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嘗試將《儒林外史》的悲劇意蘊放在現(xiàn)代性的視域下進行探究。吳敬梓通過描述泰伯祠的興與廢,宣告了舊文化與價值體系的死亡,借儒林的眾生相揭露了明清時期士人的存在困境及價值危機。而復古的失敗嘗試則讓《儒林外史》的悲劇性表現(xiàn)出一種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痛苦、失落與迷茫,有著特殊的思想文化史價值。
一、泰伯祠的興與廢——失敗的復古嘗試
《儒林外史》的審美特征可以看作丑劇與悲劇的“復調(diào)”,丑劇是鑼鼓喧天的雜耍,悲劇則像一段凄清哀婉的小提琴旋律,含蓄而克制。第三十回杜少卿的出場,在我看來不僅可視作寫實性逐漸加強的節(jié)點,也是悲劇的審美特質(zhì)逐漸壓倒丑劇的標志。杜少卿與遲衡山、季葦蕭等“賢人君子”從相聚到風流云散,作為一條敘事線索,從三十三回綿延至五十五回,雖時不時有情節(jié)的枝杈旁逸斜出,但是隱而不斷,在《儒林外史》獨特的文本結(jié)構(gòu)特征下,格外引人注目。而祭泰伯祠更是這一條線索的主干。正是因為祭泰伯祠,全書士人都開始向南京集中。《儒林外史》特重寫人,隨著人物的聚集,之前散亂的一條條線索也都聚攏在泰伯祠內(nèi),造成信息量的迅速堆積,進而達到了全書情節(jié)的高潮。隨著泰伯祭的結(jié)束,圍繞著杜少卿與泰伯祠的南京名士也如落葉般飄零,小說的情節(jié)線索也再次變得蕪雜,南京士人聚散這條線索逐漸淹沒。臥閑草堂本評道:“從開卷歷歷落落寫諸名士,寫到虞博士是其結(jié)穴處,故祭泰伯祠亦是其結(jié)穴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