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對高等農林人才培養的啟示

李大鵬

(華中農業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0)

作為OpenAI公司開發的人工智能工具,ChatGPT通過海量文本數據的預訓練,具備了強大的自然語言理解和生成能力,可以理解和回答各種形式的語言輸入,是目前最先進的對話系統之一。在發布的短短五天時間之內,注冊用戶就超過百萬;只用了短短2個月時間,用戶數量就實現過億,創下了人類消費類應用程序流行度方面的歷史新紀錄。ChatGPT,相比于AI聊天機器人,更加真實、準確,理解自然語言的能力、生成有效答案的水平都更佳。ChatGPT預訓練模式的總參數量高達1750億,使得模型具有能夠解鎖許多大型語言模型的新能力。

ChatGPT對高等教育的意義有哪些呢?ChatGPT的推出是繼深度學習后又一個里程碑式的技術革命,它為以自然語言處理為核心的認知智能技術發展提供了新的歷史機遇。作為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代表,ChatGPT有望與其他生成性人工智能一起,徹底改變傳統的教學模式、師生關系、教學方法和教學內容獲取模式,通過人機高效協同,實現高效、海量、實時的教育教學內容生成,對學校教育產生重要而深遠的影響。 對于教育領域,ChatGPT可以幫助教育工作者減負增效,有助于推動學生的學習方式從“搜索就是學習”逐步轉向“對話式學習”;還可以實時生成學習和教學材料,如活動方案、教學設計、課堂練習、考試試卷等;通過大數據分析和學生成長規律,幫助教師對不同需求的學生開展個性化教育教學;基于學生知識獲取的精度、廣度和便捷度,不斷為學生學習提供泛在化學習環境;還可以協助教師開展科學與教學研究工作。總之,ChatGPT還可以為師生提供私人智能助理和個人學習伙伴,先賢們倡導的“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理念在AI協助下得到踐行。

一、 ChatGPT給高等教育帶來的挑戰

(一) 增加了獲取信息的不準確風險

由于 ChatGPT模型具有智能化和超強的模擬人類思維能力,因此它可能會產生虛假信息或不恰當的內容,甚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導致信息的誤導和學術研究的不可信問題。ChatGPT生成的文本內容可能存在事實性錯誤、知識盲區、概念誤用甚至捏造信息等,這些不準確的信息若不加甄別,會對學生產生嚴重誤導。比如,ChatGPT可以抓取新聞、評論、媒體帖子等內容,但是這些內容往往是個人觀點,或者受到算法、機器學習能力和預訓練的大型語料庫品質等諸多因素影響,很可能會生成錯誤信息。導致提供的信息資源缺乏學術性和公正性,由此可能影響公共輿論,破壞信息傳播的可信度。如果這些知識進入教育教學體系(培養方案、課程、教材、習題、教案等),可能引發思政教育、輿論導向和知識誤導等問題,嚴重影響人才培養質量。

(二) 對學術誠信產生一定沖擊

ChatGPT在回答問題時可能會借鑒某篇文獻或引用某個權威人士的觀點,但是目前大多數大型語言模型不會主動標識它使用了哪些訓練語料,這導致在利用人工智能生成文本時很容易出現抄襲問題,嚴重影響學術道德和研究誠信。一些學者和專家認為,ChatGPT生成的內容很可能會涉嫌抄襲或剽竊,尤其是在論文寫作方面,這會嚴重威脅學術研究的誠信性和可信度。ChatGPT生成的內容可能在語言和內容上與某些原創作品相似,雖然沒有直接剽竊原文,但也可能存在知識產權問題。目前,美國部分大學生使用ChatGPT寫作業和論文,由此導致嚴重的知識產權和學術誠信問題,紐約大學部分課程的教學大綱已明確把使用AI視為作弊行為,香港大學也明令在教學中禁用ChatGPT等AI工具。

(三) 削弱了人文關懷和人際互動

教育是有情懷的活動,是心靈與心靈互動的過程。習近平總書記給全國涉農高校書記校長和專家代表的回信中指出,新時代,農村是充滿希望的田野,是干事創業的廣闊舞臺,我國高等農林教育大有可為。高等農林院校要培養農科學生知農愛農情懷,增強學生服務“三農”和農業農村現代化的使命擔當,錘煉強農興農本領。ChatGPT的廣泛運用可能會限制教師和學生之間的人際互動,若學生習慣于使用ChatGPT,一定程度上導致缺乏情懷教育和人文關懷,減少了同學、師生之間深入交流的動力,有可能導致學生社會性情感缺乏,不利于學生的知農愛農情懷、健全人格的形成。

(四) 不利于學生批判性思維的培養

批判性思維是人工智能無法取代的另一種能力。盡管機器人在某些方面很出色,在評估數據時,他們缺乏人類的批判性思維能力。人工智能的廣泛應用,給了學生很大的便利,如答案的便捷獲取,方案的整齊劃一,而缺失的是團隊協作和寫作能力、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問題分析過程、結果評價能力、過程推理能力等,間接影響了學生創新創業能力的發揮和培養。教師應該提供多樣的教育方案和教學方法,鼓勵學生主動探索知識和思考答案,從而培養其批判性思維和創新創業能力。此外,教師還可以引導學生運用多種資源和角度進行信息篩選和分析。總之,教師和學生過度依賴ChatGPT等新技術來尋求答案,會忽略對學生批判性思維和解決問題能力的培養。

(五) 導致學生實踐創新能力的弱化

人工智能是人腦的延伸,不具備實踐的能力。人類的知識來自實踐,沒有實踐的知識不是真正的知識。忽視了理論與實踐結合的人才培養過程,只能培養機械的不會思考的答題機器,而不是服務于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農林卓越人才。鄉村振興背景下,未來農業朝著集約化、信息化、規模化和專業化的趨勢發展,農業正在加快轉型升級,需要農林人才具有一二三產業融合知識和解決“三農”一線問題的實踐能力。而ChatGPT的出現,只會給予學生某些問題的書面答案,而不會培養學生的實踐動手能力和解決實際問題的素養。耕讀教育背景下,“耕”始終位于首要位置。教育家陶行知曾說,“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如教育忽略了身體力行,躬身實踐,教育的意義將無從談起。

二、 ChatGPT對高等農林人才培養的啟示

(一) 注重知農愛農情懷培養,始終關懷學生的全面成長成才

ChatGPT技術在很多方面有助于提高教育質量,但它終究只是一個工具,不可能完全替代教育的全過程。高校應堅持立德樹人,注重對學生的人文關懷,重視學生情感、思維和道德品質的養成,最終的目的是促進學生全面而自由地成長。新農科的關鍵詞是“創新”,核心在于創新農科人才新理念,目的在于培養一大批服務鄉村振興戰略的知農愛農新型人才。農林高校要始終圍繞“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為誰培養人”這個根本問題,踐行“宏農學 揚國光”的價值追求,引導學生知農愛農,自覺弘揚耕讀文化,厚植“三農”情懷,樹立“與祖國同行 為人民奉獻”的信念,扎根中國大地成長成才、干事創業;踐行“勤讀力耕 立己達人”的精神,培養學生躬耕篤行、務實擔當的作風品格。廣大農林院校學生只有先愛農,而后才能強農,而這些情懷教育,也是高等農林培養知農愛農人才的關鍵所在,恰恰是ChatGPT無法提供的。人工智能技術的引入能夠激發和挖掘農科學生創造的潛力,提升學生的科研視野與實踐能力;另一方面,唯有堅持正確的價值導向,才能充分發揮包括ChatGPT在內的人工智能新技術對學生學習和成長的正向促進作用,而不是讓新技術凌駕于學生之上,陷入“純技術化”的誤區。

(二) 加強學科專業建設規劃,構建“新農科+人工智能”教學體系

要圍繞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加快推進學科專業建設。教育部2018年發布《高等學校人工智能創新行動》明確提出,要加快實施“卓越工程師教育培養計劃”(2.0版),加強人工智能、計算機、控制、量子、神經和認知科學與農林學科的交叉融合實踐與研究。建議在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科設置人工智能學科方向,推進人工智能領域一級學科建設。農林高校要加快推進智慧農業專業建設。建設基礎與前沿兼容、深度和廣度兼備,課程思政全面融入的一流核心課程,編寫經典與創新結合、涵蓋現代農業、智能農機裝備、信息技術、生物技術等內容的一流核心教材。同時,要根據人工智能理論和技術具有普適性、遷移性和滲透性的特點,設置“新農科+人工智能”課程體系,推動人工智能教材和在線開放課程建設,推動編寫一批國家級精品在線開放課程,將人工智能納入大學計算機基礎教學內容。

(三) 注重農林人才批判性思維的培養,不要滿足于推送的現成答案

ChatGPT的模型擁有大量信息和知識整合能力,并能根據學生的個性化需求提供海量的學習資源,但這并不意味著學生可以掌握某種知識和技能。批判性思維能力對于學生的未來發展至關重要,在信息爆炸的時代,這種能力可以幫助去偽存真,抓住事物本質,做出正確的決策。人工智能時代來臨,農林知識和信息獲取方式將發生根本改變,這將使農林院校學生學習方式和學習過程產生變革,需要重塑農林教育模式和知識技能體系。農林教育應更加關注學生對農林知識內在規律和理解能力,注重培養學生的“大農”思維,培養“大農”思維,是相對“小農”思維來講的。其核心是培養學生具備系統思維,不局限于“一畝三分地”,而是更加關注團結協作意識、一二三產融合、“農安則天下安”、“為農業插上科技的翅膀”。人工智能背景下,精準農業、生態農業、智慧農業都是“大農”思維的體現。只有將人工智能融入新農科建設和教育過程中,通過培養農科大學生的“大農”精神和批判性思維,使其成為現代農業和鄉村振興需要的創新人才、復合型人才,才能共同促進新農科教育目標的實現。

(四) 圍繞“四個面向”,加強農林人才實踐能力培養

新時代高等農林教育要面向新農業、新鄉村、新農民和新生態,不僅要用生物技術、工程科技和信息技術改造提升涉農專業,也要推動一二三產業融合及農科與工科、文科相互融合,增強學生分析和解決農業農村實際問題的本領,提升學生實踐創新能力,從而服務鄉村振興、農業農村現代化建設,培養具有一流創新創業能力的新時代農科人才。

要完善校地合作、校企合作協同育人機制,建設一批集教育、培訓及研究于一體的區域共享型農林人才培養實踐平臺。依托跨國集團公司的海外業務,設立海外實踐教學基地。聚焦農業生產環節,以田間地頭和養殖場舍為課堂,讓學生深度參與驗農業生產。有計劃地組織學生深入農村、林區和農業產業鏈各環節開展生產實踐、科技服務、科學研究及調研考察。將耕讀教育與社會實踐有機融合,發揮志愿服務價值引領和服務鄉村振興、建設美麗中國的獨特作用。組織國家現代農業產業技術體系崗位科學家帶領學生,深入農業農村生產一線開展科技咨詢、產業服務、生產指導。

(五) 以評價改革為牽引,全面提升教師教育教學能力

提升教師數字化教育教學能力,大力推進農林教育教學與現代信息技術的深度融合,深入開展線上線下混合式教學,將人工智能作為核心培訓內容,著力培養教師使用現代信息技術賦能教育教學的能力和水平。實行“學分制”改革,加強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教師研修”板塊建設和應用,還可以利用寒暑假等較為集中的時間開展教師進修研修。在ChatGPT等技術的影響下,高校應擯棄以知識點記憶為主的傳統考試模式,引入多維度的過程化考試評價標準和非標答案考試考核,注重考查學生在批判性思維和創新性思維等方面的能力。美國一些大學開始使用AI技術來監控學生濫用ChatGPT技術來完成課程作業,目前不少國家開始禁止使用人工智能代寫作業。要加強學術誠信教育,開展學術道德講座,幫助學生自我教育,端正學術態度,堅守學術倫理,主動規避此類不誠信行為。政府、學會、農林高校,要合作制定相關的政策法規和學術倫理道德規范,對ChatGPT等生成性人工智能技術在教育教學應用行為予以明文規范,并提出可供參考的政策建議。總之,要引導學生以合乎道德規范和富有成效的方式去使用它們,通過制定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教師教學和考試評價的各類教學規范與標準,充分釋放人工智能給教學帶來的技術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