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星,劉軍偉
(成都市經濟發展研究院 區域經濟研究所,成都 610032)
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點任務。產業是經濟發展之本,產業協同是2個或2個以上城市(或區域)基于要素資源稟賦和產業發展基礎,通過產業共謀、平臺共建、要素共享、機制共商,從各自獨立發展產業逐步演化為跨區域共建現代產業體系的過程,其最終目的是實現產業整體競爭力大幅提升以及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見圖1[1-4]。成都作為省會城市,集聚了全省優質資源要素,通過加強省內城市產業合作、引領全省產業協同共興,既有利于增強成都產業集群競爭力,提高產業鏈供應鏈安全水平,又有利于推進全省產業基礎高級化、產業鏈現代化,推動省域經濟高質量發展。

圖1 產業協同共興的邏輯分析框架
一是產業錯位協同水平持續提升。2018—2021年,成都與四川省內其他市(州)的三次產業結構相似系數平均值接近于1,但總體呈現下降狀態,克魯格曼專業化指數均值隨時間呈上升趨勢,見圖2。表明成都與省內各城市間的三次產業結構較為相似,但產業同構現象有所緩解,產業專業化分工在不斷增強。二是產業協作配套水平大幅提高。近年來,成都依托科倫、通威、京東方等“頭部”企業,與省內市(州)逐步構建起上下游配套銜接、左右岸要素共享的“頭部+配套”“研發運用在成都、生產制造在市州”模式。

圖2 2018—2021年成都與省內城市產業結構相似系數及克魯格曼專業化系數平均值
但總體來看,成都與省內市(州)產業結構同質化傾向嚴重,互補配套協作水平不高。一是產業發展仍存在同質化傾向。2021年,成都與綿陽、雅安、資陽等城市的三次產業結構相似系數達0.95以上,見表1,產業同質化導致城市間產業競爭大于合作。二是產業鏈頭部帶動能力偏弱。成都雖已培育形成1個萬億級、8個千億產業集群,但頭部企業較少、產業鏈帶動作用較弱,與省內城市業務聯系互動偏少,產業鏈向延伸能力不足。三是產業高端引領水平偏低。成都制造業仍處于轉型發展階段,高端產業和產業高端發展不足,產業大多集中在附加值較低的生產制造、加工組裝環節,研發設計、市場服務等附加值較高環節占比不高,對全省產業全鏈條拉動作用不夠。

表1 2021年成都與省內各城市三次產業結構相似系數
一是成都與成都平原經濟區產業合作載體共建成勢成形。成德臨港經濟產業協作帶、成眉高新技術產業帶、成資臨空經濟產業協作帶陸續啟動建設,成都與樂山共建可信自動駕駛數據產業園,與遂寧市大英縣共建環氧乙烷產業合作園,與雅安共建成雅大數據產業協同區和中國云5G基地。二是成都與川南經濟區產業園區合作共建有序推進。成宜裝備制造產業園和成宜國際物流園啟動建設,宜賓極米智能光電產業園建成投產,武侯區與內江合作運營“川南電商中心”。三是成都與川東北經濟區產業園區合作共建步伐加快。共建成都(達州)大竹現代農業綜合園,成都·廣安“雙飛地”生物醫藥產業園發展勢頭強勁。四是成都與攀西經濟區產業園區合作共建穩步推進。成都與攀西經濟區不斷加強農業合作開發并助力攀西農產品銷售,在攀枝花和涼山建立了農產品直采直銷基地和錯季蔬菜主產區。五是成都與川西北生態示范區產業園區合作共建取得成效。成阿工業園區簽約引進多個產業項目,成甘工業園區已入駐企業100多家。
但總體來看,成都與省內市(州)產業合作載體共建仍以點狀探索為主,尚未形成示范帶動效應。一是跨區域產業合作亟須“串點成鏈”。當前,成都與省內市(州)產業合作多為企業間的“點點協作”,產業空間上聯動不足,成鏈成群、協作互補、差異化發展的產業發展格局尚未全面形成。二是園區共建仍處于探索階段。飛地園區建設整體步伐較慢,園區合作尚未出臺利益共享實施細則,在實際工作推進中“統計分算,財稅分成”沒有落地。
一是成都搭建“科創通”服務平臺,同省內市(州)共享科創資源。成都將“科創通”科技創新云平臺向省內市(州)延伸,推廣“線上平臺+品牌活動+孵化載體”服務模式,在眉山、廣漢、遂寧等省內市(州)設立分平臺、共享平臺數據資源,為全省科技型企業和創業團隊、創業服務機構提供涵蓋全生命周期創新創業服務[5]。二是成都構建“盈創動力”一站式投融資服務平臺,降低省內城市間金融交易成本。構建債權融資服務、股權融資服務、增值服務三大服務體系,設立“成長貸”“壯大貸”“新創貸”“園保貸”“期權貸”“天使貸”等金融創新產品,在雅安、內江、廣元等省內市(州)設立工作站、創新融資基金,為全省科技型、創業型中小企業提供投融資服務。三是成都創新打造“天府招聘云”網絡平臺,促進區域人力資源有效對接。成都創新打造“天府招聘云”人力資源協同網絡平臺,邀請德陽、眉山、資陽等省內經營性人力資源服務機構免費入駐,促進人力資源有效對接、合理流動、高效配置,提升成都與省內城市人力資源協同效率。
但總體來看,成都與省內(市)州產業合作仍難以打破行政邊界對產業要素跨區域調度運行的抑制和束縛。一是協同創新水平不高??萍紕撔鲁晒鐓^域轉移轉化不暢,成都技術交易服務市場化機構發育不足,小試、中試等熟化平臺發展不充分,對省內城市的創新輻射帶動能力不夠。二是金融協同服務能力有待提升。金融機構跨區域合作不充分,對跨區域重大產業項目的金融支持不足,缺乏統一的“銀政擔”風險分擔機制。三是人才共育共享頂層設計亟待完善。各城市人才培育與招引各自為政的現象突出,尚未構建人力資源服務業發展聯盟和制定統一的人才招引政策,共用共享公共實訓基地等優質人力資源服務資源發展力度不足。
一是產能合作機制初見成效。成都有序疏解中心城市非核心功能,對一般性制造業、商品市場、普通物流倉儲等產業疏解作出制度性安排,形成了良好有效的疏解倒逼機制,德陽、眉山、瀘州等地為促進轉移企業落地投產,制定了承接成都產業轉移的支持政策,從土地、資金等要素上支持轉移產業與當地對接。二是產業平臺聯動機制探索建立。成都與德陽、眉山等地建立了農業專項合作機制,共建共享農村土地交易、金融保險、農產品交易、農商文旅體融合、品牌孵化、科技創新、農業博覽七大平臺,與自貢、內江在節能環保等產業領域共建公共技術服務平臺和檢驗檢測平臺,建立起信息互通平臺和資源共享機制。
但總體來看,成都與省內市州跨區域產業協同發展機制仍有待健全。一是區域利益協調機制亟待建立。城市間“本位主義”嚴重,“一畝三分地”的利益藩籬尚未破除,在涉及跨區域產業合作上就利益分配方式難以達成一致意見,導致產業合作深度不夠、聯系不緊。二是市場一體化發展機制亟待健全。受行政區劃“諸侯經濟”影響,尚未建立統一的區域市場規則體系和監管體系,企業合作交流機制仍然存在障礙,市場信息互通、信用體系互認任重道遠。三是多元主體參與機制不完善?!罢崞罄洹爆F象突出,支持企業參與全省產業合作的政策措施不精不細不多,政企政策供需不匹配、信息不對稱,企業跨區域布局的隱形政策壁壘尚未破除,導致各類市場主體參與不夠、作用發揮不充分。
上海聚焦做強面向國際、融入全球的國際經濟、金融、貿易、航運和科技創新“五個中心”,推動部分產業向周邊城市延伸,與江蘇、浙江、安徽等部分城市聯合做大產業集群,分別組建長三角集成電路、生物醫藥等重點領域產業鏈聯盟,共同實施產業補鏈固鏈強鏈行動[6]。同時,結合產業協作需求,上海推動張江高科技園區等先發園區在周邊異地拓展,推動跨區域產業載體共建,為推動跨區域產業鏈分工協作搭建平臺。
北京在2014年正式開啟由“集聚資源求增長”到“疏解功能謀發展”的轉變之路[7],重點以共建產業園區為突破口,以精準打造產業承接平臺體系為依托,形成了以曹妃甸協同發展示范區、張家口-承德生態功能區等重點產業合作平臺。同時,北京還聯合天津、河北建立以稅收為核心的產業轉移利益共享機制以及聯席會議制度和協商機制,為產業協作提供制度保障。
廣州聯動周邊城市打造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高地,探索“研發+制造”“前端+后臺”“總部+基地”等合作模式,支持佛山、肇慶、清遠等在汽車、鋼鐵、能源等領域與廣州汽車產業形成配合緊密的產業鏈,共建先進裝備制造、汽車、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醫藥與健康等萬億級產業集群。同時,打造以廣州為中心的科技成果轉化網絡體系,共建華南技術轉移中心,著力推動區域間技術轉移、創業孵化、創新資源引進、科技金融、人才培訓等科技服務合作。
上海、廣州等先發城市引領帶動區域產業協同的先進做法,為成都引領全省產業協同提供了有益借鑒,這啟示成都要更好的實現跨區域資源共享、優勢互補、產業協作、合作共贏、融合發展,就需要注重跨區域全產業鏈布局,形成上下游產業發展合力;注重發揮各區域比較優勢,實現區域產優勢互補和聯合發展;注重打造高效務實的合作平臺,促進各類生產要素有序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注重建立和完善執行有力的區域產業協調機制,推進經濟區與行政區適度分離。
按照“成鏈成群成圈、創新協同共贏”邏輯,以成都為引領構建跨區域產業生態圈、以特色優勢為基礎共建高能級產業集群、以共建平臺為方向筑牢產業協同發展支撐、以體制機制創新為保障推動產業合作落地落實,帶動全省產業基礎高級化、產業鏈現代化,推動全省形成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布局。
1)提升成都產業發展能級,協力構建成都平原經濟區產業合作極核。以軍民深度融合、全面創新改革試驗為牽引,構建以成都為核心,以綿陽為支點,以德陽、眉山、樂山等為節點的“科技創新-產業革新-經濟轉型”產業閉環體系,打造成德綿樂協同創新共同體。加快建設成德綿電子信息、裝備制造、通用航空等產業聯動區,成德資汽車、機車和機械加工、軌道交通裝備等產業聯動區,成眉樂新材料、新能源等產業聯動區,全面提升成都產業發展能級,擴大成都優勢產業資源要素配置范圍。
2)拓展成都產業配套協作腹地,協同構建產業合作支撐。打造沿成渝主軸產業協同發展帶,依托成渝北線、中線和南線交通通道,加強與資陽、遂寧、內江沿線城市圍繞食品飲料、新型材料、裝備制造等產業開展深度合作。構建沿西成高鐵產業協同發展帶,依托西成高鐵、寶成鐵路、達成鐵路,強化與廣元、巴中、南充、達州等城市在能源化工、食品飲料、裝備制造等領域的協作。構建沿沱江流域產業協同發展帶,依托沱江綠色發展軸和西部陸海新通道建設,強化與瀘州、宜賓的現代物流合作。建設沿成昆鐵路產業協同發展帶,以打通成都為起點的現代南絲綢之路為抓手,依托成昆鐵路、成昆鐵路復線和京昆高速等交通紐帶,推進成都與攀西地區釩鈦、稀土、清潔能源等戰略資源綜合利用、核心技術聯合攻關、陽光康養旅游深度合作。打造沿川藏鐵路產業協同發展帶,以成阿、成甘綠色資源合作開發為紐帶,加強跨區域旅游資源和旅游線路整合。
1)以電子信息、裝備制造為重點加強與成都平原經濟區城市協同發展,推進成都電子信息、裝備制造產業集群向世界級產業集群邁進。加強與綿陽、眉山、遂寧等城市在電子零組件制造、芯片制造及封裝測試、新型顯示制造等環節開展深度合作。推動成都與德陽、資陽圍繞智能裝備、航空航天裝備、軌道交通設備、汽車等產業形成緊密的產業鏈、供應鏈合作關系,共同打造世界級先進裝備制造產業集群。積極整合大熊貓、古蜀文化、三國等文旅資源,共同打造成樂環線、大熊貓圣陶文化、環龍門山、環龍泉山等精品文化旅游路線,提升成都文旅產業聯動發展效應和品牌影響力。
2)以現代物流、裝備制造為重點加強與川南經濟區協同發展,推進以成都為核心的供應鏈體系和“核心+配套”體系建設。以資本合作為紐帶、多式聯運體系為支撐,深化與瀘州、宜賓等城市現代物流業合作,構建“多港一體、整體聯動”的跨域港口體系,共建供應鏈戰略聯盟,發展保稅物流、電商物流等新業態,提升以成都為核心的供應鏈體系集成能力。加強與內江、宜賓、自貢圍繞汽車及零部件制造、工程機械制造等領域開展上下游合作,探索“研發+生產”產業協作模式[8],提升成都裝備制造產業省內配套率。
3)以新材料新能源、農業資源開發為重點加強與川東北經濟區協同發展,推動成都新型材料、綠色食品向千億級產業集群邁進。推動成都與廣安、達州、巴中、廣元等城市協同推出新材料新產品、新技術,推進成都新型材料產業技術含量和附加值整體躍升。加強與南充、達州、廣安在天然氣資源勘探開發、綜合利用以及開采裝備研發制造等領域的合作,做強成都新能源研發優勢和市場轉化應用優勢。圍繞糧油、茶葉、果蔬、中藥材等特色農業,推動成都加強與川東北經濟區在農業種植及新技術研發推廣、農產品精深加工、流通銷售等環節的合作,推動綠色食品產業向千億級產業集群邁進。
4)以戰略資源及旅游資源協同開發為重點加強與攀西經濟區合作,推進成都電子信息、裝備制造、新型材料、綠色食品等產業在更大范圍完善配套關系、做強產業鏈、提升集群影響力。圍繞釩鈦、稀土等戰略資源開展重大產業技術聯合攻關和應用技術研究合作,大力發展含釩鐵特種產品,提升成都電子信息、裝備制造、新型材料等產業上游原材料供給質量。開展清潔能源綜合利用關鍵核心技術聯合攻關,尤其是在富余水電制氫、工業副產氫及氫能燃料電池應用等領域開展深度合作,推進成都在新能源汽車等領域實現突破。發揮成都農業技術、管理經驗及資本優勢,加強特色水果及農畜產品精深加工合作,拓展成都綠色食品產業鏈。與攀西經濟區協同打造聯動川西南和滇東北的旅游黃金路線,發展陽光康養旅游,共建國際康養勝地、陽光康養旅游目的地,進一步放大成都文旅康養產業聯動效應。
5)以清潔能源、農業及旅游資源開發為重點加強與川西北生態示范區合作,做強成都新能源、綠色食品上游環節,提升成都旅游吸附力。聯合甘孜、阿壩開發利用太陽能、風能等清潔能源,推進清潔能源開發及應用轉化。發揮成都農畜產業精深加工比較優勢,開展農畜產品精深加工、農畜產品流通銷售等環節的合作,成片成帶成規模建設高原特色生態農牧業基地,做強成都綠色食品上游原料供應環節。與川西北生態示范區開展旅游資源投資開發合作,推動跨區域旅游資源和旅游線路整合,協同打造一批世界級精品景區和旅游線路,進一步提升成都國際旅游目的地的吸引力和影響力。
1)推動產業合作園區共建,為優勢產業拓展產業鏈上下游配套關系、提升產業輻射能級搭建平臺。加快飛地園區建設,以園區共建帶動構建區域間生產要素、企業主體、產業鏈條的“合作網絡”。
2)推動協同創新平臺共建,提升成都創新策源力和轉化輻射力。以成都科學城為核心平臺,集中布局重大科技設施、創新平臺,構建產業發展導向型技術創新體系,打造服務全川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創新策源地。圍繞產業鏈布局創新鏈,推動建立跨區域產業技術創新聯盟、專業化實體型研發機構。結合成德綿國家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示范區建設,推動建立區域技術轉移聯盟和技術交易市場。
3)推動金融服務平臺共建,提升成都資本運作力和服務輻射力。按照“成都搭建平臺+省內城市配套政策+協同開拓市場”模式,推動交子金融服務平臺向市(州)延伸服務。推動在蓉各類基金參與區域協同發展,鼓勵在蓉金融交易平臺與省內城市共建分平臺和區域交易中心,提升成都金融服務輻射力。
1)建立產業發展統籌協調機制。探索建設省域產業發展聯合會,聯合設立重點產業扶持發展基金、發布重大產業投資機會清單、分行業建立區域產業發展聯盟等,以制度性產業協同體系構建推動成都與省內城市形成產業高質量協同發展關系。
2)健全產業協同運行保障機制。探索跨區域產業協同考核辦法,變各市(州)國內生產總值統計、稅收分成的激勵機制為促進產業協同的新機制,提高相關牽頭單位扎實開展產業協同工作的積極性。
3)建立政策協同和利益共享機制。破除妨礙區域市場一體化的制度與政策規定,加快探索各類產業政策跨區域通兌及營業執照、工業產品生產許可證等通辦。探索實行跨區域經濟核算,推動產業協同利益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