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一父
父親有件對襟,棉布的,很舊了,洗得砂酥酥的。對襟穿在父親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好看,用現在話說是很有文藝范兒。父親其實是很有文藝天賦的——學端公時吹過嗩吶,高興了還哼幾句戲曲;做出納時寫過毛筆字,記賬本上的小楷清秀雋永;做掌墨師木匠(修房子)時用墨簽在柱頭上寫的字沒人認識,彎彎曲曲,像幅狂草……這些可以證明父親有藝術氣質,很配那件對襟子。
父親的對襟和別的對襟不同。別的對襟多是用布條裹的紐扣,父親的是暗扣。那些年能用上暗扣的人家很少。父親對襟的暗扣是城里阿爹(姑姑)給縫制的,布扣改暗扣是一種創新,全世界獨一無二。項上立領,前胸兩綹布條顏色突出,從領口直到衣角,暗扣合在里面,衣服筆挺,穿上人很精神。
父親很喜歡這件衣服。進城穿這件,送我到師范校上學也穿這件。我問父親,為什么愛穿這件衣服?父親說,穿上人精神。事實上父親沒有第二件可以穿出門的衣服。我讀師范校第二年,父親見我喜歡,把對襟送了我。我穿著對襟在校園里晃悠,吸引了很多女生愛戀的目光。這件對襟我穿了好幾年,洗了很多次,衣服上的葉子煙味怎么也洗不掉,長大后我才明白,那是父親的味道。
“有錢人,是不同,穿的都是燈草絨。”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能穿上燈草絨要么發了橫財,要么爹媽老子或是親戚在國家單位工作。否則,有咔嘰、勞動布穿就不錯了,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