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機的公路故事

● 石上

夜黑得讓人心慌。我和師傅開著一輛老豐田越野去拉薩運輸救災物資。本來我想趁換班的時候打個盹，結果師傅非叫我陪他聊天。幾個笑話過后，看我還是困得睜不開眼睛，師傅說：“你知道嗎，在這條路上我差點沒命?！?/p>

那是多年前，他第一次跟著師傅跑青藏線。車是他開的，走了大約五十多公里的樣子，天色開始漸漸變暗。他看見不遠處的路邊倒著一輛摩托車，有個女人癱坐在地上向他招手。稍有猶豫，腳就自己踩在剎車上了，他搖下車窗剛想說話，一把刀就抵住了脖子。“錢，有錢！”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原本在打呼嚕的師傅突然開口說話。緊接著，一只拿著錢包的手就從副駕駛伸了過來。在“刀客”伸手拿錢包的瞬間，師傅大吼一聲：開車！踩油門的時候，他只覺得脖子一涼，半天才感覺出來流的不是汗，是血。

老司機的夜路故事，簡直比便攜式氧氣罐還有效。原本被高原反應折騰得“欲仙欲死”的乘客們，立馬都來了精神。師傅清了清嗓子，正欲奉上下一個好故事，張嘴卻來了一句上氣不接下氣的“媽呀”。緊接著，他開始剎車、鎖車窗、拿扳手一系列操作。這時，我才看見一個身高足有一米八幾的壯漢騎著摩托橫在公路中間。黑夜、公路、男人、摩托車，眼前的畫面幾乎集齊了剛才故事里的所有暗黑元素。

那個人手里拿著一個什么東西，下車向我們走來。此刻，車里一片死寂。老司機低吼了一句：抄家伙！大家才像被通了電，開始在車里尋找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我剛摸到一個雙節棍似的物件，“劫匪”就已經來到主駕的車窗前。他彎腰向里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看我們誰都沒有反應，“劫匪”開始大聲嚷嚷，一邊拍車窗玻璃。沒有玻璃碴子四濺，沒有殊死對抗，沒有血濺當場，我在黑暗中自行腦補的橋段一個都沒上演。老司機反而把車窗搖開一個恰到好處的空間，讓那人把一大包東西塞了進來。

注視著摩托車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我們的車才啟動。打開閱讀燈，我發現自己手里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雙節棍，而是兩根連在一起的臘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唯一的女記者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老司機趕緊安慰她說，那人不是劫道的，他在路上撿到一個書包，讓咱們遇到失主的時候還給人家。

車又往前開了大約十公里，我們在路邊遇到書包的失主——一對夫婦帶著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他們正圍著一輛摩托車大聲爭吵。轉交書包的過程中，得知女孩的學校竟然就是我們這次運送捐贈物資的目的地。于是，女孩和她媽媽就成了我們的乘客兼向導，孩子爸爸則成了我們的“保鏢”。我們給男人遞煙，給孩子和女人拿零食和飲料。母女二人坐在車上，一首接一首地給我們唱著誰也聽不懂的歌。一路都有點壓抑的車里頓時變得熱鬧起來。滿血復活的老司機也說要給大家來個壓箱底的段子。我說您可留點神吧！這回可千萬別再把我們從恐怖片觀眾變成領銜主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