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青

趙恩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輕輕踩在土地上，一步一步走，踏穩了走，放慢了走，走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個角落，聽每一株草木生長的聲音，聽他們在暖陽里舒緩地呼吸，看他們在輕風里舒展地輕舞，惟有純粹與靜謐。草木是純粹的，他們獨自生長，不糅雜質，不存雜念。當季節過去，怒放過的花卉被野風一吹就無形無跡了，只余下身邊不起眼的低調的青草隨風輕擺，那是草木在心無雜念地默默生長。心頭波瀾似被風吹動的草木般蕩漾，漾動了想像草木一樣生活的決心。帶著純粹，心懷本真。

純粹本質塑熱愛，春到人間草木知。草木有心，人間有情，難怪聶魯達要“從群山中”捎來“幸福的花束，以及一籃籃的吻”，也難怪張棗將一生中的悔事都喻作“梅花落滿了南山”。翻開歷史的書頁，草木是韋應物的“山空松子落”，也在李白的“落花盈我衣”之中。我們對待草木，應像春天對待櫻花樹那樣；我們對待生活，則應像自然對待草木那樣。

絮絮草葉清芳香，人間至味是清歡。在生活的間隙里，人們都應該駐足看看生機盎然的綠樹青草。因為，塵世紛紛擾擾，植物靜守本心。草木臨危不懼，不論刮風下雨抑或電閃雷鳴，仍然佇立原地；草木處世不驚，縱使看過多少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仍然傲然本分；草木恪守本心，萌芽、開花、結果、凋零，一代一代地嚴循大自然的規律，心無雜念地來人間走完一遭。汪曾祺先生將“人間草木”作為散文集的標題，不過是因為要想一生純粹，的確應如草木一般清歡清悲、心無世俗。

水畔的兩株垂柳早已泛出春暖的綠。清氣舒卷，石上圍棋。三五老人于柳下品茶、對弈。縱使四周孩童喧囂不斷，他們只專注在棋局中，堅守純粹，心無雜念。在這小小的一隅里，唯有落子的聲音。恍惚間他們似乎活成了身旁的垂柳，搖曳著自己垂垂暮老的歲月。以草木純粹之心，靜度安閑之日。

“不傷花謝，不羨柳青。”小時候曾盼望過長成一棵參天大樹，而至今才明白，人長不成樹不是因為無法像樹一樣高大，而是我們永遠無法擁有草木那樣純粹的靈魂，也自然無法像草木那般活著。

我不是草木，但我可以如草木般生活。閱讀一字一句，心無雜念，眼前只有密密麻麻的漢字；練習書法，心無世俗，心里只裝得下古樸的橫撇豎捺；彈奏鋼琴，不糅雜質，腦海里只跳躍著各具特質的音符譜號……我不是草木，但我在許多小事里可以像草木一樣生活，保持純粹，淺悟成長。

夕陽緊緊包裹著草木，保護著草木的純真。踏穩了走，放慢了走，與草木一同呼吸，一同生活。帶著純粹，心懷本真，這是草木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