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簡·希菲爾德

一個人很肯定,另一個很懷疑。
話題是一個女人失蹤了,她叫肖娜,十九歲。昨晚她出門參加一個聚會,直到現在仍沒有回來。作出肯定的人是她的丈夫凱文,比她年長兩歲。他肯定情況不對頭。肖娜一晚上沒有回家,早上沒有去上班或請病假,也沒有用手機、短信或社交媒體同其他人聯系。這完全不像她的行為。在她的丈夫看來,這是她出事的證據。很明顯,不是嗎?
持懷疑態度的人是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官,兩倍于凱文的年紀。他在坎貝爾的起居室里,坐在這個年輕人的對面。另一名警官站在他的后邊,打量著房間。這個懷疑的人說:“好吧,現在我們來聽聽帶子。”
他的妻子出門前曾保證午夜回家,約定時間過去一個小時后,凱文曾給她打過電話。電話接通了……但不是肖娜。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凱文大吃一驚,問肖娜在哪里,對方卻問他是誰。凱文說他是肖娜的丈夫。按理說,那個男人應該讓肖娜來接電話,他沒有。相反,他說凱文要不回她的……
凱文不再猶豫,機警地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同時打開了免提。
“什么?你究竟是誰?讓我的妻子接電話。你怎么會有她的手機?讓她接電話。”
“現在她是我的了,傻瓜。”
“你究竟是誰?她在哪兒?”
“叫我阿比克特。”
然后,那男人掛斷了通話,錄音就此結束。
凱文看著警官,等待他的回答。警察剛到門口時,凱文就想把錄音放給他聽,但是,這位持懷疑態度的警官說他們會處理的。
“我知道你們警察每天都接到上百個關于失蹤人口的電話,也相信有各種各樣的誤會,但你需要認真地對待這件事。畢竟,現在有這段錄音了。”凱文再次懇求道。
可眼前的警官并沒有被凱文的話感染,反而微微一笑道:“是的,我聽到了。也聽到了錄音里傳來的隱隱笑聲,我相信,你也聽到了。那笑聲聽上去是個女人,對嗎?”
凱文的確聽到了,卻不敢肯定。他生氣地說:“你是說……那是肖娜?你什么意思?你認為這意味著她沒事?那……那個男人……他……”
“可能是她的一個朋友。也許肖娜看到屏幕上你的名字,故意讓他來接電話。”
“她干嗎要那么做?”
“也許她不想跟你說話。你說過,你們的關系有點兒不佳,因為她多次夜不歸宿。就在上個月,我們接到一名女士的電話,說她丈夫失蹤了。可兩個星期后,她的丈夫就從倫敦打回電話,說自己一直住在那兒,而且是跟前女友同居。”
“我跟你說過,她沒有與其他朋友聯系,也沒有去上班。”
“我剛剛提到的那個人也是,他沒有和任何人聯絡。類似的情況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罕見。你說肖娜原來住在蘇格蘭,一年前才搬來跟你在一起,對吧?”
凱文嘆了口氣道:“她干嗎要跑回那里?她在那里已沒什么親人了。”
凱文進一步解釋,肖娜從不認識她的父親,跟母親相處得也不是很好。她的姨媽、舅舅、表兄弟姐妹和外祖父母都在加拿大。至于朋友,肖娜只有很少的幾個,都是她大學里同一個宿舍的室友。當凱文在網上遇見肖娜時,她立刻對他說,她渴望離開蘇格蘭。在她問及自己是否可以搬到謝菲爾德前,他們在網上交往了半年。“她拜托的我,”他強調說,“她迫不及待想搬到我這里來。”
“她學完了所有課程嗎?”
“沒有。她決定在這里找個工作。幾星期后便離開了那里,可見她是多么急切。”
凱文認為自己的這些說法進一步強化了妻子是失蹤而不是離家出走的觀點,但警察卻是另一種想法:“你還沒看出來嗎?這表明,肖娜有拋棄以前生活的習慣。你對我們說肖娜是個酷愛聚會的人,常常夜不歸宿,而現在,錄音里笑的那個人,極有可能是她。”
凱文搖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打算管這事了?”
“我還聽到另一個我熟悉的詞,坎貝爾先生。電話里的男人說‘阿比克特,意思是偷牛賊。牛在俚語里代表女人——盡管通常是不敬的,聽起來,他的意思像是要‘偷走你的妻子。”
凱文停頓了一會兒,以免說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話。“你是說,我應該忘了她,繼續過我自己的生活?”
“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事實是,大多數失蹤的人通常都過得很好。”
凱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確認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先生。我沒有嚇唬你,我會認真對待你的請求。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看一份失蹤人口報告。肖娜只不過一個晚上沒有同你聯系而已,而我自己的女兒……聽著,繼續給她的朋友和家人打電話,注意她社交媒體的動靜。我敢說,你會發現她沒事的,你覺得如何?”
凱文不完全贊同,但點了點頭。他知道,警方不會在短時間內為一個失蹤的成年人貿然行動,而且,是一個有著遁逃跡象的人。
博朗扎賓果俱樂部是莉茲·米勒探長熟悉的地方。不久前,她循著一條線索來到賓果俱樂部門口,要逮捕一名涉嫌雙重謀殺的竊賊。那個案子本以為是手到擒來,但與她以前的經歷不同,那次抓捕變成了一場瘋狂的狩獵。今天,她回來抓同一個家伙。
汽車停靠在停車場后方一個大垃圾箱旁。莉茲和一名叫博森的警長——五十多歲,是名快活而肥胖的前軍人,最近轉業到伍德瑟茲警察局。莉茲還不是很了解他,但看得出他很熱愛這份工作。在愁云籠罩的日子里,他那幽默的語言常常減輕了自己抑郁的心情。而且,他也從不介意一名年輕女性做他的上司。
莉茲告訴她的組員,她將和博森兩人前往,進行一次相對安靜的抓捕。賓果游戲正在火熱地進行,希望他們的行動能避開上百名顧客的注意,也避免在嫌疑人被拘押前這事被捅到媒體上。
他們從接待處走了進去,柜臺后面的女人問他們是不是會員。進來之前,莉茲看了一眼她的皮夾子,驚訝地發現里面有兩張會員卡:她上次來逮捕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專門注冊的,其中一張屬于她的好朋友利亞姆·貝內特警長。她想知道是否應該邀請他在一個晚上來玩賓果游戲。
她刷了一下自己的卡,又用貝內特的卡為博森刷了一下。穿過接待處走進酒吧區,前面就是游戲大廳。就像上次那樣,顧客們走來走去,買飲料,在水果機上賭博,成群結隊地聊天。這是一個繁忙的星期一下午。從游戲大廳傳來喊號的聲音,聽出這個聲音后,她笑了。
她要博森盯著喊號人,同時讓工作人員帶自己去經理辦公室。和以前的計劃一樣,她準備以老板召見的名義將嫌疑人叫到辦公室來,在那兒實施逮捕。
上一次,經理是位中年婦女,這次坐在桌子后面的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你是為肖娜·坎貝爾而來的嗎?”經理先行問道。
“不是,先生。是為路易斯·卡特,那個此正在喊號的人。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為什么。你能派人把他換下來,帶到這里來嗎?”
經理派了兩名工作人員執行莉茲的要求,一名接著喊號,一名把卡特帶到辦公室。莉茲警告他們不要說警察在這里。他們一離開,經理就問:“那么,你有肖娜的消息嗎?”
莉茲站在門后,以便卡特走進辦公室前看不到她。“我不認識肖娜·坎貝爾。”
“一個多星期前她失蹤了,一直沒來上班,這不像她的所作所為。”
“對不起,我對此一無所知。你可以打電話到警察局問問。”
當卡特·路易斯走進辦公室看到莉茲時,他的肩膀不自覺地耷拉了下來,顯然,他記得她。他轉身像是要逃走,但博森跟在他后面,堵住了門。
“這次你又錯了,不管你是為什么來的。”卡特說。
“這次沒錯。”莉茲告訴他。
卡特·路易斯被銬了起來。為避開愛管閑事的眼睛從緊急出口押送出去后,博森和莉茲把他交給等在那里的警官,然后回到自己的車上。博森開著車,跟在押送卡特的車后面時,莉茲一聲不吭,一絲疑慮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她掏出手機連上網,過了五分鐘,兩個問題都沒有得到答復。博森看出了她的不悅,突然拐了個彎以引起她的注意。
“怎么啦?你對我不理不睬,而我認識你才一個月。我老婆過了二十年才是這種狀況。”
她搖搖頭道:“沒啥。”他釋然了,可是她做不到。又沉默了半分鐘后,她說:“有一個叫肖娜·坎貝爾的姑娘,失蹤已九天了。她在賓果俱樂部工作,一直沒有去上班。”
“聽上去不熟悉。”
“是不熟悉,她不在失蹤人員部的網站上。新聞里什么都沒有。”
“可能是低風險。”
莉茲點點頭。失蹤人員部是英國國家犯罪調查局的一個部門,警察必須請求他們的幫助。如果失蹤人員被認為是低風險,即受到傷害或傷害他人的可能性很小,這種聯絡并非總是必要的。同樣地,莉茲所在部門重案調查2組——覆蓋南約克郡的羅瑟勒姆、謝菲爾德、唐卡斯特和巴恩斯利——只有在引起十分擔憂的情況下才受理失蹤人員的案子。
“肖娜·坎貝爾的案子可能是當地偵探負責的。”莉茲進一步作出判斷。
“可是你不知道,而不知道是你所討厭的事。”
“太對了。”莉茲抓起車上的對講機。
肖娜的檔案將指定一名警官負責,不管是不是低風險,她的情況都應該被輸入到國家警察網里,以便全國的警察遇見她時知道她的困境。莉茲打電話核實,但一無所獲。現在,就連博森都來了興趣。
“那不是我們的調查目標,而我們還有個殺手要審問。”博森說,“不過我感覺你有個計劃,最終我們會那么做。”
他的答案很快就來了。莉茲給賓果俱樂部的經理打電話,重新詳細介紹了自己的職責與管轄領域,然后說:“你能把肖娜·坎貝爾的地址告訴我嗎?”
肖娜·坎貝爾曾在位于鄧迪斯托布斯維爾的賓果俱樂部做兼職,她就是在那里遇見未來的丈夫的。二十一歲的凱文跟朋友從謝菲爾德過來參加單身聚會。他和肖娜有一段長距離的浪漫史,直到肖娜的工作場所永遠地關門。由于沒有工作和對大學課程的不滿,肖娜決定搬到謝菲爾德同男朋友住在一起。
她在博朗扎賓果俱樂部找到了工作,六個月后同凱文結了婚。一切都是一時的狂熱,十一個月后,所有的浪漫都消失了,肖娜說她要搬回蘇格蘭。那是四個月前,而現在她走了。名義上,你可以爭論說肖娜只是在一段“假期”后回到了家,除了沒人認為她是那種不跟朋友擁抱告別就走的人。
“那……為什么你沒有報告她的失蹤?”聽完了這個故事后莉茲問。
地址在弗雷澤路,離她在伍德瑟茲的警察局不到五百米。房子位于這條住宅街的盡頭,左邊是一排樹木,右邊是一座足球場。當車在外面停下時,莉茲要博森在車里等她。可他不喜歡這個主意,擔心地問:“真的嗎?要是這個丈夫殺了她又殺了你怎么辦?我可能在這里等上一天。”
“要是十五分鐘后我還沒出來,你就踢開門沖進去。”她回答。
就像他的話,這也是一句玩笑。只不過兩人都心知肚明。
聽著凱文·坎貝爾講述著一段失敗的年輕愛情故事時,莉茲看到博森下了車,不得不從起居室窗戶處朝他豎起大拇指。
雖然已是正午,凱文仍然穿著睡衣褲來開的門。年輕人高大而帥氣,但他睡眠不足,浮腫的眼睛使他有些顯老。他一打開門,就看到穿西裝的莉茲舉著警官證,他那沒有表情的臉立刻變成了惱怒。
“終于有時間來找我了,嗯?”
“我想,這說明你知道我是為肖娜——你的妻子來的,對嗎?”
他鎮靜下來,回答道:“對。怎么過了這么久?”
“我們進去談吧。”
當莉茲問他為什么沒有報告肖娜的失蹤時,凱文·坎貝爾惱怒的原因清楚了。他對她說他的確報告了妻子的失蹤,一名警官被派來了解詳情。雖然警官和他的搭檔在房子里看了看,但實際上只是在敷衍他,并沒有認真對待肖娜的失蹤。
接下來幾天,凱文一直在等著消息。當沒有消息時,他假定那個警官說的是對的:肖娜拋棄了這里的一切回到了蘇格蘭。凱文不理解她為什么如此決絕地背叛他,但他沒有沿著這條線追下去。
然而,他一直期待警方能確認她的遷移,但至今沒有人同他聯系。現在他知道為什么了。她失蹤九天了,卻沒有人找過她,沒有失蹤人員的報告被提交。肖娜有可能死在某條溝渠里,或者被囚禁,或者……
莉茲讓他冷靜下來,凱文恢復了理智。“等一下,如果沒有失蹤人員報告,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聽肖娜的經理說,她一直沒去上班。”
“那你到那里是去找她的嗎?”
“不是,是因為另外一件不相關的事。聽著,我會查明為什么沒有肖娜的失蹤報告,一離開這里我就會把我的報告提交上去。但首先請你告訴我,她失蹤的那晚發生了什么。”
現在,凱文有點兒高興了,問莉茲要不要茶。她謝絕了,但必須等著他為自己沏上一杯。凱文端著茶又坐下,說了起來。
1月16日那天,也就是星期六的晚上,肖娜去阿比代爾南街參加一個家庭聚會。她說要在體育俱樂部附近見一個朋友,于是晚上8點多,他把她送到了那里。他們是晚上7點離開的家,因為凱文要把馬車酒吧酒窖的鑰匙送過去,他作為酒吧招待員需要每星期在那里工作三天。
凱文有點兒擔心肖娜對自己不忠,這使得他在那天晚上10點左右再次冒險去暗中監視她。那條街的長花園后有些房子,所以凱文可以把車停在舉行聚會的房子外而不引起注意。他一到了那兒就按了喇叭,只是想看看聚會上的一些面孔,但沒有看到肖娜。大約一個小時后的11點左右,他溜進花園,從起居室窗戶處的一道裂縫往里看,還是沒有看到肖娜,但有人看到了他。
她的一些朋友走了出來,凱文告訴他們,他是來找肖娜借錢的。這很尷尬,但要比承認擔心她同別的男孩子調情要好得多。他們說,她沒有來參加聚會,但凱文不相信,除非他到房子里看看。他進去了,果然哪里都找不到她。
確認肖娜對他撒了謊,凱文只能無奈地回家,等著她回來。一個小時后,她還沒有回來,凱文還沒有擔心。他忍住沒有打她的手機,以免造成她更多的不悅。但隨著時間流逝,他開始擔心了。肖娜一定知道,要是她回家晚了,他可能會到聚會上去找她,她的詭計就會被拆穿。那天下午肖娜的手機沒有來得及充電,她說為了省電就不給他打電話了。但到了凌晨1點左右,他決定不能再等了。
“沒人接電話嗎?”莉茲問。
凱文哼了一聲,說:“哦,我得到了一個該死的回答。”
這時,他為莉茲播放了他錄下的通話的后半部分。
“我在找我的妻子,她在哪兒?”
“你要不回這個姑娘了。”
“什么?你究竟是誰?讓我的妻子接電話。手機怎么在你的手上?讓她接電話。”
“現在她是我的了,傻瓜。”
“你究竟是誰?她在哪兒?”
“叫我阿比克特。”
“告訴我,這個電話不是可疑的。”放完錄音后凱文說。
“我不知道阿比克特這個詞。那是什么意思?”
“據之前來的那個警官說,是偷牛賊的意思。他以為那些胡言亂語是肖娜離開我的有力證明,但我不認為肖娜會讓一個男人那般羞辱我。”
莉茲不太確定這個事實,但這不是重點。“你看,我同意,你有理由擔心你的妻子沒有回家、沒有去上班。但我理解那名警官為什么那樣,因為大多數失蹤的人最后都平安無事。大不列顛的警察每年接到將近十萬個關于成年人失蹤的電話。”
凱文呻吟道:“我看了統計數據,只有百分之五的成年人會失蹤一個星期以上。所以說,統計數據毫無意義。你能告訴我每個并不容易受到傷害的、在并不可疑的情況下失蹤的成年人都安然無恙嗎?我也查了犯罪清單,所以別費心跟我說這個。”
“我不會的,坎貝爾先生,我是來幫助你的。一個出走九天的女人沒有捎來只言片語,我們需要知道為什么,即使答案告訴你,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而且很快樂。但為了讓我可以幫助到你,我需要知道一些事。她認識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她喜歡去的地方、一張照片以及對她的描述。我需要知道她的好惡和興趣愛好、藥品等那一類的事,還有她的手機號碼。然后,我們看看是否能查明她為什么離開。我需要帶些人來好好檢查一下你的房子,你看可以嗎?他們需要帶走你所有的手機和電腦。”
她說了聲“抱歉”,然后到廚房去打電話。一個人的時候,她忍不住為肖娜·坎貝爾擔心得發抖。她曾試圖表現出她相信肖娜·坎貝爾會被發現在什么地方活得好好的,但仍有種不祥的感覺。她給貝茨總督察打電話,他接電話時說:“我聽說卡特已經被拘押了,這很好。我也聽說你不在大樓里。你不想審問他嗎?”
路易斯·卡特被捕后,承認了他的罪行。因為在那個調查前,他們找到了線索并進行了追尋,找到了證據并進行了分析,一個殺手終于被揭露并被逮捕。許多偵探認為,辛苦的工作逮捕后才開始,她同意這種觀點,但那都是官僚作風。莉茲更喜歡轉向下一個謎題和下一個壞人。“我剛剛聽到一個失蹤女人的風聲,想調查一下。”
“你聽到了風聲?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個姑娘沒有被報告失蹤,但應該報告的。我想我們的小組能接管這個案子,我們剛剛逮捕了卡特,我暫時有空。我會做主要的跑腿工作。有段錄音你需要聽聽,還有一部手機急需要追蹤。我待會兒就回去,把一切告訴你。”
貝茨說:“你說得太快了,莉茲。你說的是離家出走的……”
“這個姑娘不是離家出走,老板,我有預感她出了事。”
不等他回復,她便掛了電話。
數字鑒證組有173件案子里的設備等待檢查,最長的已經等了十六個星期。但無疑一個失蹤人員的手機比網絡霸凌和毒品交易更重要。莉茲剛開始當警察時,手機基站的分析可能需要幾天,但現代手機有了GPS,使得追蹤他們的下落變得容易得多,通常不需要科學的幫助。不到一個小時,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到了警察局。到這個時候,鑒證組已經在坎貝爾的家收集證據,警察已經開始挨家挨戶地詢問,尋找那些星期六晚上參加聚會的人。還有些在肖娜從她的家到阿比代爾南路體育俱樂部可能走的路線上尋找監控錄像。
總督察貝茨聽了凱文·坎貝爾的手機錄音后,同意莉茲進行調查,并讓博森來協助。她上衛生間時,這位前海軍陸戰隊員給她帶來了消息。她出來時,他正等在外面的走廊里。
“我追蹤到了肖娜·坎貝爾的手機。”
她知道,盡管年齡不小了,但博森是個了不起的科技能人。他使用“我”這個字,也許就是這個意思。“快告訴我。”
“就像她丈夫說的,她失蹤前的星期五,那部手機在謝菲爾德繞來繞去。星期五晚上回了家。星期六早上電池沒電了。星期六晚上10點30分又有了信號。信號被準確定位在埃克爾索爾森林的一大塊區域里。離她家兩公里多,離她丈夫說的體育俱樂部約八百米。兩個半小時后,她丈夫打電話時手機還在那里。”
她理解他那陰沉的語氣:一個失蹤的女人,晚上她的手機被追蹤到在森林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跟她在一起——如果錄音里笑的女人的確是肖娜的話。
“那之后呢?電話在哪兒?”她問,但已經知道了答案。
“二十四小時后,星期天晚上手機沒信號了。它還在森林里。”
莉茲覺得她的希望升起又落下。手機可能遺失了,或被偷并丟棄了。但偵探們并不真的這樣認為。不能忽略肖娜的手機在森林里過夜的可能性,因為她的狀況不允許她離開。唯一的好消息是現在他們有了手機最后的位置。
“我們叫一支搜索隊,”他們匆匆走出大廳時莉茲說,“包括尋找尸體的狗。”
埃克爾索爾森林是謝菲爾德最古老的森林,被對角穿過的阿比路劈成兩半。西邊的邊緣是惠洛,東邊的側面是貝奧切爾菲。穿過貝奧切爾菲是阿比代爾南路——這是肖娜從家到體育俱樂部采用的路線。她有可能離開這條路,抄近路穿過貝奧切爾菲,通過阿比路進入森林。手機被追蹤到路南邊的半片森林里。
此外,南邊靠近阿比路的是完全用木頭打造并向公眾開放的迷人景點——格里夫斯森林探測中心。偵探們選擇這個點開始他們的搜索,十幾輛警車涌進了停車場。搜索隊有三十名警官、四條狗和兩架無人機。在這一切的上方,一架帶著高清攝像機和熱傳感器的直升機在那里盤旋。
搜索隊搜索森林的時候,莉茲和博森去探測中心尋找目擊者。他們沿著一條小路穿過森林,在離大門不到一百米時,直升機報告了新的發現——不是尸體,而是一座小建筑,在探測中心西南偏西方約五百米處。一架無人機被派去近距離觀察。莉茲直覺認為,這座小屋可能與肖娜的失蹤有關,她要博森繼續去找中心的經理,自己小跑著回到停車場,去找無人機操作員。
莉茲站在這名警官旁邊,看著連接在操控器上的屏幕,上面顯示出三個攝像頭傳回來的圖像。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無人機的現場操作,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視頻非常清晰。
這東西是警察的福音,但也會被犯罪分子利用。游手好閑的人用無人機把走私貨物運進監獄或別的地方。它們還被雇來監視警察局、尋找告密者、跟蹤突擊隊,以便逮捕的目標有機會逃走。從空中研究犯罪地點可以讓罪犯確定保安、房主及護衛車的日常活動。它們甚至被用來俯沖轟炸敵人。科技進步幫助了警察,但也妨礙了他們。像其他人一樣,莉茲為無人機的存在感到郁悶,但現在她也想要一架。
無人機急速升到樹的上方,然后在合適的點穿過樹冠下降,朝下的鏡頭顯示它正穿梭著避開樹枝。莉茲被迷住了。懸停在二十米的空中,這機器向建筑物疾飛而去。這個建筑物很小,似乎是波紋鋼建成,很像是戶外廁所——凸凹不平,骯臟不堪,好像被遺棄了。顯然,它不是探測中心的輔助建筑。她的心跳加快了。
相對于骯臟和破損,門上的新搭扣和新掛鎖像燈塔一樣顯眼。顯然,這地方沒有被遺棄。莉茲差點兒奪過操控器來親自操控,但忍住了。操作員操縱無人機繞著小屋轉了一圈,沒有看到窗戶。如果他們想看到里面,需要把門打開。
搜索隊的顧問就在附近,背對著她在用對講機通話。她走過去,打算把門踢開。她有一種可怕的預感:里面有具尸體……
搜索顧問突然轉身,差點兒同她撞了個滿懷。不等莉茲開口,他說:“剛剛發現了一具尸體……”
在動物出沒的森林里放了九天,使得鑒別尸體成為不可能,而尸體上的藍色連衣裙則需要幾百年才會腐爛。莉茲已經知道這件衣服和肖娜·坎貝爾最后一晚被看到時所穿的相符,但她需要凱文·坎貝爾來確認。
尸體周圍的區域被保護起來,病理學家也被叫來。她注視著他的工作,等待著初步的評估。一百米外,警官們在搜索波紋鋼小屋。盡管相隔這么遠,仍感覺兩者之間有聯系。
她弄清楚了這個聯系。搜索顧問打電話報告說,他正站在一個他稱之為“魔鬼巢穴”的地方,墻上掛滿了吸血鬼和惡魔的圖片。那里有個祭壇和幾把高高疊放起來的椅子,一個書架上塞滿了超自然小說和紀實作品。一個掛鉤上掛著一件黑斗篷。這地方似乎是一群吸血鬼崇拜者聚會的場所,甚至還有一具鋪著床上用品的棺材。
接過電話后不久,病理學家要莉茲過去看一樣東西。盡管腐爛很嚴重,還是能看到肖娜的額頭上有個刻上去的標志,看上去是頂上帶著一個圈的“T”。
“像是生命之符。”她說。
病理學家仔細看了一眼,同意道:“哦,是的,古埃及的東西。”
“還有吸血鬼。”
他不解地看著她,說:“這個跳躍有點兒大。”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又是搜索顧問。她用顫抖的手接了電話。
“我們得從這里出去,把它交給鑒證人員。”搜索顧問說,“我們剛剛發現了血,很多,包括碗里也有一些。為了免得你等,我給你一些甜蜜的東西。餐具柜的上面有個裝滿百花香的帽子,帽子上繡著字——‘森林探索中心。”
莉茲去找博森,對他說了事情的進展。之前,她讓博森留在探索中心,以便從經理那里收集信息。現在,她有新的問題要問這位經理。
等莉茲、博森和探索中心的經理單獨在辦公室里的時候,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知道發生了大事,因為警察把森林里的一大片地方圍了起來,以便搜索肖娜和殺手可能走過的小路。
同經理談話前,她和博森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以便互相通報最新消息。博森確實也有資料向莉茲通報,因為莉茲在森林里忙碌的時候,他已經指示家庭聯絡員向凱文通報了消息。家庭聯絡員告訴博森,得知妻子的死訊后,凱文·坎貝爾十分震驚,但很快便平靜下來。他對家庭聯絡員說:“就像以前來的那個警官說的,大多數被殺的人是被他們認識的人殺死的。所以可能是我殺死了我的妻子,我知道這就是你所想的。”
的確如此,但家庭聯絡員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坎貝爾先生,沒人指控你……”
“指控,不。這話不用說出來,但我知道,它在你的腦子里。我看過類似的電視節目,你們通過排除法來找出兇手。你們必須從最可能的嫌疑人開始,無疑我就是頭號嫌疑人,因為她是我的妻子。肖娜失蹤時,我同第一個來這里的警官進行過同樣毫無價值的談話。”
“坎貝爾先生,要是冒犯了你,我很抱……”
“別說了,行嗎?我不想大聲申訴我的清白,因為那只會拖延時間。所以,我要催促你加快行動。你的人已經拿走了我的手機和電腦,讓他們快點兒分析吧。拿走我所有的衣服去分析、搜查我的車、采集我的DNA和指紋、收集星期六我和肖娜在路上的監控錄像。再同18號路對面的那個人談談,他會證實他看到了肖娜和我晚上7點左右離開了家,以便我可以把她丟下。同聚會上的人談談,他們能證明我在外面待了一個小時。務必盡快完成,這樣你們就可以排除我的嫌疑,然后去找那個真正殺害了肖娜而仍然逍遙法外的兇手。”
莉茲理解凱文的沮喪,喜歡他恪守合作的承諾。她知道,以上這些都已經發生了。
不過,事情還沒完。凱文·坎貝爾怒不可遏,因為他最初對妻子失蹤的報案沒有得到認真對待。他想知道是否有人該為此受到嚴厲的懲罰。
“那是他們應該做的,”莉茲說,“要讓凱文知道,為什么肖娜沒有被報告失蹤。”
她和博森走進經理辦公室,剛才,經理曾詢問過詳細情況,博森告訴他什么時候告訴他詳情不是自己能決定的。莉茲見到他時,經理問了同樣的問題。她只用“調查正在進行,不方便談論”的標準臺詞來回答。
“有道理,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的員工認為找到了一具尸體。如果這不是真的,讓他們這樣想是不明智的……”經理說。
莉茲沒理會這句話,她朝經理要了一份全體員工的名單,博森把名單遞給另一名偵探去核實。他們坐在辦公室里,這里除了臺式電腦和空調,一切都是木頭做的。
莉茲的第一個問題是,他是否知道森林里面那座鐵皮棚子。經理說,他不知道。然后莉茲開門見山地問:“我要知道你的員工里有沒有人對超自然感興趣,比如吸血鬼之類的。”
她以為他會震驚,或至少問問超自然謀殺的問題。然而,他回答時,震驚的是她。
他打了個響指,說:“當然有。克勞奇,約翰·克勞奇,他的孩子喜歡那類東西。嗯,是繼子。當約翰不談論足球時,總是抱怨這事。”
“約翰·克勞奇是你的員工嗎?他今天在上班嗎?”
“他在。在禮品店那邊上班。”
“可以把他帶到這里來嗎?”
當克勞奇被帶進來時,經理離開了辦公室。克勞奇在老板的椅子上坐下時一臉茫然,但很快便改變了。得知自己是在與警察打交道,他皺起了眉頭。
“那個小混蛋。你們是為杰瑞德來的,對吧?他干了什么?人身攻擊還是什么?我對他媽媽說過,那孩子有點兒精神變態。我對她說過,真的。”
“好的,克勞奇先生,我們不是在指控你或者任何人。不過,我想同杰瑞德談談,我們正在調查一起謀殺案。”
克勞奇不敢相信地搖搖頭,說:“這么說,森林里真的有具尸體?杰瑞德殺了人,是嗎?他和他的吸血鬼家族……天哪。順便說一句,他不是我的親兒子,我只是他的繼父。好吧,連繼父都不算,因為我和他母親沒有訂婚,所以他的變態基因不是遺傳我的。”
好極了。莉茲收回臉上滿意的神情,問道:“杰瑞德喜歡吸血鬼嗎?”
“豈止是喜歡,那小雜種認為他自己就是。他和那些一起玩的傻瓜都這么認為。現在,他們真的殺人了。你知道嗎,我對這一切感到抱歉,但我那混蛋繼子如果將為此消失幾十年,真是件好事。”
“你不喜歡他?”
克勞奇沒理睬這話,自言自語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整天同一幫白癡混在一起。”他站起身,“我想你們想看看他的臥室,拿走他的衣服和其他東西去采集DNA、纖維和需要的一切。那我們走吧,我不用打卡下班了,是吧?”
警察已經開始在多爾的貝奧切爾菲和惠洛以及森林南邊的住宅區挨家挨戶地進行調查。約翰·克勞奇坐在博森的車里,帶著偵探們前往西邊相對富裕的惠洛。
當阿比路離開森林的西部邊緣時,它變成了惠洛戴爾路。克勞奇和杰瑞德·勞頓以及他的母親就住在這條新街的中間,離探索中心只有五百米。
莉莉·勞頓去上班了,所以克勞奇讓偵探們去搜索杰瑞德的房間,然后自己打電話告知她此事。臥室一點兒看不出吸血鬼崇拜的影子。除了幾本大學的參考書,衣服都是十九歲男孩的正常穿著,兩張科幻電影的海報也并不異類。沒有一絲吸血鬼的跡象,但莉茲感覺,房間整潔得像個展廳。這僅僅展示了他想讓父母看到的杰瑞德,并沒有反映男孩真正的內心。
電腦桌上有一張杰瑞德和女朋友的照片,克勞奇認定她是十八歲的英迪亞·杰克遜。她個子高挑,長得很漂亮。照片像是在一場室外聚會上拍的,英迪亞穿著緊身夏季連衣裙,杰瑞德則穿著藍西裝,顯得光彩照人。這一切離神秘世界相距甚遠,除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小細節。
莉茲指著照片說:“用穿衣脫衣掩藏對超自然的迷戀很簡單,反復染發就有點兒難。”
“你是說因為他們都有黑頭發?”博森說,“你認為那是吸血鬼的東西?他們兩個都參與了?是不是有點兒牽強。”
“要是你考慮到凱文·坎貝爾電話錄音里那個女性的笑聲,就不覺得牽強了。如果那不是肖娜呢?如果就是這個姑娘——英迪亞·杰克遜呢?”
博森喜歡這個主意,但有些不解地問道:“要是她不就范,也逮捕她?那對雙胞胎呢?”
這對雙胞胎是十七歲的羅杰和勞里·馬里納。據克勞奇說,這個四人組是常常形影不離。他確信,如果杰瑞德不干好事,不會是一個人,他甚至把這四人組叫做“邪教”。莉茲已經派人分別去了英迪亞和馬里納的家。
“要是她拒絕同我們說話,就逮捕她。”莉茲回答,“但先不要逮捕羅杰和勞里·馬里納。除了與杰瑞德及其女朋友英迪亞,沒有什么跡象表明他們同肖娜的失蹤有關。這遠遠不夠。如果他們拒絕同我們說話,就把他們置于監視之下,也許他們會把我們帶到什么別的地方。打幾個電話,繼續搜索這間屋子。現在,我要同杰瑞德的繼父談談。”
起居室里克勞奇喝著白蘭地,凝視著窗外。莉茲進來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她坐到他的對面,說:“再給我說說杰瑞德,他的歷史。”
克勞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回到窗戶前,背對著莉茲。莉茲不喜歡這樣,因為她看不到他的臉,但她沒吭聲。
克勞奇說,五年前,他先在一家圖書館遇見了莉莉。那年杰瑞德的父親拋棄了他們,她便和時年十四歲的杰瑞德住在她媽媽家花園的房車里。當年的杰瑞德是個正常的男孩,禮貌而善良,更愿意待在家而不是出去。所以,他讓他們搬到了他的家。起先一切都很好。克勞奇喜歡教杰瑞德釣魚,他們在河邊度過了許多愉快的周末,只是閑談。
杰瑞德上了大學之后這些就變了。他在大學里遇見了英迪亞,英迪亞喜歡哥特人的打扮。但克勞奇和莉莉很快發現,英迪亞對白皮膚、黑衣服的喜愛還有更深的含義。突然間,杰瑞德喜歡上了哥特式搖滾樂、神秘文學及電影,然后是吸血鬼。當他開始白天睡覺、晚上出去時,他的母親強行把他從床上拉起來,可是杰瑞德對母親的擔心一笑置之,聲稱這只是一種“特別的生活方式”,但克勞奇知道,這意味著一個人喜歡上吸血鬼式的生活。
莉莉為兒子的改變責怪英迪亞,想要他結束與英迪亞的關系。杰瑞德卻不屑地說“不”,最終保證改變他的生活方式。果然,他放棄了對吸血鬼的癡迷——至少,這是他媽媽的看法。他仍然經常晚上出去,但讓媽媽相信他是在英迪亞的家里。但克勞奇知道得更清楚。他看到一些蛛絲馬跡,比如紅唇膏藏在一個抽屜里,杰瑞德曾偷偷地洗一件吸血鬼斗篷。這些證明杰瑞德回歸正常人只是一種偽裝。偷聽到的電話中,杰瑞德談到了“魔力”、“犧牲”和其他與超自然有關的詞。
克勞奇沒有把這些告訴莉莉,因為他也認為,那是杰瑞德成長中的一個階段。但他不是這樣,對嗎?顯然,他對吸血鬼的癡迷已經失了控,不是嗎?“特別是謀殺,”他沖著窗戶喊道,“我保守了他的秘密,免得他媽媽擔心。可是現在,我真希望我早點兒告訴她了。天哪,這個怪人。他的腦子不對頭。這孩子需要送到精神病院多關些日子。這會殺了她的媽媽,而我受不了她的尖叫和哭喊。都怪他那該死的女朋友,都是她的錯!”
“你聽到杰瑞德說過‘阿比克特這個詞嗎?”莉茲問。
克勞奇搖搖頭,又聳聳肩。“聽著,我不想再說這個了。我對你說過,我不知道杰瑞德在哪兒。他已經十九歲,是成年人了,他去哪兒或做什么我們幾乎一無所知。
莉茲說了聲“抱歉”,去同博森說話。他還在起居室里打電話。當她走進去關上門時,他立刻掛斷了電話。
他說:“好消息和壞消息。我先從好消息開始。英迪亞不在家,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因為她喜歡保守秘密。顯然,他們太愛她了,不想惹她生氣。她整夜不歸時他們也不責問她,但他們責怪杰瑞德。因為杰瑞德對吸血鬼的癡迷,他們警告女兒離開他,但完全不知道她可能跟他一樣。”
“杰瑞德父親對英迪亞的感覺跟他們一樣。那么,我們沒有找到她在哪里的線索嗎?他們搞到她的手機號碼了嗎?”
“沒有,她沒有把號碼給她的父母。現在的孩子啊。不過,他們說她并沒有放棄學習,今晚有一堂電影課,我們應該去那里找她。”
“我們會去的。那壞消息呢?我猜,我們也沒找不馬里納雙胞胎兄弟吧?”
“不,我們找到了,他們在家里睡覺。房子像個垃圾場,還有個酗酒的媽媽。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孩子們在干什么,也根本不在乎。當警察上門時她很生氣,用一桶水——我不是開玩笑——把那一對男孩兒澆醒。他們不想說話,但他們的媽媽威脅說要搜查房子,她威脅兒子們,要是不說話的話,就用錘子敲他們的頭。孩子們的個頭很大,而她的個頭很小,但他們被嚇壞了。”博森咧嘴笑道,“所以,渾身濕漉漉的倆人開口說話了。”
這對雙胞胎兄弟是英迪亞在學校里認識的,現在還在一起廝混,不過他們從沒去過她的家。他們兩個都智力發育遲緩,他們的媽媽相信,他們被英迪亞利用了。直到孩子們當看警察提到英迪亞前,她從沒聽說過她。
“他們告訴我,杰瑞德星期六在森林里殺了一個女人,”博森說,“那可能就是肖娜·坎貝爾。據他們說,杰瑞德說他和英迪亞在埃克爾索爾森林里遇見了肖娜,他們很‘饑餓——顯然那是吸血鬼需要食物時說的話。所以他們殺了那個女人,喝了她的血,丟下了她的尸體。顯然,杰瑞德用手機拍下了整個過程。第二天,他帶雙胞胎去看了那具尸體。在‘避風港里——他們為森林的鐵皮棚起的名字——有一碗她的血,他們一起把它喝了。”
“搜索隊確實發現了一碗血,送去做了分析,但我還沒得到結果。”
“事情越來越糟了。雙胞胎說他們的‘教團叫‘黃金圈,擁有遍及全國的成員。雙胞胎沒有見過其他成員,因為他們只被邀請參加他們與杰瑞德和英迪亞之間的會議。不過,他們說杰瑞德和英迪亞有時候到英國各地參加會議,吸血鬼們在那里盡情狂歡。雙胞胎認為上個月倫敦發生的那起吸血鬼謀殺案,也是杰瑞德干的。”
“我會查查這個。得盡快把這四個人關押起來。雙胞胎被捕了嗎?”
“我得知他們就在剛剛被捕了。”
“這些聽上去都像是好消息,拉里。壞消息在哪里?”
“雙胞胎認為我們招惹了一個危險的邪教。我們做錯了,因為杰瑞德不叫杰瑞德,也不是十九歲。據雙胞胎說,他叫阿卡迪亞,已經四百歲了,而且永遠不死。”
“呀,我們有麻煩了。”
“我讀到過泰國的一個女人因為詐騙被判了十四萬一千年徒刑的新聞,我們最好確保阿卡迪亞也得到這樣的刑期,不然他總有一天會自由的。”
“我會這樣建議的。”莉茲打趣道。
“不過,那個詐騙女人八年后就被釋放了。”
不管是不是吸血鬼謀殺,莉茲仍然需要排除凱文·坎貝爾是否是殺害妻子的兇手。
發現肖娜尸體后的幾個小時里,偵探們已經對死者最后的行蹤有了更詳細的了解。他們詢問了鄰居,他證實看到那對夫妻晚7點開車出去,一個小時后凱文回來了。兩人在路上聊了幾句,凱文的舉止一如既往——活潑而幽默。他不認為凱文有哪里看起來不正常。事實上,猜到警察有可能懷疑凱文后,這位鄰居表示不相信。
另一個鄰居說星期六早上看到凱文和肖娜在他們的后院子里。他們一起笑,一切都很好。她的尸體被發現時穿的藍色連衣裙正在晾干。肖娜的同事們也都沒有她同凱文的關系處于風雨飄搖之中的印象,但很多人說肖娜經常參加聚會,有可能徹夜不歸。
他們也檢查了這對夫妻的社交媒體,凱文一個多星期沒有上網,同時肖娜每天都在帖子上發表留言或評論。鑒證人員分析了兩部手機的通話、短信和上網記錄,沒有證據表明他們的婚姻出了問題。
盡管如此,警察仍然安排了對房子的徹底搜查。搜查還在進行,但到目前為止,尚沒有那里表現出犯罪現場的跡象。
肖娜所住的街道附近沒有監控,但警察在阿徹路上的報刊亭找到了一段,這條路把肖娜所在的路同阿比代爾南路連接起來。錄像顯示,凱文的車從這里經過,清楚地看到夫妻倆坐在前排座位上。在阿比代爾南路上,凱文工作的馬車酒吧附近一家小超市外的攝像頭里模糊地顯示出前排的兩個人。馬車酒吧沒有外部的監控,但五分鐘后,店里的攝像頭拍到了凱文的車。酒吧休息室的一個攝像頭顯示,他走了進來,遞過酒窖的鑰匙,聊了約一分鐘,然后離開了。
凱文的車8點01分朝南經過加油站,四分鐘后再次出現時朝北——把肖娜·坎貝爾丟在體育俱樂部外面后返程回家。
警察已經去過了肖娜本應參加的聚會舉辦地,簡短的搜查后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星期六晚上去過那里的人都接受了詢問,每個人說的都證實了其他人的說法:他們沒有看到或同肖娜說過話,也沒有離開過聚會。一些人想起,10點左右聽到過汽車喇叭聲,并看到外面有輛不認識的車。聚會上只有三個人認識肖娜,其中一人見到過凱文來接她,但這個人從沒見過凱文的車。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沒有人出來,走到車前,期待肖娜從車里出來。
正如凱文所說,一個小時后,有人看到凱文在起居室的窗戶前,并同他打招呼。許多聚會常客證實凱文問過肖娜是否在那里,他不肯相信她沒有來,直到他親自在房子里看了一圈,她要會面的朋友也沒有來。
警察查到了那個朋友,她在肖娜工作的地方賓果俱樂部街對面的咖啡店上班。但這位朋友告訴他們,她8點15分到達那里時,肖娜并不在體育俱樂部外面。她以為自己被放了鴿子,而且聚會上也沒有認識的人,這位朋友便到當地的酒吧獨自喝酒去了。她很生肖娜的氣。因為她們不是很熟,她便把肖娜拉黑了。肖娜再沒去過咖啡店,這位朋友認為那是因為肖娜想避開尷尬的談話。肖娜遲到時這位朋友沒有發短信或打電話的原因是,肖娜曾說過她那晚不會帶手機出去。
為了補充目擊者的陳述和監控錄像,偵探們求助于大數據。凱文的手機證實,他去送肖娜前一直在家,之后在馬車酒吧附近待了四十分鐘,又前往體育俱樂部,再折返回家。他在那里停留了兩個小時,然后前往舉行聚會的那條街,又停留了一個小時后回家。凌晨1點,他給肖娜打電話時,手機還在家里。到第二天早上報警時,他一直沒有出門。
而肖娜的手機一直處于活躍狀態,直到星期六下午電池用完。晚上10點30分左右,它又有電了,那時已經是在埃克爾索爾森林里,并在那里待了一個晚上。警察真的很想獲得這部手機,但在尸體附近沒能找到它。所以,如果不是肖娜途中丟失了,就是殺她的殺手把它扔了。手機基站分析沒能準確定位它最后的位置,目標區只是個八十米直徑的圈,那里長滿了樹木,很難找到這么小的東西。
除了手機,莉茲的團隊還在忙著尋找更多的目擊者、更多的監控錄像、更多的生物證據。他們急切地等著驗尸結果,不幸的是,昨晚在唐卡斯特發生了兩起黑幫謀殺,尸檢被優先處理。如果他們要指控杰瑞德·勞森和英迪亞·杰克遜謀殺,進而洗清凱文·坎貝爾的嫌疑還有大量工作要做。但莉茲先把這些放在腦后。無論對這些青少年的指控多么嚴厲,如果沒有拘押他們就毫無意義。
所以,她唯一關注的是:逮捕他們。
費班克大學離犯罪現場只有三公里,對面是馬爾金劇院。劇院前有個停車場,非常適合警察坐在沒有標志的車里監視對面的大學校門。還有警察在另一條街上監視第二個出口。莉茲和博森坐在他的車里。
英迪亞的車是一輛藍色起亞,上課前十五分鐘到達。大學沒有停車的地方,警察估計英迪亞會把車停在劇院的停車場。這里是完美的逮捕地點,因為周圍是矮墻,而且只有一個進出口。英迪亞的車進來后,一輛警車離開原來的地方,堵住了唯一的逃跑路線。
警察的計劃是圍住這輛車,用另一輛車堵住唯一的進出口。英迪亞的課要上兩個小時,杰瑞德很可能不想在停車場里等那么久。他可能開車出去,然后再回來接英迪亞。可是,當起亞出人意料地停在博森車的旁邊時,莉茲沒有發出命令。她對著對講機說話,同時不讓對講機被看到。
“有問題嗎?”博森問。
“再觀察一會兒。”
起亞就停在三英尺外,莉茲毫不掩飾審視的目光,雖然英迪亞并沒有注意到。年輕女人臉色蒼白,一頭黑發,涂著黑唇膏。莉茲盯著時,少女用濕紙巾擦去唇膏和黑眼影。顯然,她不想讓大學里的朋友和導師看到她吸血鬼的打扮。
副駕駛座位上是他們的首要目標——杰瑞德。黑色卷發扎成短馬尾辮,蒼白的膚色,涂著黑唇膏。他在維多利亞風格的藏青色馬甲下穿著一件紅襯衫,拿著一根華麗的木制拐杖。換做任何一天,這一對的出現都可能會引起竊笑,但莉茲看到的只是可能的危險殺手。
杰瑞德看著英迪亞,但在她后面看到了莉茲瞪著的眼睛。他使勁瞪了回去。莉茲沒有退縮,然后杰瑞德大大地咧開嘴,露出吸血鬼的假牙。顯然,他想因為自己古怪的外表讓這個中年婦女嚇一跳。可是他錯了,莉茲仍舊死死地盯著他。
杰瑞德拍拍英迪亞的胳膊指了指,英迪亞這才意識到莉茲的存在,搖下了車窗。莉茲復制了這個操作。
“你有問題嗎,親愛的?還是想惹事?”英迪亞問。
“我的確有個問題,”莉茲回答,“不過你們兩個要幫助我解決。抓住他們。”
“抓住什么,你這個丑女人?”杰瑞德說。他不知道莉茲最后四個字不是對他說的,她按下對講機的按鈕,才說出這四個字。
下班后,莉茲開車去貝茨局長家聊天。他的妻子正在起居室里款待朋友,他很高興能借此脫身。他們在后院里說話,貝茨正在那里做一個木雕。莉茲希望他別問雕的是什么,因為她對此毫無頭緒。
貝茨知道杰瑞德經過了第一次審問,用“無可奉告”回答所有的問題。審訊開始前他唯一說的事,是問莉茲或她的同事聽沒聽說過一個叫萊頓·法德斯的人。因為沒人聽說過,杰瑞德后來一直默不作聲,甚至不肯交代這個萊頓·法德斯是誰。
貝茨把莉茲叫到家里是為了聽取調查的最新進展。莉茲匯報了他們已拿到馬里納兄弟和英迪亞的電話,并送到了數據分析室,但杰瑞德的手機還沒找到。英迪亞完成了第一次受審,證實了雙胞胎所說的:杰瑞德殺了肖娜·坎貝爾,還拍了視頻。不過英迪亞沒有看到血腥的場面,她只承認自己喝了四分之一肖娜的血。
英迪亞還被問到,警察拿走她的衣服時在她肩頭發現的烙印是怎么回事。相似的烙印杰瑞德和雙胞胎身上也有,這標志約兩英寸長,看起來像英文字母“T”。
“安可符號?”貝茨問,“同受害人身上的一樣?所以,她是他們中的一員?”
“病理學家最初說標志像是刻在肖娜的肉上的,但尸體腐爛了,他也不敢肯定。我們還在等待驗尸結果,以確定符號是不是烙上去的。”
當英迪亞被問到是否相信杰瑞德是一個叫阿卡迪亞的古代吸血鬼時,她大笑起來:“我甚至不確定杰瑞德自己信不信那種鬼話。”
“可是黃金圈是怎么回事?”負責審訊的偵探問,“他是他們的首領嗎?”
英迪亞又發出一陣大笑。所謂的黃金圈,她解釋道,只是由她、杰瑞德和兩個信徒組成。沒有遍布這個國家的吸血鬼組織,也沒有舉行會議或血祭。
“杰瑞德只是幾年前跟家人出城度過幾次假。這都是胡說八道,只是為了讓羅杰和勞里·馬里納深信不疑。他們敬畏他,因為他們認為他是個真正的吸血鬼,控制著其他幾百名吸血鬼。要是雙胞胎告訴你們最近在倫敦的謀殺,那也是胡說。我是說,是有謀殺發生,但跟杰瑞德沒有一毛錢關系。他是在報紙上看到的。”
“你說杰瑞德只是在扮演吸血鬼的角色,那你呢?你認為自己是吸血鬼嗎?”
“別逗了,”英迪亞厲聲說,“我是黑天鵝。”
她解釋道,黑天鵝是吸血鬼的情人。但對她來說,那只是表演,僅此而已。她喜歡他的怪癖,喜歡他扮演的吸血鬼角色,因為她是神秘主義和那類裝扮的粉絲。但那都是一時的愛好,有一天她會去上大學,拋棄這一切,結束他們的關系。在那之前,她仍然是杰瑞德的黑天鵝和黃金圈的一員。但如果有一天,她覺得杰瑞德的幻想失了控,她將終止與他們的關系。
“失控?”審訊員問,“杰瑞德殺了個女人,而你把這稱為愛好?”
英迪亞只是不屑地聳了聳肩,說:“那只是表演、游戲、生活的一部分。但你知道嗎,血的味道很難聞。我是個方法派演員,不是魔鬼。”
他的吸血鬼行頭被警察拿走進行分析令杰瑞德不安——不是害怕找到什么證據,只是沒有了那些,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一般。他也不得不取下吸血鬼獠牙的固定器,但蒼白的臉、黑色衣服、黑色唇膏和粉紅色隱形眼鏡仍然留著。
第二天早上第二次受審前,莉茲把頭探進他的拘留室。她剛剛從小窗口看到他無精打采地坐著,可是當門打開時,杰瑞德已經挺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仿佛在冥想。
“萊頓·法德斯,”莉茲說,“我查了查,在谷歌瀏覽器的第三頁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十五年前,在華盛頓殺了一個孩子的家伙。你說的是他嗎?”
這引起了杰瑞德的注意,問道:“就是他。你知道他是什么嗎?”
“介紹得不多。”
“但沒提到他是什么嗎?他是大新聞。”
“也許一度是。我的印象只是……他是個要在監獄里度過余生的罪犯。”
杰瑞德沒有反應,一臉的不開心。幾分鐘后,他要求見律師。莉茲答應了。然后,杰瑞德想去衛生間,她也答應了。
回來時他的皮膚恢復了本色,頭發從中間分開,藍眼睛,看上去就像個正常的小青年,根本不像殺手。這是他的本意,還是說他在這里吸血鬼的形象使他覺得尷尬?她很希望他放棄沉默的權利。
一夜之間獲得了更多的證據。莉茲要求由她進行第二次審訊,渴望用這些證據擊倒杰瑞德。他們從英迪亞和馬里納兄弟那里得到了完整的供詞。監控錄像顯示,肖娜失蹤的當晚,杰瑞德晚上10點17分左右離開位于惠洛戴爾路上的家,拿著他那根華麗的拐杖——拐杖的橡膠頭沾著肖娜的血。尸體附近的腳印與他的黑靴子相符。在“避風港”里,鑒證人員在一個盒子里發現了肖娜的圓頭高跟鞋,上面有杰瑞德的指紋。
不過,最棒的是,他們在一根棍子上找到了一小塊鐵,用來烙安可符號。上面有一小塊皮膚,莉茲懷疑那是肖娜的。
莉茲大半個晚上都在研究這些證據,并準備審問策略。可是審問一開始,她的策略就作廢了。杰瑞德的律師宣布有東西交給偵探。莉茲期待著一份準備好的供詞,試圖承認這個、承認那個,但免除謀殺的指控。
但律師遞過來的不是她所想的。他遞過來一部手機,那里有杰瑞德殺害肖娜的視頻,杰瑞德把手機藏在他家的花園里。
十個小時后,莉茲給凱文打電話,告訴他有消息了。她有了一個嫌疑人,也有了一份供狀。她對他的抱怨有了回答,她想當面見他,將會派輛車把他接到警察局。
凱文到達后,被護送到一間審訊室,單獨丟在那里。莉茲和另一名警官十分鐘后才到。
“很抱歉在這里談話,接待室都占滿了。”
“沒關系。那是怎么回事?你得到了什么?”
她和另一名警官坐下來,擺弄著一臺錄音機。“介意我把談話錄下來嗎?”
“不介意。快點兒吧,別弄得我精神緊張。你們得到了什么?”
“首先,我可以準確地告訴你,派去見你的那名警官為什么沒有提交失蹤人員報告。我必須承認就像你說的,他的確騙了你。他也承認了這一點。簡言之,他有個肖娜那么大年齡的女兒,因為她經常離開家,且不接電話,好幾天不回來已成習慣。這讓他發瘋。當他聽說了肖娜和她類似的行為習慣時,他出于自己的經驗,主觀地認為你不必擔心什么。”
“我好像記得他提到過有個女兒。那又怎樣?每一個失蹤的年輕女人都會安然無恙嗎?肖娜是唯一遇害的人嗎?”
“不,當然不是。我們也不會原諒那位警官的輕率態度,他將受到訓責。我只是轉述他的理由。他非常抱歉,我也是。”
凱文不為所動,憤憤不平道:“抱歉?這有用嗎?肖娜已經死了。”
“警官來見你時肖娜已經死了。”
凱文搖搖頭,憤怒寫在臉上。“我只要那家伙因此失去工作。好,我們繼續吧。你說你有了一個嫌疑人,一份供狀。”
他不知道杰瑞德的被捕,所以莉茲簡要地介紹了一下那個吸血鬼崇拜者。
“是這家伙殺了她,拿走了她的手機?”
“他告訴我們,他把肖娜的手機扔到哪里了,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了它。杰瑞德說,手機響的時候他就站在肖娜的尸體旁邊,所以他拿了起來。”
凱文忍不住有些失控地問道:“這個混蛋!那你們指控他謀殺了嗎?”
“他的確面臨著指控。”
凱文站起來說:“這是好消息,偵探。不過,這就是我想聽到的一切。我不想再聽到關于吸血鬼的胡說八道了。我只想接著安排肖娜的葬禮。”
“當然。不過,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跟你澄清幾件事。可以坐下來嗎?”
凱文停了會兒,才又坐下來。
莉茲說:“有幾件事我不是很明白。你去聚會的地方看看肖娜在不在那里,當你得知她不在,得知她改變了計劃騙了你時,為什么不馬上給她打電話?”
“就像我以前說的,關于她想出軌可能是我的妄想。我覺得她可能想躲在某個地方,因為她認為我會不高興。我不想讓她擔心這一點,只想讓她在外面享受一晚,所以不想提那件事。我想也許第二天早上我會提出來。還有她的手機。記得嗎,她手機電量不足了,所以她出去時關了機。”
“我記得你這么說過。走向窗戶前你為什么在聚會外面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有控制欲。我在等著看她會不會出來,是不是同別的男人出來。”
“這就是你大約10點到的時候摁喇叭的原因?”
“是的。”
“你摁了喇叭,他們看到了你,知道10點鐘的時候你在外面。然后大約11點鐘的時候,你向窗戶邊走去。”
“沒錯。因為我沒看到肖娜同別人出來抽煙,所以想進去看看。這點我跟你說過。”
“而你被看見了。所以,聚會上的目擊者們知道10點鐘的時候你在外面,11點鐘也在。他在那里待了近一個小時,他們說。這段時間里,肖娜的手機在埃克爾索爾森林里開機了。可是我們在街尾的一家店里找到了一段錄像,上面顯示,你的車10點10分左右離開,在你摁了喇叭后不久。你離開那條街,回到阿比代爾南路。四十分鐘后,又回到同一個停車點。”
凱文頓了頓,說:“是的,我去買香煙了。我沒告訴你過嗎?”
“是的,你沒有告訴我肖娜的手機在森林里開機的那段時間,你不在你聲稱所在的地方。可是你的手機沒有離開那條街,它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個小時。”
“嗯,那應該是手機基站的錯誤。”
“好吧。現在我們來看看另一個基站的資料,或準確地說,Wi-Fi。那天晚上7點11分,你的手機連上了馬車酒吧的Wi-Fi。”
“沒錯,是自動連接。那時我開進了停車場。我丟下了酒窖的鑰匙,記得嗎?”
“是的,老板需要鑰匙。7點54分,Wi-Fi斷開了,所以你的手機連了四十來分鐘。”
“那時我在同肖娜做愛。我對你說過,這些我都告訴過你。”
“你是說過,”莉茲說,“停車場里的性愛。但事實是,老板一直在等那把酒窖鑰匙。他有空酒桶要搬。大約7點半,他把它們搬到了后面停車場旁邊的院子里。他發誓說,沒有看到你的車在停車場里。”
“我在那里,他只是沒看見。如你所說,我的手機連上了那里的Wi-Fi,直到將近8點。”
“就像你的手機顯示你在聚會處的外面,即使你離開了那塊區域。我想,你把手機丟在了聚會處的外面,因為你知道,那會讓你看起來像是在那里的。事實上,這中間你開車離開了酒吧,卻特意把手機留在停車場。”
“什么?”凱文厲聲反駁。他站起來,但同莉茲一起來的警官命令他坐下。一旦眼睛與莉茲平視,他說:“我不知道該說什么,聽上去好像你在指責我撒謊?你不會認為是我策劃并殺了肖娜吧?”
莉茲點點頭道:“我認為是你策劃并殺了肖娜。”
“根據她的工友所說,”莉茲接著說,“你幾乎從不接送肖娜上下班,也從不送她去任何地方,但她失蹤的星期六那天你卻那么做了。我想你提議送她,實際上是計劃好了要殺她。我想你早早地離開家,借口送頭天晚上故意帶回家的酒吧鑰匙。因為你想被人看見,你想讓你的手機看起來好像你在停車場待了三刻鐘。
“可是你沒待在那里。你應該是沿著阿比代爾南路繼續向南開,一到貝奧切爾菲你就開進了探索中心的停車場。然后你下了車,把肖娜搬出來,此時她已經死了。五分鐘前,你在馬車酒吧停車場勒死了她,并把手機丟在了那里。病理學家已經完成了驗尸,他認為,安全帶是致死肖娜的原因。
“把尸體扛到森林里扔下后,你開車回到酒吧取手機,繼續表演你送肖娜上班的啞劇。你在體育俱樂部那兒掉了個頭,開車回家。”
凱文仍然盯著天花板,搖搖頭道:“不可能。”
“你知道一路上哪里有攝像頭,特意找了一個沒有覆蓋酒吧或探索中心的。雖然到探索中心路上各個商店外面的攝像頭將顯示肖娜坐在你的車里,但不能說明那段時間里她已經死了。探索中心和體育俱樂部之間沒有畫面足夠清晰、位置足夠好的攝像頭顯示副駕駛座位是空的。
“肖娜本應去見的朋友說肖娜遲到時她沒有試著聯系她,這是因為肖娜告訴她自己不會帶手機。我們看了通話記錄,證明當肖娜跟朋友出去時你有著極強的控制欲。那些夜里你打了幾十個電話。星期六下午和晚上她的手機沒有充足電。我認為那是因為她想以手機沒電為借口故意把手機留在家里,這樣就可以免受你的騷擾。
“這就是為什么你要去聚會的地方。你需要肖娜帶著手機,以便她回家晚的時候給她打電話,以此扮演寵愛和擔心妻子的丈夫角色。當你發現她的手機落在家里,決定親自送給她。但這樣會有你出行的記錄,所以你需要一個借口。你在聚會處的外面摁喇叭,以便大家都知道你在那里。一個小時后,你使大家再次看到你,給他們你一直在那里的印象,由你手機的GPS位置作為支持。但實際上,你不在那里。你開車回到森林,把肖娜的手機放進她的手袋。你在那里把它打開,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然后你取回自己的手機,確保那些聚會常客知道11點鐘的時候你在那里,并開車回家。幾個小時后,你打電話給肖娜,于是我們有了那段錄音。為什么一個殺手會給一個已死的受害人打電話,對嗎?”
凱文的眼睛從天花板挪下來,定格在莉茲的身上:“這就是你想象的故事中不能自圓其說的地方。杰瑞德·勞頓承認殺了肖娜,你說他坦白了。你說他將以謀殺罪被指控。”
“我們的確讓他坦白了。我從沒說過是因為他殺了肖娜。當你問我他是否因謀殺被指控時,我的原話是‘沒錯,他面臨指控。”
莉茲靠在椅子上,繼續說道:“我認為一開始杰瑞德愿意接受謀殺的指控。我相信他以為自己將作為一個著名的吸血鬼兇手而被傳頌。他的事跡會寫成書、他的名字會被神秘主義者頂禮膜拜。他以為同樣的事發生在一個叫萊頓·法德斯的人身上。法德斯自稱是兩百歲的吸血鬼,殺了鄰居的孩子作為獻祭并喝了他的血。多年前,他的案子成為爆炸性新聞時,法德斯的確很享受成為報紙頭條和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我讓杰瑞德意識到人們的健忘,新的故事會引起他們的興趣,總有一天沒人會記得他,他將注定成為另一個死在監獄里且沒人關心的兇手。
“所以,杰瑞德改變了主意。現在,他否認殺了肖娜,說他在森林里發現她時,她已經死了。”
凱文飛快地搖搖頭道:“他在那里。他殺了她。我打電話時,她還是活著的,還在笑。你聽到的。”
“他是在那里,因為附近有他的一個小巢穴,他和密友們經常去那里。就在大約一百米外,他無意中發現了尸體。記得他對你說的話嗎?”
莉茲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的錄音——一段凱文·坎貝爾與杰瑞德·勞頓的對話。
“叫我阿比克特。”莉茲說,“那名警官曾告訴你,它的意思是‘偷牛賊。杰瑞德熱衷于一款叫《吸血鬼:化裝舞會》的游戲,游戲中有很多行話,包括‘避風港、‘黃金圈,還有‘阿比克特。這個詞的意思是一個吸血鬼在另一個吸血鬼的地盤里狩獵。當杰瑞德說自己是阿比克特時,他以為自己是在同另一個吸血鬼說話——殺死他剛剛在森林里發現的女人的真正兇手。”
“白癡,你肯定不會相信這些鬼話,他什么都敢說。他沒有能證明這一切的任何證據。”
“實際上,他有。我們逮捕他時,杰瑞德身上沒有帶手機。現在我知道為什么了。他把它藏了起來,因為上面有各種各樣……姑且說古怪的視頻吧。他很喜歡錄他自己。他錄下了那晚的森林之旅。我想我們很快能確定時間。一段視頻顯示,他發現了尸體,那時剛剛過了午夜。另一段視頻顯示,他的女朋友不久后到達,他把編造的殺人故事告訴了她。我甚至看過第二天,他試圖割開肖娜抽血,但沒成功,因為血已經在她的身體里凝固了。然后他把動物的血裝在碗里,給朋友們喝。他拍下了自己給肖娜烙印的過程,使她成為他的犧牲品。我看到他脫下她的鞋子來舔,我還看到他坐下來同她說話。他真的是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但不是兇手。顯然,我不能給你看如此可怕的東西,不過我們可以播放一段重要的音頻。它聽起來會很熟悉,那是凱文給肖娜打電話時,由杰瑞德的女朋友錄下來的。”
“你好。”杰瑞德說。
“你是誰?”凱文充滿了震驚。英迪亞咯咯地笑著,顯然發現這很好玩。“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是阿比克特。你的避風港在這附近嗎?”
(一段至少十五秒鐘的停頓)鎮靜下來的凱文說:“我在找我的妻子。她在哪兒?”
“你要不回這個姑娘了……”
莉茲結束了播放,盯著凱文·坎貝爾說:“你最怕的就是凌晨1點有人在森林里的一具尸體旁接電話。你嚇壞了。你沒有問肖娜是不是在那里。你的第一反應是問電話里的那個人在那里干什么。由于手機的移動性,你不可能知道‘那里是哪里。那有可能是那個人的家——畢竟,你應該不知道肖娜在哪里。很快,你的機智發揮了作用,意識到這番通話對你的情況有幫助,于是錄下來剩下的通話,精心地扮演了一個困惑而憤怒、正在焦急尋找妻子的丈夫。
“作為計劃的一部分,你報告了肖娜的失蹤,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是意外的福音。上門的警官不以為意的態度正合你的心意。你們倆合演了一出戲劇。他得到一次輕松的出警,你得到沒人會尋找肖娜的保證,至少在她的尸體腐爛和證據消失前。同時有了證據,證明你一開始就做了一個盡職盡責、深愛自己妻子的丈夫所應該做的事。”
凱文·坎貝爾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咧嘴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你什么都知道?你以為你很聰明?你以為這些推斷有一點兒真實的證據嗎?動機呢,偵探?你默認丈夫一定殺了妻子的觀點蒙蔽了你的判斷力。查查短信和電子郵件,問問所有我們認識的人。除了我承認因為肖娜的美麗而產生的妄想外,你找不出我們夫妻間的任何問題。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殺了我可愛的妻子呢?我們彼此相愛。你就不能明白這一點嗎?”
“我能,我也相信你剛剛說的一切,坎貝爾先生。”莉茲邊說,邊開始收拾文件準備結束這次審問,“你沒有暴力史,也沒有犯罪記錄。我沒聽到你有過虐待或你們有過激烈的爭吵,也沒有婚外情乃至任何你和肖娜關系緊張的證據。我認為你深愛著肖娜。”
莉茲頓了頓,為最后一擊做準備。
“可是,難道你就不明白,這說明不了什么,也證明不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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