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園園 王美玲 李 明,2 馮振中,2 吳強,2
類似卵巢性索腫瘤的子宮腫瘤(UTROSCT)是一種罕見的子宮特發性間質腫瘤,以類似卵巢性索腫瘤的形態學及多向分化的免疫表型為特點。2020 年 WHO女性生殖系統腫瘤分類將其定義為一種缺乏子宮內膜間質成分、類似于卵巢性索間質細胞腫瘤的子宮腫瘤(ICD-0 8590/1),并強調其分子遺傳學常伴ESR1 和GREB1 重排[1]。目前,國內外UTROSCT相關病例報道較少,病理診斷較為困難。本文回顧性分析8 例UTROSCT病例的臨床病理特點,結合最新文獻學習,以促進臨床對UTROSCT的認識。
1.1 一般資料 收集2014 年7 月-2022 年7 月安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1 例)、安徽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1 例)、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附屬第一醫院(3 例)、蚌埠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2例)及皖南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1 例)病理科診斷的8 例UTROSCT。所有病例的切片均經2 位以上高年資病理醫師復閱并記錄每例的鏡下病理特點。臨床信息來自電子病歷系統,并于2022 年7 月1 日電話隨訪患者疾病有無進展情況。
1.2 常規HE染色及免疫組織化學檢測 手術標本均經10%中性福爾馬林固定,石蠟包埋并經4μm厚切片,HE染色,光鏡下觀察。免疫組化染色采用EnVision兩步法。所有抗體包括Vimentin(MX034)、a-inhibin(MX098)、Calretinin(MX027)、WT1(MX012)、CD56(MX039)、CD10(MX002)、SMA(1A4)及Desmin(MX046)均購自福州邁新生物公司。CKpan(AE1/AE3) 、CD99(EP8)、SF1(EP434)、Melan-A(A103)、Ki-67(MIB1)均購自北京中杉金橋生物公司。ER(SP1)、PR(1E2)購自Roche公司。h-caldesmon(h-CD)購自Agilent Dako公司。
1.3 分子檢測 熒光原位雜交(FISH)檢測腫瘤是否存在JAZF1、NCOA1、NCOA2、NCOA3 及GREB1 基因易位,所用探針均購自廣州安必平有限公司。基于二代測序的 RNA-seq融合基因檢測檢測腫瘤組織的融合基因,建庫采用KAPAHyper PreDNA文庫構建試劑盒,購自Roche公司。
2.1 臨床特點 8 例患者年齡40~81 歲,平均年齡(57.1±13.2)歲。3 例未絕經,5 例絕經。5 例表現為陰道異常出血,2 例為下腹部疼痛,1 例發現盆腔包塊。4 例切除全子宮及雙附件,1 例切除全子宮及雙側輸卵管,1 例切除全子宮、淋巴結清掃及大網膜切除,2 例單純腫瘤剔除,其中1 例單純腫瘤剔除1 個月后行全子宮及雙附件切除,1 例術后行輔助治療。8 例患者中,1 例患者伴有盆腔病灶。7 例患者獲得隨訪,隨訪時間4~96 個月,平均(23.7±30.2)個月,1 例復發,1 例盆腔轉移,5 例患者狀態良好,無復發和轉移。1 例患者失訪。
2.2 組織學特點 巨檢腫瘤7 例為單發,1 例多發,直徑2.0~10.0 cm,平均(4.6±2.)cm。3 例位于肌壁間,5 例位于子宮內膜下,其中2 例表現為宮腔內息肉狀突起。切面實性,部分質韌(5/8),部分質軟(3/8),顏色多為灰白灰黃、部分灰紅。鏡檢5 例邊界清楚,3 例邊界不清。腫瘤細胞排列方式多樣,呈片狀、巢狀、管狀、小梁狀及條索狀排列,病例2 局灶呈腎小球樣改變(圖1C所示)。腫瘤細胞溫和,腫瘤細胞胞質豐富、透明,也可見胞質較少、呈淡染或嗜酸性(圖1A、D所示),核圓形或卵圓形,部分可見核仁和核溝。核分裂少見(<2 個/10HPF),3 例核分裂象略多見(≥2個/10HPF),1 例見砂粒體及粗鈣化,間質纖維組織增生伴玻璃樣變,均未見腫瘤性壞死、脈管癌栓及神經侵犯。病例2 復發,病例3 出現盆腔轉移,轉移灶的腫瘤形態與原發灶的腫瘤病理形態學表現相似。見表1。

表1 8例UTROSCT的免疫表型特點

圖1 UTROSCT的鏡下腫瘤細胞特點
2.3 免疫表型 UTROSCT具有多表型免疫組化特征,見圖2。腫瘤細胞大部分表達CKpan(5/7)、ER(6/8)、PR(8/8)及Vimentin(5/5),均表達性索標記物(a-inhibin、Calretinin、WT1、CD56、CD99、SF1、Melan-A)及平滑肌標記物(SMA、Desmin)、部分病例表達CD10(5/8),大部分病例(5/8)的Ki-67 增殖指數為2%~7%,2 例(病例2、病例3)子宮原發腫瘤的Ki-67 增殖指數為約15%,其中病例3 的轉移盆腔病灶處,其Ki-67 增殖指數為40%,另外1 例伴鈣化的病例Ki-67 增殖指數為20%,見表1。

圖2 UTROSCT的免疫組化表現
2.4 分子遺傳學 2 例(病例2 和病例3)經FISH檢測均顯示NCOA1 易位,均未發現JAZF1 易位。病例2 行RNA測序,顯示GREB1 第5 外顯子與NCOA1 第11 外顯子融合,且該例FISH檢測顯示GREB1 和NCOA1 均易位與RNA測序結果一致。
UTROSCT是一種組織來源及發病機制未知的原發性子宮腫瘤。根據內膜間質及性索樣成分占比,將其分為兩型,Ⅰ型腫瘤以內膜間質成分為主,伴局灶性索樣分化(<50%);Ⅱ型腫瘤以性索樣成分為主,表現為類似卵巢性索間質細胞的腫瘤,Ⅱ型被定義為UTROSCT。由于兩型的組織形態學及免疫表型有一定的重疊,但隨著分子檢測的深入,多項研究[2-5]表明UTROSCT常伴ESR1或GREB1 重排,其分子伴侶多為NCOA1-3。
UTROSCT好發于圍絕經期及絕經期女性,平均年齡50 歲,臨床多表現為陰道異常出血或下腹部疼痛,部分為盆腔包塊,影像學多為子宮平滑肌瘤表現。腫瘤多位于肌壁間或內膜下,少數位于漿膜下,內膜下腫瘤多向宮腔突起呈息肉樣改變。肉眼觀,腫瘤邊界較清,鏡下觀,腫塊邊界較清,也可與平滑肌混雜呈不規則或“假性浸潤”的邊界,小部分病例表現出浸潤性邊界。腫瘤排列結構多樣,本組8 例腫瘤細胞主要以片狀、巢狀、小梁狀、條索狀排列,只有1 例見腎小球樣排列。細胞核圓形或卵圓形,胞質透明、淡染或嗜酸性,少數為橫紋肌樣分化。細胞異型性小,核分裂及壞死少見,本組3 例核分裂略多見(≥2 個/10HPF),病例2 和病例3 在分別隨訪14、25 個月后復發和轉移,病例4 見鈣化灶,粗鈣化及砂粒體均可見,目前尚無UTROSCT伴鈣化的報道,其Ki-67 增殖指數雖較高(密集區+,約20%),但尚無侵襲表現。一項34 例小樣本的隨訪研究表明[6],核分裂活性增高(≥2 個/10HPF)及腫瘤性壞死,提示其惡性潛能。本組復發或轉移的2 例,核分裂活性分別為2 個/10HPF、8 個/10HPF,但8 例均未見腫瘤性壞死、脈管侵犯及淋巴結轉移。
UTROSCT具有多表型免疫組化特征,可表達性激素受體、性索、上皮、平滑肌甚至子宮內膜間質標記物。本組病例幾乎均表達CKpan、ER、PR及Vimentin,8 例均表達1~2 種性索標記物及平滑肌標記物。性索標記物中SF-1 和FOXL2 通常陽性,本組2 例行SF-1 檢測,均為陽性。本組病例免疫組化檢測結果與文獻報道一致[7]。與免疫組化檢測相比,分子檢測對UTROSCT的診斷可能更具有價值。UTROSCT缺乏低級別子宮內膜間質肉瘤(JAZF1-SUZ12 基因融合或PHF1 基因重排)、成人型顆粒細胞瘤(FOXL2 基因突變)及支持間質細胞瘤(DICER1 基因突變)經典的分子改變。Goebel EA等[8]對26 例UTROSCT行FISH檢測,發現81.8%(18/22)的病例存在NCOA1-3 重排,提示UTROSCT可能是一種以N端ESR1、GREB1 及C端NCOA1-3 基因融合為特征的獨立腫瘤實體。
UTROSCT的生物學行為不確定,大多數病例為良性過程,少數具有侵襲表現,可復發或轉移,有研究報道[6],23.5%(8/34)的病例出現宮外轉移及3 例死于腫瘤,說明其具有低度惡性潛能。Kao YC等[9]基于融合基因的測序數據,推測GREB1 與CTNNB1 一樣,也會進一步翻譯蛋白,隨著多個涉及GREB1 基因融合的侵襲性UTROSCT病例的相繼報道[4-5,10-11],提示GREB1 重排與UTROSCT潛在的惡性生物學行為相關。本組侵襲性病例中,病例2 發生GREB1-NCOA1 基因融合,病例3 未檢測GREB1 基因易位情況,總結目前文獻,相比ESR1重排,侵襲性UTROSCT總體上以GREB1 重排較多見,但限于病例數量少及隨訪時間短,兩者的差異仍需進一步分析。不同于融合基因的N端,C端主要以NCOA1-3 基因為主。統計本組及目前報道的侵襲性UTROSCT病例,絕大部分病例(8/11)涉及NCOA2 基因融合[4-5,10-11],提示NCOA2 可能具有促進其惡性行為的作用,需進一步研究。
總之,UTROSCT是一種罕見的、具有低度惡性潛能的子宮腫瘤。病理醫生在診治過程中,應綜合臨床信息、組織形態學改變、免疫表型及分子遺傳學改變,才能更精確地為臨床提供診斷信息,幫助更好地理解UTROSCT生物學行為,選擇合適的治療方案,最終達到改善患者預后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