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青春有陣風

文/鐘 璇

一

高一以來，我一直都是班級里默默無聞的文娛委員，除了平時組織大家參加一些活動，也沒有其他事情了。我很喜歡這樣“小透明”的狀態，不至于太過耀眼，也不會被邊緣化。但大家談起我的時候，總是以“文娛委員”稱呼我，我的名字似乎被同學們遺忘了。

但在開學后不久，班主任找到了我，她在辦公室里說：“學習委員生病了，一時半會回不來，你能不能在擔任文娛委員的同時也暫代一下學習委員？”見我很猶豫，她拍了拍我：“你成績好，可以帶動大家學習，作為班委也熟悉班級事務，處理事情比較細致，我相信你能夠勝任。”我剛想張口說些什么，班主任豪爽地示意我回去考慮一下。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心想這哪是什么好事，分明就是苦差事。但左思右想，我還是答應了班主任。

接手之后，我變得非常忙碌，自然也和同學們熟絡起來。但當有人在外面找我的時候，他們還是會習慣性地對我喊道：“文娛委員，有人找你。”找我的人總是一臉疑惑，我每次都要尷尬地跟他們解釋一番，之后發現他們毫不在意，我也就不再解釋了。

那天下午，大家剛上完體育課，匆匆回到教室，我剛坐下，就聽見有人喊我，我跑出去，看見一個手中抱著籃球的男生，在光暈下，他的每一根發絲都在發光。我朝他走去，有些不好意思，跑完步后我的身上冒著汗，臉也紅紅的。他一只手撐著籃球說：“同學，好巧，我也剛上了體育課，我來幫老師通知一聲，周一下午3 點到會議室開會。”我點點頭，他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轉身走向樓梯，即將要看不見他的時候，他又轉回頭來，在光里揮揮手：“別忘啦！”

一整個晚自習，我的腦海里都是那個在光影里笑著揮手的籃球男生。

二

班級的座位是按照抽簽安排的，開學以來我就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這次換座位，我祈禱著能夠抽到中間一點的位置，結果一看，還是在老地方附近。課間大家歡天喜地換座位，我灰頭土臉地把桌子往前移了兩個位置，抬起頭，窗外的海棠樹靜悄悄的。

新的一周我來到學校的時候，班長來找我：“文娛委員，上周五班主任通知你去拿計劃表，你沒去嗎？”一瞬間，我的笑容在僵在臉上，按照慣例，今天應該提交計劃表，可是我沒有發給同學們填寫。我垂下頭去：“不好意思，我去找老師解釋一下。”班長扶了扶眼鏡就回到座位上，她似乎和同桌說著什么，我漲紅了臉，沒有勇氣再去看她，更沒有勇氣跟同學們道歉。

周一下午去開會，我又見到了那個男生。開完會后，我故意走得很慢，想等大家都散了，我就不用跟他們一起走回教室，我不太擅長和別人交流，用網上的話形容就是“社恐”。那個男生似乎也走得很慢，他好像在等我，等我上來之后，他問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他的衣領說：“我叫鹿北北。”他又笑了：“你的名字很好聽，我叫蘇懷。”我低著頭“嗯”了一聲。他很開朗，一路上跟我說了很多話，我十分不安，身上像倒插了很多仙人掌的刺，心里總覺得有很多人在看我們。

課間，班里的小唐怒氣沖沖地來找我，她拿著文體藝術節的表演名單質問我：“文娛委員，我明明報的舞蹈，怎么公示的時候變成唱歌了。”我拿過來，一看，還真是。我拼命地回想當時上交的表格，卻什么也想不起來。

說話間，班主任拿著成績單走進了教室，她說有些同學這次成績退步了，她離開教室后，同學們一窩蜂擠到講臺上查找自己的成績，我在人群的縫隙中看到了我排在班級的第十五名，退步了不少。

我趴在桌上，一個人郁郁寡歡。我把這一切都歸為自己的壞運氣，身兼兩個職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連座位抽簽，也不能如意。現在連引以為傲的成績，都像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

為了不讓大家看到我的窘迫，我朝窗外看去，樓下，蘇懷抱著籃球從海棠樹下走過，垂絲海棠一樹一樹地開著，燦若云霞，他就像一只白色的飛鳥，穿梭在樹叢間。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的陰霾瞬間消失了一大半。

三

“我找鹿北北。”蘇懷站在班級門口，對一個同學說。門外的同學猶豫了一下：“鹿北北？”

雖然有些猶豫，但那個同學還是對著教室喊出了我的名字，吵鬧的班級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聽到了新同學的名字，我側過身，從后門跑出去。他看見我，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之前你說的表演名單，是老師那里整理的時候弄錯了，老師已經跟那個同學說過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從后門往小唐的座位看去，她察覺到我的目光，立即低下了頭，原來她已經知道了。我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下來了，我輕松地回應蘇懷：“謝謝你。”

“小事。”他笑起來像只松鼠。

過了一段時間，學習委員重新回到了學校，跟她對接完以后，她居然沖我笑著說了句：“鹿北北，謝謝你啊！”

后來，我試著主動與周圍的人交際，主動參與班級活動，大家也不再叫我“文娛委員”，而是大大方方地喊我的名字，每每這時，我的心里總會開出一朵一朵明媚的小花。

以前的我，總是認為好運從來不會落在我頭上，壞事反而一件接著一件地發生。可我不知道的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禍”，其實有時候壞運氣不一定帶來壞的結果。

我以為暫代學習委員會讓同學討厭我，殊不知，我是在漸漸走進同學們的內心。我以為每個來找我的人都是擦肩過客，沒想到認識了陽光般的蘇懷。我因為坐靠窗的位置不高興，卻意外看見了那個在海棠樹下飛鳥般的身影，我也喜歡上了這個離云霞和花樹最近的位置。

假如青春注定要有一陣風，那便讓它肆意地吹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這樣想著，好像十七八歲也沒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