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鵬
數字經濟作為重組全球要素資源、重塑全球經濟結構、改變全球競爭格局的關鍵力量,對于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構建新發展格局和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摸清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底數、理順數字經濟驅動高質量發展的機制、總結數字經濟驅動高質量發展的實踐經驗,對于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近年來我國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特別是在新冠疫情對實體經濟發展造成巨大沖擊的時期,數字經濟充分發揮了經濟發展的“強心劑”作用。但同時也應該看到,我國數字經濟發展與發達國家相比存在一定差距,與數字經濟在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地位相比尚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從世界數字經濟發展的總體情況看,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2021年47個國家數字經濟增加值約為38.1萬億美元。中國數字經濟規模約為7.1萬億美元,約為美國的4 6%。從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對比來看,發達國家數字經濟規模為27.6萬億美元,占47個國家數字經濟總規模的72.5%,換言之,發展中國家數字經濟規模占4 7個國家數字經濟總規模不足三成。
從數字經濟占G D P 的比重看,占比排在前1 0 位的國家分別是德國、英國、美國、韓國、日本、愛爾蘭、法國、新加坡、中國、芬蘭,其中,德國、英國、美國的占比均超過6 5%,中國的占比約為41.5%。
這些數據表明,與數字經濟發達國家相比,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增量空間較大。
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2 017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為27.2 萬億元,2 02 2年增加到50.2萬億元,年均復合增速約為13.03%,遠遠高于同期GDP增速。2022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占同期G D P 的比重約為41.5%,若2025年占比要達到50%,那么平均每年占比要提高2.83個百分點。
這表明,數字經濟已成為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是全球經濟承壓之下提升我國經濟韌性的“重要法寶”。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數字經濟作為拉動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在實現中國式現代化中扮演重要角色。
一方面,數字經濟發展需要海量數據,中國超大的人口規模和市場規模在數據要素的積累上具備天然優勢,有利于壯大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基礎;另一方面,中國擁有14億人口衍生出的超大需求和市場,能夠為數字科技的研發和應用提供無限的場景和可能性,從而不斷強化數字經濟發展的規模效應。可以看出,我國數字經濟的發展特征與中國式現代化的內涵是高度契合的,發展數字經濟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然選擇。
數字經濟驅動高質量發展的作用和機制并不是空中樓閣、空穴來風,而是實實在在從宏觀理論、中觀產業和微觀企業三個維度,一體化協同推進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成為穩增長的主要牽引力。
傳統意義上的宏觀生產函數形式一般為:Y=A×F(K,L) ,其中,Y表示總產出,K表示資本,L表示勞動,A即為全要素生產率。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和云計算等數字科技的快速發展,數據(D)作為一種全新的要素引入生產函數,函數形式演變為:Y=A×F(D,K,L) 。
數據變量的引入,一是增加了生產函數的投入量或改進投入比例;二是優化了原生產函數內部的資源配置效率;三是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的創新發展直接提高了全要素生產率,進而增加總產出。因此,數字經濟發展從要素、效率和創新三個方面提高了宏觀經濟的總產出,充分展現了數字科技對經濟發展的放大、疊加、倍增效應。
一方面,數據要素廣泛應用,有利于打破產業和企業信息壁壘,建立共融互通的產業新生態。傳統經濟發展模式下,不同市場主體間、市場主體內部存在明確的邊界,導致信息不對稱現象十分嚴重。數字經濟時代下,數據的自由流通大大降低了市場交易成本,企業間、企業內部和企業上下游的信息不對稱現象得到極大緩解,數據要素的潛在價值和乘數效應被持續放大,交易效率和資源配置效率得到不斷改善。另一方面,數字科技的廣泛應用,催生出許多跨領域、跨行業、跨產業的新場景新模式新生態,加速產業融合發展。比如,小家電領域的C 2M反向定制,就是基于平臺C 端客戶的數據,分析客戶偏好并反饋給生產廠家,廠家生產出更符合客戶需求和個性特征的商品,同時在平臺上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進行精準營銷,因此也實現了商品生產成本和銷售額的“一降一升”。這表明,數字經濟發展模式下,產品的生產銷售融合得更加緊密,不同產業的邊界逐步弱化。
企業作為市場經濟最重要的微觀主體,其數字化程度直接決定了我國數字經濟的發展水平,進而決定了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成色”。
一方面,企業通過經營管理流程的數字化改造,可以有效降低管理成本和經營風險,提升企業自身的競爭實力;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有助于企業“走出去”,全面參與國際競爭。2022年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支持平臺企業在引領發展、創造就業、國際競爭中大顯身手”。可見,參與國際競爭是國家賦予企業尤其是平臺企業的重要使命,把握數字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的戰略機遇,就可能真正實現我國對發達國家的趕超。因此,加快企業數字化轉型,提升企業發展的核心競爭力,有助于鞏固和強化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基礎。
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服務業數字化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意義顯而易見。
近年來,我國數字經濟與實體產業的融合程度不斷加深,但不同產業的融合程度存在一定差異。
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2016 年,我國農業、工業、服務業中數字經濟規模占行業增加值的比重分別為6.2%、16.8%和29.6%,2020年分別增加到8.9%、21%和40.7%,服務業成為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滲透程度最高的產業。這種快速融合催生出許多新業態新模式,比如移動支付、線上辦公、在線醫療、生鮮電商、直播帶貨等,成為激發消費活力、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支撐。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數據顯示,截至2 0 2 2年12月,我國線上辦公用戶規模達5.40億,互聯網醫療用戶規模達3.63億,短視頻用戶規模達10.12億,在線旅行預訂用戶規模達4.23億,線上健身用戶規模達3.80億。以線上消費為例,2017—2021年間全國網上零售額年均復合增速為19.3%,而同期社會零售品銷售總額的年均復合增速僅為7.0%,網上零售額年均增速是社會零售品銷售總額年均增速的2.76 倍,可以看出,發展線上消費已成為刺激消費復蘇的重要手段。
在數字經濟驅動服務業效率提升并拓展新增長點方面,本文以保險和零售業兩個實例來闡釋數字經濟對服務業高質量發展的變革意義。
保險行業利用數字化轉型實現全面降本增效。基于數字科技研發差異化的保險產品,能實現更精準的風險定價,進而提高保險行業的服務能力和水平。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結合客戶歷史投保數據、實時動態數據和未來預測數據,深度分析和掌握不同客群的需求和風險偏好,為客戶提供更精準的風險定價和定制化的產品。例如,U B I 車險產品在獲取駕駛者駕駛習慣等歷史數據的基礎上,結合車輛信息和周圍環境等實時數據,通過人、車、環境多維度模型進行精準定價,這種產品不僅在風險定價和獲客上更加精準,也更有利于減少事故發生和提升客戶體驗,促進車險和交通運輸行業的高質量發展。
零售業數字化轉型促進線上線下零售融合發展。在當前宏觀經濟承壓和實體消費不振的大背景下,線下向線上借力和轉型是整個零售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和區塊鏈等技術,在精準獲客(門店選址、到店識別推送)、門店運營(選品、陳列)、財務管理(支付、資金需求)、會員服務(沉淀私域流量)、供應鏈管理(采購、物流運輸)等方面對線下零售門店進行全面的數字化改造,從而打造線上和線下融合發展的新業態,促進零售業高質量發展。
數字經濟作為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從政策層面完善釋放數字經濟活力的制度設計,對于促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至關重要。
數據是數字經濟時代的“石油”,要加快實現數據要素價值化的進程,充分釋放數據要素活力,挖掘數據要素價值。
一是要加快構建統一的數據標準體系。打破數據交換的規則壁壘,統一數據交換的基本準則,實現對數據采集、標注、清洗、交易、存儲的全產業鏈管理。二是建立完善的數據要素市場交易制度。鼓勵有條件的地方開展數據交易規則的設計試點,更多從市場主體盈利模式的視角設計交易規則,充分挖掘數據紅利,加強數據要素產權保護。三是推進數據要素的開放共享和隱私保護。推動公共數據有序開放,促進公共數據跨部門跨地區高效流動。支持企業層面開展安全可控的數據對接和交換,促進企業數據資源開發利用。強化數據隱私保護,打擊數據非法交易,倡導建立安全公平高效的數據交易秩序。
一方面,應充分發揮舉國體制優勢,加大對6G、人工智能、區塊鏈、云計算等技術的研發投入,加快實現芯片、半導體、關鍵材料等“卡脖子”領域核心技術的突破,盡快打破國外的技術封鎖,在核心技術上實現自主可控;另一方面,強化科技創新體制建設,發揮政府、高校、科研機構和企業等多方合力,特別是要調動企業等社會化力量參與科技創新的積極性,形成多主體參與的協同創新機制。
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2 0 21年,我國產業數字化規模達到37.2億元,占數字經濟規模的81.7%。從某種程度上講,產業數字化是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主戰場”。因此,加快產業數字化轉型,是我國數字經濟實現超越發展的關鍵。
一方面,要加快服務業、制造業和農業自身的數字化轉型步伐,特別是要強化三次產業間的融合創新,為建立現代化產業體系提供數字化支撐。
另一方面,應強化企業作為微觀主體在產業數字化轉型中的基礎性作用。大型企業應在數字化轉型中扮演領頭羊的角色,發揮其科研能力強、數據積累多的先天優勢,助力我國在數字經濟國際競爭中搶占先機;中小企業應利用“船小好掉頭”的特點,在單個產業和領域孵化出一批“專精特新”優質企業,進而帶動相關產業數字化轉型。同時,要加快構建大中小企業融合創新的數字化生態,通過“以大帶小”展現數字化轉型的示范效應,促進產業數字化水平提升。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我們要看到,同世界數字經濟大國、強國相比,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大而不強、快而不優。還要看到,我國數字經濟在快速發展中也出現了一些不健康、不規范的苗頭和趨勢。
因此,建立健全完善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對于促進我國數字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意義重大。
具體來看,一是要加快制定與我國數字經濟發展階段相適應的法律法規,建立跨部門跨領域跨地區的協同治理機制,不斷提升數字經濟監管的實效。二是實施對數字經濟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過程監管,監管部門要創新監管手段和方式,不斷提升監管的數字化水平。還要注重發揮媒體、社會、公眾在數字經濟監管中的積極作用,形成監督合力。三是加強數字經濟治理的國際交流與合作,充分吸收借鑒數字經濟發達國家的治理經驗,在數據流通、數字國際貿易、數字科技創新等方面加強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同時,應積極主動參與全球數字經濟治理規則的制定,在全球數字經濟治理體系中貢獻中國思路和中國方案,提前搶占相關規則制定的話語權和主動權。(參考文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