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櫻花

它的花冠

如一場雪開在枝頭

和門前其他櫻樹比

它的姿態像

一個獨立于世的文人

有著堅定的

對美的堅持

盡管看起來顯得

倔強，但光陰在它油亮的樹干上

留下的紋理

獨屬于它的饋贈之物

是多么珍貴

草地上已落下厚厚的花瓣

我知道接下來

葉芽就會瞅準機會冒出來

然后越長越多

越來越茂密

像大部分樹一樣

在冬天之前都保持著

難以分辨的活力。

蝴蝶

只要敲出這倆字

就會有只藍色的蝴蝶

在我手邊忽閃翅膀

只一瞬間，接下來

它會變得平靜

和人工智能沒得到指令一樣

可只要我刪掉再敲一遍

就會再生出一只

如果想繼續看下去

就要不停刪除

再敲出

只是它和我在森林里

看到的蝴蝶不一樣

它們不需要

通過我的幫助而存在

它們來自一個個飽滿的卵

這么想時，這些卵會在我眼前炸開

把一股股暖流噴到

我的鍵盤上。

和母親視頻

她的頭發

像冬天的蘆葦般

突兀地伸到我面前

人中上的老年斑

讓她看起來

像那只叫松本的貓

如果用筆把斑點連接起來

她臉上就會長出

一棵枝椏縱橫的樹

我聽得出

她體內也有一棵樹

正發出吱嘎的聲響

仿佛有人在爬它

當她談起血壓

像登山機似的，呼一下

就能飚到山頂

我似乎就隨著她的喘息

坐了上去，并開始眩暈

當我說到要把她

寫進一本書

讓她把坎坷的人生

再重演一遍

她干脆閉上眼睛

不再理我

仿佛我野蠻地砍倒了

她體內的樹。

聊天

他依然在畫畫

這次是畫一個扇面

他邊整理扇尾上那個

了無生氣的穗頭

邊打開情緒的閥門——

墨汁落在扇面上

一只熊貓在竹林里

安靜地吃竹葉，這是我想象的

事實上他沒讓熊貓吃

只是呆坐著

和此刻的我一樣

談到兩年前的那場爭吵

他的手開始抖

把一片竹葉畫得很窄

幾乎像一條線

又在竹葉前點了幾下

應該是完成了

可他沒停下，而是繼續

用筆在扇子上方比畫

好像在畫一幅我看不見的畫

他畫得異常艱難

就像要把藏在心里的魔鬼

掏出來給我看

但他憋紅的臉

眼睛里的血絲都在告訴我

他的血管又開始擁堵

談到我種下的豆子

沒長出他期待的果實時

他表現出了惋惜

仿佛發生擁堵的是我

當他再次瞪著猩紅的眼睛說

這是對我的報復時

他的身體顫抖著進入一種

失序的狂歡。

（海餅干，本名孫艷萍。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9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有作品散見于《詩刊》《詩歌月刊》《雨花》《湖南文學》《星星》詩刊、《清明》《作品》等。著有詩集《我知道所有事物的盡頭》《屋頂上的海》。）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