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書林
出版作為一項基礎性的文化工作,其基礎功能是傳播知識、傳承文明,特別是通過傳播創新知識來推動社會進步。出版“走出去”也應當堅持走這一條道路。一種文化優秀了,別人才會學習、了解;一種文化有用了,別人才會借鑒、研究;一種文化讓人離不開了,別人才會購買和千方百計地獲取。
改革開放40多年的發展,我國出版逐步走上了高度重視創新發展的道路,出版人要按照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的建設創新型國家的要求和建設中華民族的現代文明,來思考出版的未來發展。因此堅持高質量發展,提高出版的學術水平,是把出版工作做得更好,取得更大實效的前提和基礎,也是出版“走出去”工作必須研究清楚的重要問題。
● 高質量發展是“走出去”的基礎和關鍵
世界歷史反復證明,隨著政治變革、思想解放和重大科技創新帶來的經濟社會發展,往往會逐步使一個國家或地區成為世界經濟中心。經濟中心的形成又會進一步促進文化和科技的繁榮和發展,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大量知識和信息,成為人類的寶貴精神財富,這種狀況在世界近代歷史發展中更為明顯,這也很好地說明了出版在人類文明進步中的基礎性的重要作用。日本學者湯顯光昭《科學文化史年表》和我國學者趙洪州《科學能力學引論》都做過有說服力的學術論證,這也充分說明了出版工作在人類文明進步中的基礎性作用。建立在社會進步和科技文化發展基礎之上的出版是反映一個國家和民族在世界地位和影響的重要力量,這也是所有文明國家都高度重視出版工作的重要原因。美國學者保羅·肯尼迪曾在《大國的興衰》一書中說過,在所有文明中,沒有一個國家的文明比中國更先進更優越。我國的出版活動歷史悠久,古代先賢在出版過程中留下了大量可資借鑒的寶貴經驗。比如,朱熹一生三次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注釋僅有2000字左右的《大學》一書;我國古代在編校方面有“校對如校仇(校讎)”的說法;黃宗羲有“無一字無出處”的著述和編校理念。在出版范式方面,唐、宋時期出版的《史記》就著錄,漢司馬遷撰,唐司馬貞索引,唐張守節正義,宋裴骃集解。我國古代出版先進的出版理念、與時俱進的出版精神、豐富多彩的出版內容、精益求精的編輯修養,是我們取之不竭的寶貴資源和精神財富。
● 中國出版高質量發展面臨空前機遇,具備良好條件
中央高度重視出版“走出去”工作,提出新的更高要求。2018年11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五次會議通過《關于加強和改進出版工作的意見》《關于深化改革培育世界一流科技期刊的意見》,文件指出:加快建設世界一流科技期刊,夯實進軍世界科技強國的科技與文化基礎。
2019年,兩個《意見》正式發布,同年9月,包括中國科學院在內的七部門聯合組織實施了“中國科技期刊卓越行動計劃”。
2020年9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科學家座談會上指出:“辦好一流學術期刊和各類學術平臺,加強國內國際學術交流。”
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指出,構建國家科研論文和科技信息高端交流平臺;建設國家數據統一共享開放平臺,保障國家數據安全。
2021年3月,中宣部出版局、傳媒監管局《關于完善科技期刊發展政策措施的工作建議》得到中央領導批示。2021年5月18日,中宣部、教育部、科技部印發《關于推動學術期刊繁榮發展的意見》。2023年3月,國家新聞出版署啟動實施2023年度出版融合發展工程。
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將“基礎研究”單獨成章,強調建立基礎研究穩定支持的投入機制,提高基礎研究經費在全社會研究開發經費總額中的比例,為基礎研究發展提供良好的物質條件和有力的制度保障。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綱要》要求,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經濟實力、科技實力、綜合國力將大幅躍升,關鍵核心技術實現重大突破,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建成文化強國、教育強國、人才強國。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加強原創性引領性科技攻關,持之以恒加強基礎研究,基礎研究經費投入占研發經費投入比重提高到8%以上。
黨的二十大的一系列重大部署、重大論斷對建設出版強國指明了方向。比如,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比如,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強化現代化建設人才支撐;比如,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特別是用中國式現代化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論述、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關于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重要論述,為出版的繁榮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和巨大的經濟規模為出版快速發展提供堅實基礎。據國家統計局數據,1978年至2022年我國GDP總量從0.37萬億元躍升至121萬億元,實際增長了300多倍,綜合國力大幅提升。經濟社會的發展進步是出版業快速發展離不開的前提和基礎。
教育的全面繁榮發展提供了良好的人力資源條件。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巨大進步使我國的人口素質有了顯著提升。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實施,使我國的文盲率從改革開放初期的38%下降為現在的4.5%。目前我國在校大學生近4000多萬,每年有900多萬大學生畢業(2022年大學畢業生突破1000萬),有近2億人享受了高等教育。我國博士研究生的數量已位于世界前列。教育水平的提高為我國的出版既涵養了廣大讀者,又為內容生產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作者。
研發投入的穩步增長提供了不竭內容來源。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實行科教興國的基本國策,科學研究繁榮發展,科研創新成果不斷增多,既促進了經濟社會的發展,又為出版繁榮提供了重要的內容資源。據美國麥肯錫咨詢公司的研究,近年來,中國的研發開支大幅增長。國內研發開支從2000年的90多億美元增長到2020年的3000多億美元,位居世界第二,僅次于美國。
世界第一的論文數量提供現實基礎。美國國家科學委員會(NSB)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NSF)于2021年10月28日發布《科學和工程指標2022》報告的系列報告之《論文產出:美國趨勢與國際比較》,旨在分析美國科技論文產出變化趨勢并進行國際比較。報告以Scopus數據庫1996—2020年25年收錄的超過4400萬篇科技論文產出數據和引用數據為數據基礎,對同行評議期刊論文數量、會議論文數量,以及對這些科技論文的引用文獻數量進行統計分析。結果顯示,2020年科技論文產出總量達到290萬篇。其中,產出最多的國家是中國,占全球總量的23%;其次為美國,占16%。近年來,我國科技論文產出數量的年復合增長率有所提高;國際合作研究論文數量繼續增長;美國、英國、荷蘭、瑞士等國是生產高影響力研究論文的國家,在過去的25年中,美國在科學和工程領域科技論文產出影響力一直保持穩定,而來自中國的高被引論文數量顯著增長。
健全的出版體系和積累的出版經驗提供了重要保障。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出版業自身有了長足的進步,建立了相對完整的出版體系,初步適應了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目前,每年出版報紙1800多種;年出版圖書近50萬種,其中新書20多萬種;出版期刊10000多種。先后實施13個出版五年計劃,規劃出版了一系列反映當代中國政治、經濟、科技、文化、教育和社會生活等各個方面的重點圖書。
● 提高科技出版水平、堅持高質量發展和“走出去”的緊迫性、重要性
學術出版要緊跟黨的二十大關于建設創新型國家的重要戰略部署,把為創新服務作為未來發展的最重要的基礎性工作去認識和部署。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要“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縱觀中外歷史,學術出版作為出版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文化建設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上,時代呼喚學術出版有新作為,出版業更需要學術出版提供強勁的發展動力。可以研究和總結學術出版工作在過去20年飛速發展的重要經驗,以戰略高度認識做好科技出版工作的重大意義和使命擔當。
做好學術出版是建設出版強國的需要。建設出版強國是我國文化強國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新時代我國出版事業發展的重要戰略目標。黨中央高度重視出版強國建設,近年來相繼出臺了一系列重要政策舉措,為出版強國建設指明了方向,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政策和文化環境。學術出版作為出版業的核心板塊,這些年在服務國家大局、服務創新性國家建設、服務創新人才培養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要清醒地看到,與世界學術出版強國相比,與出版業的其他板塊相比,學術出版還存在數量與質量發展不平衡、專業水平低、學術出版規范缺失、學術評價體系不健全等短板弱項,還不能很好地適應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世界出版強國公認的標準是大眾出版、教育出版、專業出版都強才是強國,各自約占1/3的比例。當前我國的大眾出版和教育出版比較強,而專業出版還相當弱小,把專業出版做大做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就需要大力提升學術出版水平,全面發揮好學術出版服務政治、經濟、科技、教育、文化、社會生活的功能,進一步繁榮學術出版,夯實建設出版強國建設的基礎。
做好學術出版是高質量發展的需要。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對于學術出版來說,高質量發展既是目標也是要求。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研發的不斷增長,學術研究條件、科研人員數量的穩步提升,科研成果大幅提升,我國學術出版取得了很大發展。但從我國學術出版的現狀來看,高質量、影響力強、創新度高的學術期刊所占比例偏低,國際學術話語權和國際影響力有限,缺乏國際權威學術期刊數字出版平臺,國際市場份額較小,很大比例的優秀學術論文投往國際知名的學術期刊發表。針對這些問題,學術出版如何遵循學術創新規律,構建專業化的學術出版內容體系,建立良好的學術出版質量把關機制,如何更新服務理念,打造融合發展平臺,滿足國內科技自主創新的市場需求,需要我們深入探索研究,找到破解之策,推動學術出版繁榮發展,支持我國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
做好學術出版是服務構建高水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需要。構建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是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必然要求。服務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和科技創新,是做好學術出版的應有之義。在構建“三大體系”中,學術出版居于樞紐地位,發揮著基礎性作用。學術研究、學科發展是學術出版的根和魂,沒有學術研究與學科發展,學術出版無從談起,而做好學術出版,訂立較高學術門檻和規范,又可以促進科學研究水平的提高和學科體系的建設。學術出版具有一定的知識整合、學術規范與思想傳播的功能,能夠啟迪學術創新,促進知識普及和思想解放,促進人才培養和國際交流,推動話語體系建設。我國老一輩科學家非常重視學術出版工作,當年盧嘉錫院士主持中國科學院工作期間,曾在全院優秀期刊表彰會上揮筆題詞:“對科研工作來講,科技期刊工作既是龍尾,也是龍頭。”我們要增強責任感使命感,充分利用長期積累的學術文化資源,加強理論研究闡釋、推動知識生產創造,組織出版一批重點學術研究著作,更好助力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推動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屹立于世界學術之林。
做好學術出版是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發展是永恒的主題。經濟建設是全黨的中心工作。學術出版作為出版的重要方面,是出版的核心板塊,理應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服務,為經濟和社會發展提供強大的信息和知識支撐。從世界范圍來看,學術出版已成為一個龐大的產業,世界上發達國家學術出版在整個出版中所占份額已達40%以上,是整個出版業當中市場最穩定、利潤率最高、回報最可靠的板塊。我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科研投入也躍居世界第二位,科技人員每年發表的科研論文總數位居世界第一位。但與科技文化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學術出版占整個出版的經濟份額、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等指標都與我國在世界上的經濟地位、科研投入和科研成果數量不相稱。整體上看,中國學術出版占世界份額還相當小,高水平的學術著作特別是真正具有創新意義的成果還不多,學術出版對經濟社會發展的促進作用還不強,學術出版的整體發展水平還有待提高。面對良好的機遇和嚴峻的挑戰,要把學術出版作為國家創新的工具,作為中華民族在世界贏得話語權的重要工具,作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為中國人民謀取福祉的工具,著力服務國家創新發展戰略,選擇我國的優勢學科和優勢產業為學術出版的重點和突破口。以此提升學術出版在整個出版產業中應有的地位,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和科技創新作出更大的貢獻,在發揮好出版功能,傳播好知識的同時,為構筑良好的國際國內環境貢獻出版智慧。
作者系中國出版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