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
關鍵詞:正大書風 正大氣象 時代內涵
“正大書風”是近三十余年來,書法界持續關注的熱點。其時代內涵包括追求“正大氣象”的美學精神,體現正直的人格修為,代表中國書法的正脈、中華文化的文脈。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在書法界就出現了對“正大書風”的呼喚,有少量學者在文章中提到“正大”的語義內涵,并強調它作為一種審美特征和文化精神,應該在書法創作實踐中被重點強調。二十一世紀前二十年,書法界呼喚“正大書風”“正大精神”“正大氣象”的聲音愈來愈高。在各類書法(乃至繪畫)展覽、學術研討會、理論文章、藝術報刊專欄中,都頻頻出現以“正大”為主題、呼喚“正大書風”、倡導“正大精神”的文化現象。因此,在當下書法進入學科新高地的背景下,再談“正大書風”,不僅是為時代踐行“正大書風”助力,也希冀有新的理論視角和文化價值的發現。
“正大書風”的時代內涵。“正大”最早語出《周易》,“《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1]《周易》從中國哲學的角度闡釋了“大”“壯”“剛”“正”“利貞”之間的互通性,指出“大”即壯大、盛壯、剛陽、守正而宏大,“正”即“大”,兩者異文互證。又說宏“正”極“大”,乃天地之道,故“天地之情可見矣”。由此推演,“正大”當為天地萬物之“道”,中華文化之“根”。由此延續千百年,“正大”的語義內涵在今天發展得更加充實、豐富,且富有層次性。
首先從文化精神角度看,何謂“正大”?“正”指文化的正宗、正脈、正統、正源;“大”指文化格局大、氣象大。無疑“正大”代表著中國傳統文化的文脈,是中華文化的核心,也是中國書法的正脈。當代中國文化的高度、深度與廣度,決定了當代中國書法的高度、深度與廣度,二者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另外,一個民族的文化精神,是由這個民族中每一個個體的文化精神的“合力”組織和構建而成的,尤其是這個民族的精英文化發揮著重要作用。因此,藝術家肩負了更多的歷史使命和文化職責,需要更多地傳承和發揚本民族的“正大”文化傳統,并具備國際文化“大視野”,從而創造具有時代意義的“正大藝術”。
其次從藝術審美角度看,“正大書風”注重對書法正脈的承續,注重深入經典、守正創新,追求“正大氣象”的美學精神。說起“正大書風”,首先想到的是西周大篆、秦小篆、漢隸、唐楷書、行書等,無疑這些是“正大書風”的典型代表,也是周秦文化、漢唐文化的結晶。但是,除了周秦漢唐,我們的文脈書風中還有魏晉的恣意,宋人的瀟灑,元人的意態,清人的謹飭,這些風格或雄強,或飄逸,或凝重,或靈動,或古拙,或縱情,都是那個時代中華優秀文化藝術的審美典范,也是那個時代藝術精神、審美風尚的高度凝練,因此都是具有“正大”風格的。此外,具體到書法作品中,“正大”的審美取向并非簡單的題材和形制上的“大”,如小尺幅作品更善于營造出書卷氣,同時也能夠表現出廟堂氣。眾所周知,“魯公三稿”的尺幅都并不大,而《祭侄文稿》更是一幅小尺幅作品,但其中卻充盈彌漫著雄強之力、正大之氣,體現了儒家的中正、崇高之美。相反,如果一味追求尺幅的巨大,不在藝術精神、審美風格上下功夫,則往往會本末倒置,歸于失敗。
最后從人格道德角度看,“正大”指正派、正規、正氣,體現了向上的人格精神、正直的人品修為和包容的人文內涵。作品的藝術精神、文化內涵是藝術家人格氣質、品格修養的外化。臨摹優秀的、具有“正大氣象”的古代經典碑帖,實際上是書者通過古代書家、書跡去探尋一個時代的文化寶藏,從而延續民族的優秀傳統文脈。在這一筆墨實踐過程中,無疑書者會受到“正大”文化精神的熏陶,從而自身也漸漸養出浩然正氣。“正大氣象源于儒家對道統的堅守……中國文化追求儒道互補、陰陽和合、和而不同,但在不同的因素中也強調有主有次、有先有后、有正有奇。儒家文化體現出來的剛正大氣,始終是中國文化的主流。千百年來,對道統的堅守,表現在書法風格上就是正大氣象。”[2]
“正大書風”的時代意義。時代呼喚“正大書風”,“正大書風”也必將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書法風格最耀眼的標簽。在今天倡導“正大書風”,有助于增強民族文化自信,有助于踐行時代德育美育,有助于遠離低俗趣味。
倡導“正大書風”,增強文化自信。書法文化作為中華民族文化的核心代表,必須植根傳統文化,關注當下,面向未來,以弘揚中華文化、增強文化自信為己任。近二十年來,中國書法以及中國畫等藝術門類,不約而同地圍繞在“正大”這一時代主題之下,紛紛以“正大精神”“正大氣象”等為核心,將藝術家的個人藝術追求與民族復興偉業緊密聯系在一起,這不僅是藝術發展的自覺走向,也是時代文化的必然選擇。以“正大書風”為主流,就是要讓具有廟堂氣、陽剛氣、書卷氣,及表現我們民族優秀文化和當前時代精神的書法作品成為主導和主流,要大力倡導、宣揚、表彰,要讓這些“守正道、走大道”的藝術家“挑大梁、當主角”,成為時代文藝的主力軍。在全球化時代,書法文化更應當發揮其獨特功能,彰顯其獨特魅力,重視和運用漢字文化圈的輻射力,最大范圍地架起溝通橋梁,團結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深挖我們的民族文化之“根”,構筑中華文化自信,最終實現民族復興偉業。
倡導“正大書風”,踐行德育美育。中國傳統儒家禮樂制度向來是以對人的教化為中心的,后來這種教化功能也逐漸為書畫藝術所承載,而書法這種既蘊涵精英文化,又易向大眾普及的藝術形式很早就承擔著“成教化,助人倫”的社會功能。自古書法家在書寫創作之前,總要預想“寫什么”和“怎樣寫”。同樣在今天,書法家也要通過認真思考和反復錘煉,才能更好地創作出表現當今時代、社會、人民和自我的書法作品。好的藝術作品總能感染人、教育人和激勵人,因此創作出好的作品是每位有責任和擔當的書法家的肩頭使命。啟功先生曾倡導書壇的文氣、正氣、大氣,這既是儒家文化影響下中華兒女的性格和品德,又是這個時代我們所提倡的大國精神、大國氣象的文化內涵。基于此,我們大力倡導“正大書風”,并努力創作具有時代精神和文化意義的書法作品,以優秀的藝術作品涵養人、熏陶人。
倡導“正大書風”,遠離低俗趣味。當今時代有著開放、包容的文化,藝術審美也呈現多元態勢,但這也意味著精華與糟粕并存,優質與劣質同在,高雅與低俗混雜。因此,我們要格外清醒,今天的文化藝術應該提倡什么,反對什么;宣揚什么,摒棄什么。對于當代書法文化,我們必須正本溯源,矯枉時弊,堅持正大、高雅的審美取向,堅決抵制低俗的審美趣味。
我們提倡書法當以“正大”為上品,在氣象“正大”的前提下,書法家再去表達自己的精神追求、人生理想和審美情趣。同時,書法家也應該與時俱進,不斷進步,將自己的精神追求、人生理想、審美情趣自覺與中華文脈、大國文化和時代精神“同頻共振”,自覺遠離和抵制低俗的審美趣味,用精湛的筆墨技法,“正大”的精神力量,創作出無愧于時代的精品力作。
“正大書風”的實踐途徑。如何使“正大書風”成為時代書風主流,成為大家的共識?筆者認為,要做好幾個方面。
首先要端正認識,加強學習。端正認識就是切實認識到“正大”乃中國文化精神之精髓,是時代、民族、文化的獨特標志。當下,我們倡導“正大精神”“正大書風”,既順應了歷史文化、時代發展的潮流和方向,也是中華民族文化復興的必然選擇。加強學習是指既要加強思想道德學習,又要加強文化藝術學習。古今中外,能夠載入史冊的大藝術家無不具有大視野、大境界、大修為、大旨趣,他們用吐納八荒、縱橫古今的精神氣度,用承續傳統、立足當代的筆墨精神去抒寫、表達自己的藝術胸襟。通過自身的“修心”,以“文心”“書心”教化“人心”。為此,他們的筆下無浮躁之心、討好之心、急功近利之心,皆雍容典雅、廣博正大。
其次要肩負時代使命,扎根人民。藝術家無論筆墨技法如何,首先要具備崇高的理想和使命感,具備憂國憂民的家國情懷。肩頭有使命,筆下有人民。今天,我們提倡“正大書風”,就是對書法時代性、人民性的正確回應。藝術家的最高榮譽不是獲得某獎項,而是得到人民大眾頒發的“終身成就獎”,這樣的藝術家才會被譽為“人民藝術家”,才會載入藝術史冊。
近年來,有著超大尺幅、超強視覺震撼力、筆墨縱逸的書法作品并不鮮見,但什么樣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呢?那些真正具有真情實感、扎根人民、反映時代的書法作品才是好作品。“書法更重要的是表現人格,古人寫書法像照鏡子一樣,書法能夠把人格外化出來……當然,書法還表現情感,而且比繪畫要直接。”[3]且不論古代富有廟堂莊嚴之氣的各類碑石、鐘鼎,古人的經典書跡即便是手札、便簽、草稿,甚至不足一平尺之作,皆神采奕奕,動人心魄,亦能反映其人其時所感所思,故為上品,流傳千載。因此,上乘的書法作品,傳情動人,亦足以反映一時代之精神和氣象。
最后要深挖傳統,創新實踐。文化的一脈相承決定了其發展離不開傳統,所以我們不僅要繼承傳統,更要研究傳統,深挖傳統,大力發掘傳統文化的精髓,努力使傳統文化中的共通性、時代性發揚光大。中國傳統經典書風即是以“正大”為核心精神的書法風格,縱觀留名書史的經典名家名作,皆是以“正大”面貌示人的,這是由中國傳統文化雅正博大的精神氣質所決定的。有了先進的思想觀念、深厚的傳統積淀,并不一定能創作出優秀的藝術作品,還要勤于實踐,勇于創新,在創新中實踐,在實踐中創新,才能創造經典。名垂青史的書法家都在學習前人的基礎上,勇于創造新風貌,塑造新風格。因此,今天的書法家更應關注時代、關注生活、關注人民,勇于藝術創新,積極探索新的藝術語言,做時代藝術新風尚的創造者和引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