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孩當作情緒出口，建議你也坐小孩那桌

施歌

最近，一則高鐵上兩位旅客爭執的視頻引發熱議：一位旅客因前排兒童不停吵鬧，心生不滿，與孩子的父母發生爭吵。爭執中，這位旅客將茶杯中的熱水潑向地面，還濺到了孩子的腳背。面對來勸阻的乘務員，旅客辯稱，“水是列車上接的，燙也是你們燙的。”

這幾年，高鐵上由孩子吵鬧引發的乘客與家長之間的沖突時有發生。在飛機或者其他公共場所，“熊孩子”引起的爭吵也不在少數。此前輿論大多批評“熊孩子”背后的“熊家長”—不管孩子的舉動，放任孩子哭鬧或者做出其他影響他人的行為，甚至擺出“他還是個孩子，就不能原諒他嗎”做派的大人。這也的確是大家討厭“熊孩子”的原因：一個成年人，遇上了一個“無賴”的成年人。由此產生怨憤心情，確實是可以理解。

不過，現在發生的爭吵，可不能完全歸罪于“熊孩子”和他們的父母。很多時候，隨著互聯網把聲討“熊孩子”當成一種政治正確的狂歡，現實中一些成年人對“熊孩子”的不滿頗有些打擊面擴大的意思。作家蘇小懶在微博上記錄了多條帶孩子乘坐高鐵時遇到苛刻對待的經歷，比如被乘務員反復提醒保持安靜、“孩子剛開始哼唧就有乘務員提醒抱著孩子到車廂連接處”，這些經歷也引發了眾多媽媽的共鳴。

一時之間，“挺娃派”和“倒娃派”分成兩列，有娃的人表露自己帶娃上車的難處，無娃的人則透露遇到吵鬧娃的心酸。還有用戶在小紅書上發帖，如果自己哪天想要娃了，就去坐一次高鐵—看起來，是一位準備“丁克”的用戶。

孩子就這么令人討厭嗎？

“熊孩子”先不背這個鍋，這個詞可不能套用在所有的案例中。從社交媒體上的經歷分享來看，有時候，心生煩躁的乘客面對的，并不是到了應該懂道理的年紀、卻惡形惡狀不受父母管教或是父母縱容不管的“熊孩子”，而是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娃。嬰兒表達自己的方式，除了哭鬧和哼唧，無他。而且，父母也并非完全“不管”，只不過，孩子有時候就是很難哄，難以避免一些突然的大爆發。這也是很多父母面對爭吵時備感委屈的原因。

什么是“熊孩子”、什么才叫“管教得好”，有非常大的討論空間。社交媒體上暴露的情緒，有時候對于孩子的確過于苛刻了。有媒體發表評論時援引了“厭童癥”這個心理學概念，指出這是“一種高發于未婚青年之間的人際交往障礙，通常表現為對兒童的厭惡和排斥，進一步可發展為無法容忍一切與兒童相關的事物，同時對兒童的厭棄也會影響到生育觀念”，有的評論也將這些“厭童者”概括為高度自私的、無法容忍“真嬰”的“巨嬰”。

表露出“厭童”情緒的人，是不是真的有這種心理障礙，我們不得而知。不過有些時候，作為弱者的兒童，有可能只是承擔了我們在其他地方無處發泄的火力。比如這次的“高鐵潑水”事件，完整視頻顯示，這名潑水的乘客是因為對補票排隊不滿才心生煩躁。面對勸阻時，她也對工作人員直言，“你們查個座位就那么難嗎？難道就因為我沒有下載12306嗎？”

這畫面有些熟悉，我們可能從小就遇到過：自己不慎摔跤了，站起來先跺幾下地面，“都怪你，都怪你”。

在高鐵這樣密閉的空間中，一個年輕人可能帶著還沒有解決的工作難題上了高鐵，還想著在高鐵上能多打一個concall，卻不巧遇上一個噪音來源，那個火真的會“噌”一下就上來。有時候，面對巨大的壓力，不會說話的“它們”成了一種情緒出口—怪一個小孩吵鬧好像是合情合理、讓人心安理得的。

但并不是壓力大就掌握了正義，隨意發泄就情有可原。高鐵上比哭鬧的娃更讓人煩惱的可還不少：公放短視頻的乘客，脫鞋的乘客，隨意嚷嚷的大人們……為啥受傷的更多是孩子？

可能恰恰是因為娃不會還嘴，是相對弱勢的那一方。而任何一個行為不禮貌的成年乘客，都有可能“無賴”反擊，誰在這場爭執中占據上風很難預知。

不過，這些高鐵惱人行為有著本質上的差別，一種是無民事行為能力的孩子也許無意識的行為，一種則涉及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公共場合的個人素質問題。

實際上，喜歡“萌娃”的也不在少數，大眼睛亮亮的萌娃表情包，估計你們手里都有幾個。事實上，這些長相可愛的萌娃也會哼唧，也會哭喊，小孩都是天使，小孩也都是惡魔。每個成年人都應該明白和小孩相處究竟意味著什么。如果你把小孩當作情緒出口，建議你吃飯也坐小孩那桌！

為什么“厭孩”也會流行

01 社會達爾文思想興起

如今的社交輿論場上，不乏“弱即是錯”的達爾文主義思想。公然“厭老”或者“厭童”，變成了一種個人態度的表達。有用戶在社交媒體上曬出，自己旅游時遇到一家酒店，店外招牌明確寫著，“店主厭童，孩子不得入 內”。

且不提尊老愛幼，在任何一個文明世界，對另一個群體公然的討厭，都很難稱得上是文明的舉動。我們可以想一想諸如“尊老愛幼”這些老話，這可不是老掉牙的思想，對于弱者的扶助，是一個人基本道德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的表現。網絡上那么多大人過著“六一兒童節”，有沒有想過這個節日的源起是為了保護兒童的權利？

02 “共情”是種稀缺能力

拋開高鐵這種易怒場景，為什么當代社會會有如此分化對立的情緒？首先因為共情本身就有難度，你很難讓一個沒有娃的人，真正理解帶娃家長的艱辛。出門要帶那么多大包小包，很多人也是做了家長才知道的。

現在，留給大家共情的機會也變得更少了。想一想，現在的年輕人，的確少有機會接觸到新生兒。有時候，對于婚育的抗拒，也會拓展到孩子的身上。孩子不再被認為是“愛的結晶”，年輕人頻繁在社交媒體上提及自己“甘愿做最后一代”。這種情況下，誰還在乎別人的孩子呢？

03 孩子更多地“被看見”了

從人類進步的角度看，以前甚少提到“厭童”，可能是孩子更少地出現在類似高鐵這樣的公共場合，以及社交媒體還不夠發達。現在的新聞，也是孩子“被看見”的一種體現。

既然“被看見”，就不能忽視他們的需求。在同類型事件中，能思考的還有很多，比如有的公共空間并不“親子友好”，所以每一次“高鐵沖突”之后，都有一種聲音表示，要設置母嬰車廂。不過對于高鐵運營方而言，這就是一個需要衡量成本與收益的經濟賬了。最后，也要問一問高鐵方，讓乘務員當“驚弓之鳥”，頻繁提醒家長，似乎也不是一個好的對策。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