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杠嶺上好撿柴

□文／吳永勝

一

從前天和地是攪?yán)p在一起的。怎么個(gè)攪?yán)p法呢？家安斜歪著頭，青白的臉朝向頭頂枝丫搖曳樹葉嗦嗦作響的青杠樹，目光透過青杠葉間的縫隙，投向更青白高遠(yuǎn)的天空。他皺眉躊躇片刻，對攪?yán)p法有了比方，得意地在右腿上拍了一巴掌。架在左膝上一直悠悠晃動(dòng)的瘸腿，像是突然受驚，腳尖猛然往上踢了一下。就像一鍋攪好的糨子。

我們七八個(gè)孩子心情復(fù)雜地圍著他。我們都知道，家安愛吹牛撒謊編筐兜筢，可他又總能講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都是我們聞所未聞的。一個(gè)小學(xué)二年級都沒讀完就輟學(xué)的瘸子，居然曉得用攪糨子來打比方。我們都知道攪糨子的過程。鍋里燒著水，麥粉一邊放著。水燒開了麥粉投進(jìn)去再不停攪和，水和粉漸漸就融洽了，成了黏稠的一鍋。這可見攪?yán)p得多么密不可分。家安說，這時(shí)候出來一個(gè)叫盤古的人，他覺得天和地糨子一樣不行呀，就薅起把大斧子劈呀砍呀。家安揮動(dòng)手臂豪邁地左砍右劈。于是天和地就分開了。輕的往上升成了天。重的往下落成了地。家安咂巴幾下嘴皮，豪邁劈砍過的手，遺憾地薅了薅草靶樣亂蓬蓬的頭發(fā)。斧子劈得有輕有重，又免不了有偏有斜，于是地就高的高低的低了。他拍拍屁股下生著青苔的石頭，像我們青杠嶺，就成了高山。嘴朝前面樹林里嬉鬧撿柴的馬家姐妹呶一呶，鼓動(dòng)腮幫，臉頰上的青筋凸現(xiàn)。像她們螺螄壩，就成了平地。天和地劈開了，盤古又抓了把豆子，往地上一摔，豆子落到地上蹦起來，就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