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文冰
周子昆這一生做了許久生意,沒掙著錢,還生了病,欠了不少債。逢年過節回鄉,親戚們聚會,他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一位,不聲張,不招呼。晚輩們進來,依例要一一叫長輩們,說些給你拜年的話。有些不諳世事的晚輩少年也要招呼他,他就點點頭,不說話,也不起身,表示受了禮。平輩和長輩們看見他,就只點頭了——有點身份的長輩和平輩,進門就忙著應付像春節鞭炮般噼里啪啦的招呼,顧不上他。頂多事后看見,也朝他點點頭,或者招招手,有時見他低頭刷手機,就略了過去。
他招呼長輩和平輩,是抬起屁股,按平時稱呼叫了“叔”“伯”或“哥”,就坐下了,沒話。“弟”是不叫的,老家的習俗,“弟”要叫名字。逢著被團團圍住,有身份的長輩和平輩,他就不湊那個熱鬧,脧上一眼,沒有對上目光,就走了出去,站在外面抽煙,或者刷手機。對上了目光,就微微一笑,不吭聲,說了,人家也聽不見。再說,新年大節,一個病人湊上去,要跟人家拉拉手,也怕人家嫌晦氣。
后來,那些少年知曉了世事,也不招呼他了。他們終是長大了,成長很快,畢竟家里有父母兄姐教誨。周子昆不以為意,他甚至記不得那些招呼他的少年,到底是哪家親戚的孩子,反正不是他的至親。他的兄弟姐妹們的兒子女兒,叫他舅舅或叔伯,都是在人少的時候;更多的是叫他吃飯或做事時,不得不叫——總不能叫他名字吧?
他的高光時刻,是兩個小時,就掙了二十萬元,還是現金,沒有賒欠。
其實他認為自己真正的高光,是以前,那時他開著一家三百來人的工廠,一年做六千多萬元營業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