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看見”開始愛*

郭 玲

發現

初一接班，在入學規范養成的過程中，小華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發現他特別愛撕紙，每天放學后他的腳邊總有一堆碎紙片。監督他清掃過后，第二天依然如故。他還喜歡在課堂上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引起同學和老師的關注。

為了盡快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我聯系了小華的父母，得知小華從小就開始寄宿，加上媽媽對他要求嚴格，總愛拿他和其他優秀學生比較，就這樣，活潑的小華逐漸變得不愛說話，但這并沒有引起媽媽的重視。進入小學后，小華的成績不理想，媽媽就額外給小華補充了很多課外練習，慢慢地，小華失去了學習興趣，變得沒有信心。這也進一步導致母子關系不和諧，但注意力集中在小華成績上的媽媽沒有注意到孩子經常處于一種緊張和防備的狀態。我發現，小華媽媽經常把他和別的孩子對比的做法打擊了他的自尊心，每一次對比都讓小華感覺自己很“差”。

就這樣，缺乏自信的小華無法跟媽媽建立親密信任的關系，但內心深處又期待媽媽看見自己的努力。

看見

了解了小華的基本情況后，小華在課堂上的行為就有了答案，他希望被“看見”，希望引起老師的關注；而撕紙的行為很明顯是他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于是，我開始努力發現小華的優點，并聯合其他學科教師對他多加表揚。放學后，我和他一起清掃碎紙片，并趁機和他談及此事，小華說“撕紙”是他下意識的行為，并不是故意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提醒他試著克服這個壞習慣，并讓他有問題可以先找我談談，小華點點頭答應了。

隨著我和其他學科教師的肯定和表揚，小華在課上回答問題的次數越來越多；同組同學也在每周總結中發現了他的進步，這讓他經常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但小華課間依然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發呆。

我發現小華有一個突出的優點——愛讀書，而且閱讀面很廣，歷史、哲學、科技、文學都有所涉獵，歷史和語文是他的優勢學科。于是，我開始請他提前準備材料，在歷史課上給同學講解一些小故事；把他寫的優秀作文發到班級家長群……除此之外，我還定期和小華的媽媽聯系，和她一起交流科學育兒的相關知識，請她多從正面鼓勵小華。

慢慢地，小華和媽媽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初三的時候，小學科等級考試備考過程中，他身邊總是圍滿向他請教問題的同學，于是我承諾他如果考試學業水平測試全部通過，我會為他組織一次專題讀書分享會。讀書分享會顯然給了他極大的鼓舞，我看見了他眼里的光。

驚喜

專題讀書分享會如期舉行。面對緊張的小華，我示意家長和學生一遍遍給他鼓勵的掌聲。小華小聲對我說：“老師，您陪我一起上講臺可以嗎？”我欣然同意，緊緊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在講臺上。我鼓勵他先抬頭看看臺下的聽眾，或許是捕捉到了大家期待的眼神，小華打開了精心準備的PPT，聲情并茂地講述了自己的讀書體會，并有針對性地向大家推薦閱讀書目。我趁機請他推薦外國文學讀物，并答應接受他的監督。在我的建議下，班委會邀請他組建“閱讀廣角”，每周分享讀書心得，指導同學合理有效交換圖書。他不僅帶動了同學的讀書熱情，更重要的是他臉上露出了以前沒有的笑容，眼中充滿自信。

小華的自信心一點一點建立起來，但他與同學的交往還是存在一些問題。我知道他渴望朋友，但又不知道如何加入他們。于是，我精心設計活動，讓班里幾個善良熱心的學生發動小華參加；還讓他們邀請小華一起去戶外活動。這些活動都讓小華感受到了同學的友愛，他開始一點一點融冰式融入班集體。在一次集體活動中，小華請我陪他一起唱歌。他的歌聲動聽，于是我錄下視頻并發給他的父母，小華的爸爸激動地給我打電話一遍遍道謝：“我和他媽媽從來沒有這樣分享過孩子的成長，他的問題肯定是我們的問題，小華很幸運，遇到了能理解他的老師。您不只是幫助了他，更是幫助了我們整個家庭。”

進入高中后，小華依舊和我保持密切的聯系，直到現在，他每個學期都會把他的書借給我讀。小華的媽媽說：“您在他心中很重要，他的書之前從來不外借，現在也只借給您讀。”我會心地笑了笑。我明白，小華的自信已經轉化為內在的動力，這是他成長路上的利器。

后來，小華順利升學，他經常和同學聯系，積極參與同學聚會，并逐漸成為團體組織者和號召人，這讓他父母感到十分欣慰。盡管陪伴的過程很艱難，但是小華在成長，于我而言，這就夠了。當有學生在課堂上出現“小問題”的時候，其實是在提醒我們，要靜下心來去傾聽，要“看見”他們、關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