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振威 孫云
(廈門大學 臺灣研究院,福建 廈門 361005)
臺灣問題與俄烏沖突是有本質區別的。然而,由于美國等外部因素的介入,俄烏沖突產生的外溢效應使臺海局勢面臨的安全風險擴大已成客觀事實。兩者的聯系很大程度上來自美國及其盟國對所謂“中國威脅”的炒作。自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多次通過外交新聞場合發言要求中國對俄羅斯進行制裁,且不斷將臺灣問題與俄烏沖突進行關聯和類比。2022 年8 月3 日,G7 集團外長舉行會議討論俄烏沖突與中國“威脅”時發表的聯合聲明稱“沒有任何理由利用訪問作為在臺灣海峽進行‘侵略性’軍事活動的借口,警告中國大陸不要以武力單方面改變現狀,應以和平方式解決兩岸分歧”[1]。2022 年12 月7 日,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利和英國國防參謀長托尼·拉達金討論俄烏沖突時,宣稱“俄羅斯在外交上被孤立,在經濟上受到重創,其在戰爭中無能的表現將對中國大陸‘攻擊臺灣的企圖’起到威懾作用”[2]。
俄烏沖突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歐洲的地緣政治格局,同時中東歐國家也因其重要的地緣戰略地位而備受關注。隨著俄烏沖突引發的傳統安全問題在中東歐持續發酵,波蘭、立陶宛、捷克等中東歐國家表現出了非常強烈的反俄傾向。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為了加強“以臺制華”,利用俄烏沖突對中東歐國家的影響,不斷煽動中東歐國家改變對臺政策,追隨美國攪局臺海。2022 年12 月15 日,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會見立陶宛國防部長阿努紹斯卡斯時“對立陶宛支持烏克蘭抵抗俄羅斯的侵略表示支持和感謝”。他還稱:“我要感謝立陶宛在印太地區發揮的原則性領導作用以及立陶宛在該地區倡導民主價值觀,敦促中國大陸不要對臺灣地區采取進一步‘破壞穩定’的行動。立陶宛還幫助其他盟國和伙伴關注這些重要問題,因此我們找不到比立陶宛更好的盟友和朋友了。”[3]在美國及其盟國的影響下,部分中東歐國家對華態度明顯倒退,對臺政策發生改變,“挺臺”行為愈發露骨,成為新的影響臺海外部環境的不穩定因素。
學界關于俄烏沖突與臺灣問題二者關系的研究視角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即中美關系和地緣安全。王健探討了美國及其盟國日本利用俄烏沖突危機外溢加大介入臺海局勢的動機與表現,認為美國正在試圖將俄烏沖突模式復制到臺海地區,以便將中國拖入發展“陷阱”[4]。薛振威和孫云主要從地區安全的角度考察了俄烏沖突爆發后影響臺海安全的外部因素,認為美國借俄烏沖突進一步削弱俄羅斯的同時,也加緊捆綁北約盟國,利用安全問題將北約與日本等亞太盟國聯合起來推行其“印太戰略”。為了維護自身霸權地位,美國趁機在臺海局勢上制造安全危機,在國際輿論上詆毀中國,企圖將臺灣問題“國際化”[5]。趙明昊分析了俄烏沖突對中美關系的影響,認為美國將利用這一沖突加快構建盟伴體系,包括增強日本、澳大利亞等國在軍事上的進攻性能力,進一步強化美臺實質性關系,提升美國與臺灣當局的軍事、經貿、科技等聯系,使其在對臺政策上的所謂“戰略清晰”動向更趨顯著[6]。在中美競爭加劇的大環境下,中東歐國家并非美國的傳統盟友,然而對華態度卻在俄烏沖突爆發后比許多西歐國家更為消極,出現了更多的“挺臺”言論和行為,這種現象是非常值得警惕的。目前很少有學者將中東歐國家作為研究的主體來分析俄烏沖突對臺海局勢的影響。鑒于部分中東歐國家借俄烏沖突介入臺海的傾向日趨嚴重,不僅影響了中歐關系的穩定,而且在國際上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客觀上增加了臺灣問題外部環境的復雜性,我國應給予足夠的重視和防范。本文以俄烏沖突背景下部分中東歐國家對臺政策的變化為研究對象,探討其改變的原因及影響。
在歐盟內部,一些中東歐國家長期認為俄羅斯是一個“威脅”。俄烏沖突爆發后,俄歐安全矛盾迅速升級,中東歐國家的這種觀點似乎在歐盟內部取得了“共識”。部分中東歐國家由于歷史原因而長期存在的“反俄反共情結”,也因俄烏沖突的刺激大量涌現并在歐盟內部發酵。由于中東歐國家曾深受蘇聯影響,對蘇式價值觀和發展模式的負面認知以及對西方價值觀和發展模式的強烈認同,是這些國家大幅調整對外戰略,推動“脫俄入美(歐)”政策的內在動因[7]。部分中東歐國家正是借所謂“相同價值觀”或“民主的伙伴”為由,企圖發展與臺灣當局的實質性關系,甚至挑戰一中原則。
2022—2023 年包括立陶宛、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在內的中東歐國家的政府官員和議會議員參與的竄訪共有21 次,其中立陶宛與臺灣當局的會晤和交流達11 次之多[8]。包括立陶宛國會議長尼爾森、經濟與創新部副部長內利烏普西內、農業部副部長吉爾卓帝斯、交通運輸部副部長瓦伊丘克維丘特等高級官員都曾率團竄訪臺灣地區或者接待臺灣當局人員。在俄烏沖突爆發后,捷克竄臺議員的數量也明顯增加。2023 年3 月捷克眾議長艾達莫娃率領的竄臺團隊規模達到160 人,不僅是捷克也是歐洲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竄臺團隊,甚至艾達莫娃還獲得臺灣當局贈送的“一等榮譽獎章”,以表彰其所謂“將捷克1968 年‘布拉格之春’、1989 年絲絨革命那般不畏強權、引領變革的捷克精神親自帶到臺灣”[9]。與立陶宛和捷克議員大量高頻竄臺不同,波蘭官員竄臺始于俄烏沖突爆發后。2022 年5 月16 日,波蘭經濟發展與技術部副部長葛澤高竄訪臺灣。2022 年12 月5 日,由“波蘭—臺灣議員小組”主席瓦爾德馬爾率領的波蘭議員代表團一行8 人竄訪臺灣,企圖加強雙邊交流。蔡英文聲稱:“波蘭和臺灣地區在近代史上都經歷了專制統治向民主的過渡,希望在加強與民主伙伴團結的同時,加強與包括波蘭在內的歐盟成員國在各方面的合作。”[10]
歷史上中東歐國家與臺灣地區的交集主要集中在經濟貿易領域,包括制造業、農業和醫藥業等,近年來雙方在高新科技領域的勾連也日益加深。2022 年9 月10 日,立陶宛經濟與創新部副部長澤麥提斯率領28 人的立陶宛激光與生物技術產業代表團竄訪臺灣,會見了臺灣外事部門負責人吳釗燮和發展委員會負責人龔明鑫,討論雙方在科技關鍵領域的合作[11]。2022 年11 月7 日,“臺灣駐維爾紐斯代表處”負責人黃少祺聲稱,將在立陶宛投資超過1 000 萬歐元用于芯片生產,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也將與立陶宛的電子制造商加強合作。同日,臺灣中東歐投資基金宣布向立陶宛的激光公司投資350 萬歐元,以助力立陶宛正在著力扶持的半導體產業發展。黃少祺宣稱“在面對中國大陸的‘脅迫’時,立陶宛表現出對民主價值觀、臺灣及其民主的強烈支持,臺灣相信立陶宛將成為一個罕見而可靠的合作伙伴,臺灣愿意分享50 多年來發展起來的寶貴半導體專業知識”[12]。2022 年9月18 日,捷克參議院教育、科學、文化、人權及請愿委員會主席德拉霍什率領代表團竄臺6 天,拜會了臺灣當局蔡英文、蘇貞昌、游錫堃和吳釗燮等人,雙方簽署了6 份諒解備忘錄和一份意向書,以擴大在半導體技術、教育和文化領域的合作[13]。2022 年9 月27 日,“波蘭駐臺北辦事處”和“臺北駐波蘭代表處”簽署諒解備忘錄,成立“臺灣—波蘭工作小組”,以促進半導體合作。該集團聲稱將支持半導體和微電子領域的聯合活動,以及半導體行業專業人員的教育和培訓[14]。
立陶宛是歐洲國家中近年來對華采取極不友好態度的“急先鋒”。2021 年11 月18 日,立陶宛不顧中方嚴正抗議和反復交涉,允許臺灣當局設立所謂“駐立陶宛臺灣代表處”,公然挑戰一中原則,導致中立兩國關系降為代辦級。俄烏沖突爆發后,立陶宛又多次發聲“力挺”臺灣當局,污蔑中國大陸“破壞地區穩定”。2023 年3 月6 日,立陶宛外交部長蘭茨貝里斯和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發表聯合聲明,重申美國和立陶宛對烏克蘭的堅定支持,承諾將繼續通過制裁對俄羅斯施加強大的經濟代價,并追究那些應為俄羅斯發動戰爭負責的人。值得注意的是,聯合聲明在譴責俄羅斯的同時,特別指出兩國對中國最近和正在進行的對伙伴經濟體的“經濟脅迫”以及破壞臺灣海峽現狀的“挑釁行動”的強烈關注。蘭茨貝里斯聲稱,面對“經濟脅迫”,美國需要繼續參與。布林肯則對立陶宛在抵制中國“無理的政治”和“經濟脅迫”方面的決心“表示贊賞”;歡迎立陶宛和臺灣地區在半導體、激光器和其他領域的聯合項目的發展;尋求加強立陶宛與臺灣地區強有力的經濟伙伴關系,支持臺灣地區有意義地參與國際論壇,并深化與臺灣地區的聯系[15]。
捷克是最早承認并同新中國建交的國家之一,兩國曾長期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然而隨著中美競爭的加劇和俄烏沖突的刺激,捷克對華態度和對臺政策都發生了變化。2023 年1 月28 日,捷克新任總統帕維爾在當選的第二天,不顧中方嚴厲警告,與蔡英文電話交談,并表達了未來與蔡英文會面的意愿。他妄稱臺灣是一個“民主國家”,捷克與其共享價值觀,并保留貿易關系,符合該國外交理念[16]。2 月3 日,捷克國防大學與臺灣“國防大學”簽署合作備忘錄,旨在加強雙方軍事領域的“合作”,以應對來自中國大陸和俄羅斯的“威脅”[17]。在美國的拉攏和俄烏沖突的刺激下,如立陶宛、捷克這樣的中東歐國家正通過“助美親臺”的方式以獲得美國等西方“反華勢力”的關注和支持。
盡管中東歐國家對臺政策的變化并非突然發生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受俄烏沖突的影響,部分中東歐國家的對華態度開始變得消極,對臺政策也發生了變化。結合中東歐國家特殊的歷史背景和俄烏沖突的現實影響,以波羅的海三國、捷克和波蘭為例,可以發現中東歐國家改變對臺政策的動機并不完全一致,不僅與國家規模大小有關,也與其對外政策的側重點有關。
立陶宛是近年來對華極不友好的“急先鋒”,以其為代表的波羅的海三國(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在俄烏沖突后對華態度的轉變集中體現了小國安全脆弱性對其對外政策的影響。在大國主導的國際體系中,由于規模的局限性和體系中的相對權力差距,小國不得不面臨難以消除的安全脆弱性。這意味著小國很難通過安全自主的途徑確保國家安全,也決定了小國對外政策具有明顯的外部依賴性[7]21。波羅的海三國東北與俄羅斯接壤,東南與白俄羅斯相鄰,西南則毗鄰波蘭和俄羅斯的加里寧格勒。三國總面積有17.4 萬平方公里,其中立陶宛面積最大為6.52 萬平方公里。三國人口均未超過500 萬,從國家規模來看,三國都屬于典型的歐洲小國。由于重要的地緣戰略地位,波羅的海三國在二戰爆發前夕相繼并入蘇聯,成為蘇聯的加盟國。曾經被蘇聯并入的歷史致使波羅的海三國具有很深的“反俄反共”情結。俄烏沖突導致這一歷史記憶再度被激活,出于對自身國家安全深刻的擔憂,波羅的海三國自俄烏沖突發生起便積極支持烏克蘭和北約對抗俄羅斯。
波羅的海三國的國家安全完全依賴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其對外政策也表現出追隨美國與北約的傾向。自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多次通過外交新聞場合發言要求中國對俄羅斯進行制裁但未能如愿,因此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在譴責俄羅斯的同時也在不斷曲解中俄關系,企圖將中國包裝成俄羅斯的“幫兇”。2023 年3 月21 日,中俄發表聯合聲明,視彼此為優先合作伙伴,始終相互尊重,平等相待,成為當今大國關系的典范。雙方強調,鞏固和深化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是雙方基于各自國情作出的戰略選擇,符合兩國和兩國人民根本利益,符合時代發展潮流,不受外部影響[18]。在中俄兩國元首會晤后,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污蔑中國“不僅沒有譴責俄羅斯,反而為俄羅斯繼續犯下這些嚴重罪行提供外交掩護”。
繼立陶宛2021 年退出中國—中東歐國家“17+1”合作機制后,拉脫維亞與愛沙尼亞在2022 年8月也相繼宣布退出。愛沙尼亞外交部長雷因薩魯聲稱,“中國拒絕譴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事,在愛沙尼亞決定退出該合作機制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19]。波蘭國際事務研究所中國問題專家詩麗娜聲稱:“盡管中國在烏克蘭戰爭中力圖展現中立,對部分中東歐國家而言,中國沒有明確譴責俄羅斯,與俄羅斯‘上不封頂’的關系還是讓它們感到失望。”[20]2023 年4 月5 日,立陶宛外交部長蘭茨貝里斯接受采訪時聲稱“不接受中國關于結束俄烏戰爭的建議”[21]。5 月9 日,德國外交部長貝爾伯克聲稱:“中國若在俄烏戰爭中保持‘中立’,就相當于站在侵略者一邊。”[22]雖然中國在俄烏沖突的問題上一貫保持尊重事實和公平公正的立場,但是在美國主導的西方輿論的影響下,普遍具有“反俄情結”的波羅的海三國不同程度地曲解了中俄關系。
捷克和波羅的海三國有著相似的歷史記憶,“反俄反共情結”同樣影響著捷克對于俄烏沖突的立場。俄烏沖突爆發后,捷克對華態度明顯倒退,對臺政策由恪守一中原則轉變為公開“挺臺”。2023 年1 月30 日,捷克總統當選人帕維爾與蔡英文通電話,稱臺灣為“可信賴的伙伴”,捷克支持臺灣維持具有活力的“民主制度”,也將加強與臺灣發展各面向的合作關系。他聲稱:“臺灣和捷克共享自由、民主和人權價值觀。”[23]2023 年3 月25 日,捷克眾議院議長阿達莫娃率領由議員、商人和學術界代表組成的160 人代表團竄訪臺灣。艾達莫娃聲稱:“臺灣和捷克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在自由、民主和尊重人權方面有著共同的價值觀。”[24]
盡管捷克政府一直借“價值觀一致”的理由推動“挺臺”政策,但是并不能掩蓋其利用“挺臺”來獲取經濟利益的真實目的。在美歐集體制裁俄羅斯以支持烏克蘭的大背景下,捷克選擇完全倒向美歐,不僅是因為支持“民主對抗專制”,更重要的是為了得到歐盟的財政援助。與波羅的海三國不同,捷克人口超過1 000 萬,領土面積為7.72 萬平方公里,不能簡單將其劃入歐洲小國的范疇。根據2021—2022 年歐盟給其成員國的“恢復發展”撥款數據,捷克在中東歐12 國中獲得的撥款比重有明顯的上升趨勢。2021 年捷克獲得的撥款為8.35 億歐元,排在中東歐12 國中的第5 位。2022年因為疫情等多種因素,雖然歐盟下調了援助撥款總額,但捷克仍然獲得了3.17 億歐元,躍升至第1 位,成為中東歐12 國中獲得援助撥款最多的國家(詳見表1)。

表1 2021—2022 年中東歐-歐盟12 國撥款總額 (單位:百萬歐元)
捷克的進出口貿易和經濟發展非常依賴歐盟,歐盟內部貿易占捷克出口的80%(德國占33%,斯洛伐克占8%,波蘭占6%)。在進口方面,73%的貿易來自歐盟成員國(德國占28%,波蘭占9%,荷蘭占7%);歐盟以外,11%來自中國,2%來自俄羅斯[25]。由于在經濟利益上嚴重依賴歐盟,捷克的外交立場明顯倒向歐美。在中美競爭加劇、中歐分歧不斷增加的情況下,捷克開始站隊歐洲“挺臺”勢力,追隨美國“以臺制華”。2023 年5 月2 日,捷克外長利帕夫斯基在與布林肯會晤后聲稱,中國—中東歐國家合作平臺已“名存實亡”,“感謝美國在對華課題上的戰略主導”[26]。
希望從臺灣當局獲得更多經濟利益是捷克政府改變對臺政策的另一個重要原因。2023 年3 月25日,捷克眾議院議長艾達莫娃率領超過100 人、捷克史上最大規模的團隊竄訪臺灣地區,包括50 余家企業代表,在ICT、半導體、文化、學術和網絡安全領域達成了10 份諒解備忘錄和意向書,以及關于“雙邊議會友誼”的聲明,臺灣當局還批準了對捷克虛擬現實公司的500 萬美元投資[27]。對此,“捷克臺灣商會”會長迪維斯聲稱,“我們看到了新的驅動力和絕佳機會”[28]。3 月27 日,歐洲安全政策價值觀中心和“捷克臺灣商會”在臺灣設立了捷克中心,聲稱旨在促進雙方之間更強大的經濟關系[29]。7 月24 日,臺灣當局發展委員會負責人龔明鑫率團前往捷克,意圖加深臺灣地區與捷克之間的半導體產業鏈[30]。
早在2014 年烏克蘭危機爆發時,波蘭就對俄羅斯的態度非常堅決,聲稱俄羅斯是烏克蘭乃至整個歐洲的安全威脅。為了應對來自俄羅斯的威脅,波蘭借機增加軍費開支,一再要求北約增加在東歐地區的駐軍規模,并請求提升與美國的軍事合作。2018 年9 月18 日,波蘭和美國簽署《波美戰略伙伴關系宣言》,指出兩國在安全領域更深入、更密切的伙伴關系在應對危機時將發揮關鍵作用。俄烏沖突爆發后,歐盟成員中諸如匈牙利、斯洛伐克等中東歐國家出于能源安全的考慮不愿對俄羅斯實施嚴厲制裁。盡管波蘭的石油和天然氣能源供應也非常依賴俄羅斯,但波蘭寧可承受經濟方面的重大損失也堅持對俄制裁的強硬態度。波蘭將政治利益凌駕于經濟利益之上,體現出與其他中東歐國家在國際層面不同的目標和追求。
相較于捷克和波羅的海三國,波蘭的國家規模更大、對外政策相對獨立,也有著較強的地區“大國雄心”。2015 年波蘭與克羅地亞聯合發起的“三海倡議”雖然以經濟發展為目的,但也清晰地展現了其地緣政治抱負。俄烏沖突爆發后,波蘭對法德等國制裁俄羅斯的力度不滿,希望在北約和歐盟內部獲得更多話語權。借俄烏沖突,波蘭代表中東歐的新歐盟成員國站在反俄最前線,批評老歐盟成員國,痛斥德國在支持烏克蘭方面做得不夠[31]。2023 年2 月2 日,美國和波蘭發表聯合聲明,承諾兩國將繼續向烏克蘭提供必要的軍事援助以保衛彼此、支持人道主義救援、對抗俄羅斯的非法入侵;重申了美國和波蘭之間強大、穩定和廣泛的雙邊合作,在包括區域和集體安全、政治軍事問題、能源安全、氣候變化、核能合作、經濟繁榮以及加強歐洲和歐亞大陸的“民主價值觀”和制度等方面繼續加強合作[32]。
與捷克2022 年以來對華態度大幅倒退不同,波蘭在臺灣問題上表現出的“挺臺”行為相對克制。然而,對中俄關系發展和中國在俄烏沖突爆發后立場的不滿,成為波蘭轉變對臺政策的重要原因。2023 年4 月13 日,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在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發表演講時聲稱“之前在對俄課題上犯下錯誤,一些歐洲國家如今在對華課題上正嘗試犯下相同的錯誤”,“烏克蘭遭征服,第二天中國大陸可能會去攻臺”。5 月19 日,波蘭外交部副部長戈威爾會晤中國政府歐亞事務特別代表李輝時聲稱,波蘭希望中國譴責俄羅斯的行為,并向俄羅斯施壓要求俄方重新遵守國際法原則[33]。
臺灣民進黨當局在俄烏沖突爆發后積極支持烏克蘭、譴責俄羅斯,得到了美國及其北約盟國的“贊譽”。2022 年12 月5 日,“波蘭—臺灣議員小組”主席瓦爾德馬爾·安采爾率領波蘭議員代表團竄訪臺灣。對此,蔡英文聲稱“臺灣和波蘭在近代歷史上都經歷了專制統治和向民主的過渡”,并稱波蘭是“民主伙伴”[34]。2023 年2 月24 日,臺灣民進黨當局發表聲明,譴責俄羅斯對烏克蘭的非法入侵。其宣稱:“臺灣作為國際民主陣營負責任的‘成員’,堅定捍衛民主自由及法治人權的普世價值,反對任何恃強凌弱的武力行為。臺灣將持續與美、歐及其他理念相近國家緊密合作,共同促成烏克蘭早日遠離戰禍,回復往日的寧靜與繁榮,以共同維護區域及全球的和平與穩定。”[35]
臺灣民進黨當局緊隨美國等西方國家,借譴責俄羅斯來“博眼球”,不斷強調與西方國家擁有所謂“共同的價值觀”,污蔑中國大陸和俄羅斯都是“非民主”政權,妄圖以此獲得更多西方國家的“關注和同情”。中東歐國家相對西歐落后的經濟水平與長久以來存在的“反俄反共情結”被臺灣民進黨當局利用。受到所謂“經濟合作”與“共同的價值觀”的誘導,包括波蘭、捷克、斯洛伐克、立陶宛、拉脫維亞等東歐國家的議員在俄烏沖突后竄訪臺灣的次數明顯增加,部分中東歐國家的對臺政策隨之發生變化,大有“攪局臺海”的趨勢。
俄烏沖突爆發后,部分中東歐國家的“竄臺”行為和“親臺”言論都屬于外來干涉行徑。盡管中東歐國家與美國干涉臺灣問題的動機不同,但是同樣會惡化解決臺灣問題的外部環境,我國需要堅決抵制這種行徑。
決定兩岸關系走向、實現祖國完全統一的關鍵因素是國家的發展進步[36]。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國際形勢和安全的周邊環境,所以一個負責任、開放的大國形象是必要的。然而,部分中東歐國家對華態度的轉變和對臺政策的變化都對中國的國際形象造成了負面影響。2021 年立陶宛因為改變對臺政策與中國交惡,選擇退出中國—中東歐國家“17+1”合作機制。立陶宛外長蘭茨貝里斯還敦促其他歐洲國家一同退出“17+1”合作機制,攻擊該機制對歐盟構成了“分裂”因素[37]。2022 年8 月,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也退出了這一合作機制,自此波羅的海三國已全部退出[38]。中東歐國家是中國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波羅的海三國的無端質疑和退出不僅破壞了合作機制的發展,也損害了中國的國際形象。
2023 年8 月6 日,波羅的海三國國會外交委員會主席訪問團竄訪臺灣地區,不僅與蔡英文和吳釗燮會面,還借實地考察之名與臺灣當局加深勾連。臺灣當局借此宣稱與波羅的海三國是所謂“共享民主、自由及人權等價值的伙伴,將共同應對威權體制的威脅,強化民主同盟和互惠關系”。波羅的海三國這樣的東歐小國本質上是出于本國政客利益或外在因素而改變了對華政策,并不能證明它們對中國的惡意指責就是成立的。然而,小國的身份往往可以幫助其在國際上獲得道義和輿論優勢。在大小國家的互動中,國際社會往往會給大國提出更高要求、施加更大輿論壓力,而對小國一方的行為則傾向于理解和同情。小國占據著國際道德的“高地”,因“小”而博得國際輿論、非政府組織和國際社會的同情和關注及外來援助[7]71。事實上,中東歐小國正是利用這一現象將自身對華關系中的問題和臺灣民進黨當局所謂“被大陸欺壓”的說辭聯系起來,以抹黑中國的國際形象。
隨著俄烏沖突的持續進行,中東歐國家的反俄立場越發強硬,不斷敦促德法等歐盟主要成員國加強對俄羅斯的制裁。中東歐國家不斷增強的反俄情緒有可能產生“群聚效應”,持續影響歐盟其他成員國對俄羅斯的態度。立陶宛、捷克等中東歐國家對臺政策的變化也有可能產生“群聚效應”,不僅會影響更多的中東歐國家走“親臺反中”路線,還會嚴重影響中歐關系的穩定發展。近年來,歐洲國家的議員竄訪臺灣的次數顯著增加,與臺灣當局帶有官方性質的互動頻率呈增長趨勢。除立陶宛、捷克、斯洛伐克等中東歐國家之外,德國、法國、荷蘭、丹麥等國的議員都曾竄訪臺灣地區。
2022 年2 月13 日,法國貿易部長里斯特針對立陶宛與中國之間的貿易爭端妄稱“中國正在使用貿易和經濟武器向我們施加政治壓力”,表示歐盟會堅定支持立陶宛[39]。2022 年6 月7 日,歐洲議會全會通過《關于歐盟和印太安全挑戰的報告》,妄稱中國在印太地區對歐盟利益構成威脅,批評中國在烏克蘭及涉臺港澳、涉疆等問題上的立場,呼吁歐盟加強與臺灣地區的關系[40]。2022 年7 月19 日,歐洲議會副議長畢爾竄訪臺灣地區[41]。2023 年1 月12 日,立陶宛國會所謂“友臺小組”副主席莎卡琳恩竄訪臺灣地區,以自己的家族被俄羅斯侵害為例,呼吁國際社會從歷史學到教訓。她妄稱:“如果讓中國持續為所欲為,不只是區域,整個世界都會受害。”[42]立陶宛等中東歐國家在對臺政策上的錯誤言論造成的消極影響很可能在歐盟內部不斷發酵。由于歐洲親臺政客的不斷炒作,“立陶宛模式”很可能造成非常惡劣的“示范效應”,嚴重損害中歐關系的發展。
拜登政府認為美國與其盟友的一致行動才是實現“兩岸實力再平衡”的有效手段。美國認為,通過國際輿論拉攏煽動更多國家明確介入臺海局勢,為臺灣當局“發聲”,不僅可以分擔美國威懾中國大陸的成本,還能在國際輿論上炒熱臺灣問題,給大陸造成輿論壓力[43]。俄烏沖突爆發后,在巨大的安全壓力下,中東歐國家對歐盟自主防務能力缺乏信心,傾向于美國及北約的庇護。在許多中東歐國家看來,選擇加入北約,就等于是獲得了美國的軍事支持和北約的安全保障。因此,這些國家的外交政策不惜開罪于毗鄰的俄羅斯而追隨域外大國。
如今,美國已將中東歐視為中美角力的又一個重要區域。美國拉攏東歐國家站隊,通過軍事安全等杠桿要求東歐國家減少與中國的合作,美國的一些“承諾”對類似立陶宛這樣的“新歐洲國家”具有強大的誘惑力[44]。2021 年11 月18 日,立陶宛政府不顧中方強烈反對和多次勸阻,批準臺灣當局設立所謂“駐立陶宛臺灣代表處”[45]。此舉公然在國際上制造“一中一臺”,損害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粗暴干涉中國內政。然而,美國對此卻顛倒黑白指責中國反應過激,并聲援立陶宛。11 月22 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公開表示美國政府支持立陶宛,聲稱“這是擴大臺灣有意義地參與國際空間的重要一步”[46]。2023 年3 月6 日,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會晤立陶宛外長蘭茨貝里斯時表示美國支持立陶宛和臺灣地區加強聯系,支持北約與其亞太伙伴之間更緊密合作的共同目標,還聲稱美國期待立陶宛制定一個“立陶宛版印太戰略”[15]。除立陶宛外,捷克、斯洛伐克等其他中東歐國家表現出的“挺臺”行為也都得到了美國的聲援和支持。在美國看來,因俄烏沖突受到“刺激”的中東歐國家在臺灣問題上甚至比許多傳統盟友更容易被煽動和挑唆。
部分中東歐國家對臺政策的變化與歐洲議會長期“親臺”的傳統有關。2021 年10 月21 日,歐洲議會出臺議案加強歐盟與臺灣地區的關系,并與臺灣地區“建立全面加強的伙伴關系”。歐洲議會敦促歐盟采取更多措施應對臺海緊張局勢,以“保護臺灣的民主和島嶼作為歐盟重要伙伴的地位”[47]。2022 年11 月3 日,“對華政策跨國議會聯盟”(IPAC)竄訪臺灣。荷蘭眾議院議員史卓瑪聲稱:“我們選在中共二十大之后特別來到臺灣,展示對臺灣的支持,因為臺灣不能夠被孤立,我們不會被北京所‘威嚇’,我們與臺灣的關系與友誼,也不能由別人來決定”。蔡英文對此聲稱:這是IPAC 首次訪臺,成員來自七個歐洲國家及歐洲議會的議員,展現了對臺灣的堅定支持,格外具有意義[48]。
2023 年1 月12 日,立陶宛國會所謂“友臺小組”副主席莎卡琳恩竄訪臺灣地區,妄稱“現在正處于歷史的轉捩點,若要追求和平,就必須做好面對戰爭的準備。”蔡英文對此聲稱:“面對威權主義持續擴張,臺灣有能力也有意愿與民主‘盟友’分享經驗,深化彼此的‘伙伴關系’,一起確保現有的生活方式。”[42]2023 年3 月28 日,捷克眾議院議長艾達莫娃在臺灣地區立法機構發表演說。她宣稱“捷克和臺灣的故事交織在一起,發展自由和民主是我們的責任”,“我想向你們保證,我們現在與你們同在,我們將繼續與你們同在,在任何情況下,與你們同舟共濟”。游錫堃致詞并贈其“一等榮譽獎章”[49]。應當看到,部分中東歐國家的議員竄訪臺灣地區時表達所謂“堅定支持”,其實是在給民進黨當局“畫餅”。然而,隨著近年來臺灣當局不斷丟失所謂“邦交國”,中東歐國家不斷增加的竄臺行為和“親臺”言論,會釋放出錯誤信號,在一定程度上鼓舞民進黨當局和部分島內“臺獨”分子,客觀上加大兩岸之間對抗的風險。
俄烏沖突與臺灣問題在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然而在美國及其盟友別有用心的煽動下,部分中東歐國家在沖突爆發后企圖干涉臺海局勢的傾向有所加強。除立陶宛公然挑戰一中原則外,捷克對臺灣當局的“聲援”也表現得愈發露骨。波蘭、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等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對華態度有所倒退。因為歷史原因,一些中東歐國家在俄烏沖突問題上有著更為敏感的神經。因此,對中俄關系的曲解是中東歐國家在俄烏沖突爆發后對華產生疑慮的重要原因。這種疑慮在美國及其盟友的不斷煽動下,造成了對華態度的倒退。同時出于對自身利益的考慮和對美國的安全依賴,部分中東歐國家有了利用臺灣問題的內在動機,企圖插手臺海局勢,以此博得美國及其盟友的關注和支持。另外,臺灣民進黨當局為了拓展所謂“國際空間”,以經濟合作為名,利用“價值觀一致”的論調,借俄烏沖突鼓吹“臺灣地區受到大陸威脅”,誘導部分中東歐國家改變對臺政策。
部分中東歐國家改變對臺政策的內在邏輯并不相同,主要是與其國家規模大小和外交政策的側重點相關。盡管立陶宛、捷克等中東歐國家具體的“挺臺”舉動很難對臺灣問題產生實質性的影響,但這種行為會造成非常負面的“示范效應”,對解決臺灣問題的外部環境產生不利的影響。因此,中國對于這些國家外交層面歪曲事實的炒作應及時準確地澄清,對于挑戰一中原則的言行必須堅決予以回擊。由于部分中東歐國家對臺政策目的不盡相同,我國應對癥下藥,分化瓦解其可能形成的“群聚效應”,避免國際輿論對中國產生誤解,為解決臺灣問題爭取更有利的外部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