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害校長的名譽權，學生被判承擔責任

○梁永良

案例：陽光學校是一所民辦藝術高中。陽光學校在印制的宣傳冊中載明：將對獲得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等同層次院校美術類專業合格證的學生獎勵3000 元。2022 年普通高校招生藝術類專業考試結束后，該校學生寇某、沈某分別獲得了廣州美術學院、北京服裝學院的美術類專業合格證。2022 年4 月8 日，寇某、沈某找到校長朱某，要求陽光學校兌現承諾。朱某表示，陽光學校認定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等同層次院校僅指中國傳媒大學，不能分別給予寇某、沈某3000 元的獎勵。6 月9 日，寇某、沈某再次找到朱某，要求朱某給予合理解釋。話頭一開，朱某的情緒愈發激動，辱罵了寇某、沈某。6 月10 日上午9 時10 分，寇某、沈某在陽光學校大門口拉橫幅維權。這條橫幅上寫著：“黑心校長恐嚇學生”，引發大量群眾圍觀。5 分鐘后，民警趕到現場。寇某、沈某主動撤掉了橫幅。民警對現場圍觀群眾進行了疏散。6 月13 日，朱某將陽光學校的經營管理權轉讓給夏某。9 月15 日，朱某以寇某、沈某侵害其名譽權為由，將寇某、沈某起訴至法院，請求法院判決寇某、沈某停止侵害、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經審理，法院認為，寇某、沈某實施的行為侵害了朱某的名譽權。法院判決寇某、沈某以口頭方式或者書面信函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并駁回朱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分析：本案中，有幾個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寇某、沈某侵害了朱某的名譽權。名譽權是指公民依法享有的對自己所獲得的客觀社會評價、排除他人侵害的權利，是人格權的一種。侵害他人的名譽權屬于一般侵權行為，是有四個構成要件的，即實施了侵害他人名譽權的行為，造成了損害事實，加害人實施的侵害他人名譽權的行為與損害事實之間具有因果關系，加害人在主觀上存在過錯。《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024條第1 款規定：“民事主體享有名譽權。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本案中，作為陽光學校校長，朱某在處理問題時，辱罵了寇某、沈某，導致矛盾升級。然而，寇某、沈某沒有采取理性的方式維護合法權益，而是在陽光學校大門口拉橫幅侮辱朱某，以此表達他們的不滿，引發大量群眾圍觀。也就是說，寇某、沈某實施的侮辱朱某的行為已經被許多人所知悉，導致了朱某的社會評價降低。寇某、沈某拉橫幅維權與朱某名譽受損之間具有因果關系?？苣场⑸蚰硨嵤┝宋耆柚炷车男袨?，表明寇某、沈某在主觀上存在過錯。

綜上所述，寇某、沈某實施的侮辱朱某的行為符合侵害他人名譽權的四個構成要件。因此，可以認定寇某、沈某侵害了朱某的名譽權。

2.寇某、沈某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990 條第1 款規定：“人格權是民事主體享有的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姓名權、名稱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等權利?！薄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995 條規定：“人格權受到侵害的，受害人有權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規定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根據上述規定，名譽權屬于人格權。名譽權一旦受到侵害，受害人有權要求加害人承擔民事責任。本案中，朱某的名譽權受到侵害，其有權要求寇某、沈某承擔民事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79 條規定：“承擔民事責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礙；（三）消除危險；（四）返還財產；（五）恢復原狀；（六）修理、重作、更換；（七）繼續履行；（八）賠償損失；（九）支付違約金；（十）消除影響、恢復名譽；（十一）賠禮道歉……”上述規定明確了承擔民事責任的方式。在侵害他人名譽權的情形下，加害人需要承擔停止侵害、消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等民事責任。本案中，朱某以寇某、沈某侵害其名譽權為由，將寇某、沈某起訴至法院，請求法院判決寇某、沈某停止侵害、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符合上述規定。然而，現實中，法院需要根據案件事實和相關法律規定，對朱某的訴訟請求作出判決。

賠禮道歉的方式較為靈活，包括口頭方式、書面信函方式等。本案中，法院判決寇某、沈某以口頭方式或者書面信函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主要考慮了兩個方面的因素。一方面，寇某、沈某實施的侵權行為造成的后果不是特別嚴重，可以以口頭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另一方面，寇某、沈某已經畢業離校，以書面信函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會大幅降低時間成本。因此，法院允許寇某、沈某以書面信函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法院判決寇某、沈某以口頭方式或者書面信函方式向朱某賠禮道歉，表明法院要求寇某、沈某必須選擇一種方式，承擔賠禮道歉的民事責任。

加害人承擔停止侵害的民事責任應當具備三個條件。一是加害人不斷地實施侵權行為。二是加害人實施的侵權行為已經危及他人人身、財產安全。三是實施損害賠償的法律救濟措施難以彌補他人受到的損害。侵權行為發生后，如果受害人的人身、財產安全能夠通過實施損害賠償的法律救濟措施得以補救，那么受害人就不得主張停止侵害請求權。只有當損害賠償無法或者不足以對受害人損害提供有效補救時，受害人才能主張停止侵害請求權。本案中，民警趕到現場。寇某、沈某主動撤掉了橫幅。民警對現場圍觀群眾進行了疏散。由此可見，寇某、沈某實施的侵權行為已經停止，不具有可持續性。另外，朱某還可以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不需要訴求寇某、沈某承擔停止侵害的民事責任。因此，法院駁回朱某的停止侵害訴訟請求，是正確的。

加害人侵害他人的名譽權，給他人造成經濟損失，理應向他人賠償經濟損失。本案中，6 月9日，寇某、沈某再次找到朱某，要求其給予合理解釋。話頭一開，朱某的情緒愈發激動，辱罵了寇某、沈某。由此可見，朱某在主觀上存在過錯。6 月10 日上午9 時10 分，寇某、沈某在陽光學校大門口拉橫幅維權。這條橫幅上寫著：“黑心校長恐嚇學生”。5 分鐘后，民警趕到現場?？苣?、沈某主動撤掉了橫幅。民警對現場圍觀群眾進行了疏散。換言之，寇某、沈某侵害朱某名譽權的損害范圍有限。6 月13 日，朱某將陽光學校的經營管理權轉讓給夏某。也就是說，拉橫幅事件發生不久，朱某就將陽光學校的經營管理權轉讓出去。由此可見，拉橫幅事件未給朱某造成經濟損失。因此，法院駁回朱某的賠償損失訴訟請求，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