”[11]。

三、 中國非遺術語翻譯與國際傳播實踐

南京云錦織造技藝于2009年被正式列入世界非遺名錄,它的突出特點是融傳統手工技藝與藝術、生活以及民族歷史于一體。“南京云錦”的翻譯過程包含語內翻譯(術語概念的理解和闡釋)、語際翻譯(語言符號的轉換)和符際翻譯(語言符號以外的圖片、視頻等多媒體文本符號表達形式等)。具體的術語翻譯實踐如下:

第一步,進行術語的概念內涵分析,即從語符到概念的語內翻譯活動。Felber等認為“為了有效地進行國際傳播,對術語的概念進行限定是絕對必要的”[12]。

“南京云錦”的概念內涵分析如下:“錦”在漢語中有美好的寓意——繽紛多彩、繁榮昌盛,漢語中“錦”常常用在一些表達美好祝愿的成語中,如“錦繡前程”“前程似錦”“錦上添花”等?！霸棋\”中的“錦”指一種非常漂亮的絲織品?！霸啤币馕吨@種絲織品有很多云紋圖案,燦若云霞?！澳暇笔且粋€地理標志,此地的云錦最具代表性。

第二步,對現有的術語英譯名進行批評,選擇概念對等的等效術語譯語。術語等效性“ISO 1087—1(2000)中定義為代表同一概念的不同語言名稱之間的關系,詞匯或‘語言標簽’只是一種名稱。因此,這些概念被視為系統約束的、獨立于語言的,或者,換句話說,等價術語表示相同的概念,盡管它們有不同的語言標簽”[13]。術語翻譯大多是在不同語言之間尋求等效術語,中國非遺術語英譯原則上要在英語中尋找等價術語或等效術語。非遺術語譯者承擔了為源語術語提供概念對等的術語譯名的任務。

現有的“南京云錦”英譯名有Nanjing Yun Brocade, Nanjing Yunjin Brocade, Nanjing Yunjin等,譯者需要選擇一個概念對等的術語譯名作為推薦譯名?，F存譯名主要使用兩種翻譯方法,即轉喻法和音譯法。以轉喻方式在英語中尋求對應詞,“錦”可譯為“Brocade”。這是一種歸化的翻譯方法。例如:

Brocade noun [mass noun] a rich fabric, usual-ly silk woven with a raised pattern, typically with gold or silver thread. Origin late 16th century: from Spanish and Portuguese brocado (influenced by French brocart), from Italian broccato, from brocco “twisted thread”.[14]

“南京云錦”亦可音譯為Nanjing Yunjin。這種翻譯方式可以凸顯其異質特征,使“錦”的文化內涵顯化,但會增加讀者的閱讀和理解負擔。為了減輕讀者的理解負擔,有時候譯者會使用音譯加注等深度翻譯的方式,如“The polychrome silks, jin, technically termed ‘warp-faced compound tabby’, with warp in two or more colors, are undoubtedly the finest achievement of Chinese weavers in the Han.”[15]。一般而言,翻譯中注釋太多會降低閱讀的流暢性和愉悅感。

第三步,分析和比較現有的術語英譯名后,譯者可以選擇一個等效術語譯名作為最終術語譯名?！叭绻麤]有標準等價術語,創建新術語可以作為一種翻譯解決方案?！盵8]364中國非遺術語具有民族性和活態性等特征,通常很難在目的語中找到其所代表概念的對等項,這時譯者就需要新創建一個對等術語。

創建新術語譯名可以采用音譯+多模態敘事的方法。這一方法融合了語際翻譯和符際翻譯的特點。語際翻譯將語言符號進行轉換,由拼音音譯轉寫完成。如采用音譯法將“錦”譯為“Jin”以表現其異質性,提醒受眾它來自中國?！癑in”作為術語英譯名具有術語的一般屬性,如經濟簡明性、系統性、能產性等?！癥un Jin”分開拼寫,表明“云錦”區別于中國的其他錦,如宋錦(Song Jin)、蜀錦(Shu Jin)等?！澳暇敝该鞯赜?“南京云錦”可譯為Nanjing Yun Jin?！癑in”在英文的平行文本中已經存在,對英語讀者來說并非一個完全陌生的詞。使用音譯法可以使術語的語言形式簡潔化,其內涵則由所匹配的多模態方式呈現。異質語言形式(如音譯的中國文化術語)會給目標受眾帶來新鮮感,激發他們的閱讀興趣,但如果這種異質語言形式在文本中出現較多,會帶來極大的陌生感和距離感,可能會使目標受眾產生抗拒心理。使用符號、畫面、視頻等多模態信息能夠降低目標受眾對異質語言形式的排斥程度。符號的互通性有助于人們理解其所傳達的意義,實現意義共享。采用這種方式,可以減少術語翻譯文本中異質語言符號的出現頻率,有助于闡釋這一術語所包含的知識和文化內涵,促進跨文化交流。使用語言符號、圖像、音視頻等多模態方式對非遺術語的知識屬性和文化屬性進行描述,能夠促進非遺術語的國際傳播。

第四步,將源術語與英譯名錄入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并添加定義以及使用語境等信息。該知識庫一方面可以為受眾提供相關數字化、多模態的學習資源,另一方面也能為相關術語翻譯提供參考和借鑒,避免重復翻譯,有利于術語譯名的統一和規范使用。在術語知識庫中,可以對術語進行微表達,如利用微電影、短視頻、漫畫故事等解釋其概念內涵,有助于解決新媒體時代術語譯名不易被目標文化受眾理解的問題。融媒體時代,多種傳播渠道是融合互補的關系,例如:人們可以通過掃描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中的二維碼、點擊網站鏈接等方式獲取其他相關文本信息,亦可以通過掃描紙質媒介中的二維碼獲取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中的相關信息?！岸S碼作為場景入口。受眾可以進入文章所創設的場景,通過圖片、視頻、動畫等展示參與交互?！盵2]24非遺術語翻譯采用多模態翻譯方式將術語的外在語言符號表征與概念相連接,再經由融媒體傳播方式進行傳播。

第五步,線上線下進行傳播推廣。譯者通過自媒體等多種渠道與博物館參觀者、網站訪問者、自媒體用戶進行互動交流,討論術語和術語譯名的語言形態特點及知識內涵,并進行英譯名使用接受度調查等。

四、結語

融媒體時代傳播方式的改變對中國非遺術語翻譯提出了新的要求。本文根據融媒體時代的信息傳播特點,結合非遺術語翻譯實踐與國際傳播現狀,提出融媒體時代非遺術語翻譯實踐中譯者應遵循的主要原則與方法:應提供適合融媒體時代多元傳播路徑的多模態信息文本和內容;應建立相應的雙語/多語多模態中國非遺術語知識庫資源;應兼具譯者、術語管理者和譯名傳播者身份,積極參與非遺術語譯名的國際傳播活動等。提升融媒體時代中國非遺術語的翻譯水平和國際傳播效果,是響應國家文化“走出去”戰略和國家軟實力建設倡議的必要舉措,具有特殊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