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封套上的攝影

王丁丁

相比音樂CD，黑膠唱片的封套設計顯然更吸引人，原因很簡單，黑膠唱片封套大得多。不過稍微有點年紀的人，最初聽音樂的時候都只有磁帶可買。相比CD和黑膠，磁帶的封套吸引力恐怕要次之，一方面因為幅面更小，另一方面，如果是同樣一張專輯的封套，磁帶版的像是CD版的裁切版，有時候小小的，倒也很別致。其實，攝影在唱片封套上的應用，我認為是攝影在平面設計領域里的一種應用，在這種框架下，攝影是平面設計選用的素材。而最終傳達的信息，取決于音樂家的選擇，取決于唱片公司和設計師的選擇，也取決于攝影師的選擇。在很多情況下，攝影師其實是無心插柳。攝影師拍到的某張照片，不知道在哪一天就被征用了，也許最初的拍攝情境和最終的應用語境相差萬里，但只要氣質是相同的，就足夠讓這張照片在新的領域里煥發出別樣的生機。另外，在制作專輯的過程中，唱片公司也會聘請專職的攝影師進行記錄，或是進行有主題的肖像拍攝，這些素材，最終不僅可能應用在唱片封面的設計里，還會應用在封套內頁里，共同組成一張唱片專輯的視覺傳達。

邁爾斯·戴維斯（MilesDavis），《沉默的方式》（InaSilentWay），1969年發行

封面攝影：李·弗里德蘭德（LeeFriedlander）

在1969年，李·弗里德蘭德的身份主要還是一名商業攝影師，按照商業委托拍攝。他接受幾家唱片公司委托，為雷·查爾斯（RayCharles）、約翰·柯川（JohnColtrane）和邁爾斯·戴維斯（MilesDavis）等爵士巨星拍攝過封面。其中，邁爾斯·戴維斯那張《沉默的方式》封面上的照片被認為是弗里德蘭德“成為一名藝術攝影師，并被公認為是藝術攝影師”的標志。《沉默的方式》也標志著戴維斯職業生涯的驚人轉變。唱片公司的音樂記者雅克·丹尼斯將邁爾斯·戴維斯在照片中的表情描述為“狂熱的寧靜”，體現了這位音樂家在《沉默的方式》中，克制但強烈的創作風格。丹尼斯恰如其分地寫道，弗里德蘭德“保留了爵士樂中即興創作的品位”和“在轉瞬之間捕捉到的構圖”。像戴維斯一樣，他“抓住了瞬間，也抓住了瞬間的震動”，并將其提煉成令人難忘的、情感共鳴的作品。

滾石樂隊（TheRollingStones），《流亡大街》（ExileonMainSt.），1972年發行

封面攝影：羅伯特·弗蘭克（RobertFrank）

羅伯特·弗蘭克的一生追求純粹的藝術，但他也為音樂人拍攝過唱片封套。在1972年，《美國人》這本書已經出版14年了，滾石樂隊也被這本書中83張照片的原始的現實主義和粗糲的風格味道所吸引，于是米克·賈格爾邀請弗蘭克到洛杉磯拍攝他們的封面，這一切是發生于滾石樂隊拒絕了偉大的藝術家曼·雷為他們的第十張專輯精心設計封面之后的事。弗蘭克拍攝了樂隊成員在洛杉磯臟亂的主街上散步的照片，其中大部分都是每個人的大頭照。在這些照片被沖洗出來之后，哈默斯維爾德曾如是說，“在唱片店里，這種封面形象并不友好，但正是這種形象確立了朋克的反建制形象。”許多滾石樂隊的歌迷指出，《流亡大街》是他們黃金時代的巔峰之作，也是引爆點，在那之后，金錢、毒品和名聲吞噬了樂隊。一位評論家這樣寫道，“如果《流亡大街》不是滾石樂隊死亡的聲音，那至少是他們在火焰中倒下的聲音......”

披頭士樂隊（TheBeatles），《艾比路》（AbbeyRoad），1969年發行

封面攝影：伊恩·麥克米倫（IainMacmillan）

這張專輯封面早已深入人心，封面上沒有樂隊名稱和專輯名稱，只有一張照片，他們的樣子既尋常又有那么一絲怪異，這種輕微的怪異讓所有人一下就記住了這個畫面。這條小街就是專輯名字中的艾比路，著名的艾比路錄音室就坐落在這條街旁。拍攝時，樂隊成員往返了三次，只拍了六張照片，拍攝就結束了。六張照片中，四個人的位次順序都是一樣的。最終，第五張照片，四個人從左到右過馬路，被選為封面。這幅照片的攝影師岌岌無名，即便到今天，也僅限于小范圍的披頭士粉絲可能知道他的名字，他叫伊恩·麥克米倫（IainMacmillan），是蘇格蘭人，他最初因為與小野洋子合作而結識了的披頭士樂隊。在拍攝之前，保羅·麥卡特尼已經制定了初步的拍攝概念，之后，保羅與伊恩討論了拍攝構想和草圖。拍攝計劃非常周密，所有拍攝耗時不到15分鐘的時間，拍攝使用的是反轉片。

阿諾·布拉漢（AnouarBrahem），《黑貓的爪子》（LePasDuChatNoir），2001年發行

封面攝影：安德烈·科特茲（AndréKertész）

德國小眾唱片廠牌ECM特別善于使用攝影作為唱片封套設計，無論音樂還是唱片封套，都有一種鮮明的“極簡”美學。并非所有ECM唱片的封套設計都使用了攝影，但使用攝影的唱片封套占其中絕大多數比例。這其中有一張唱片的封套設計令人過目不忘，那就是突尼斯烏德琴演奏家阿諾·布拉漢（AnouarBrahem）于2001年錄制的一張專輯《黑貓的爪子》（LePasDuChatNoir），這是一張非常經典的三重奏的錄音室專輯，封面選用了安德烈·科特茲（AndréKertész）于1929年在巴黎拍攝的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是小樹林里姿態各異的幾個人，其中的寧靜、寂寥、別致的氣質與專輯中的音樂氣質相得益彰。

馬克·諾夫勒（MarkKnopfler），《拾荒者的夢想》（TheRagpicker'sDream），2002年發行

封面攝影：艾略特·厄維特（ElliottErwitt）

艾略特·厄維特就是那位以狗狗照片聞名于世的瑪格南攝影師。事實上，艾略特·厄維特的攝影作品恐怕是最能夠受到普遍觀眾歡迎的那類作品了，不只是各種狗狗照片，或是充滿詼諧趣味的照片，還包括一些有著浪漫情調的照片，有一些厄維特的照片被反復應用在各種領域。艾略特·厄維特的這張拍攝廚房里跳舞戀人的照片，則因為恐懼海峽樂隊主唱馬克·諾夫勒的單飛專輯《拾荒者的夢想》而聞名，許多馬克·諾夫勒的粉絲對這張專輯的封面贊不絕口。事實上，這張照片同時還被兩本小說用作了封面：安德魯·溫納（AndrewWiner）的《婚姻藝術家》（TheMarriageArtist，2010）以及約翰·班維爾（JohnBanville）的《古老的光》（AncientLight，2012）。

湯姆·威茲（TomWaits），《雨狗》（RainDogs），1985年發行

封面攝影：安德斯·彼得森（AndersPetersen）

《雨狗》是美國傳奇唱作人湯姆·威茲的第九張錄音室專輯，于1985年發行。這是一張關于紐約“城市被剝奪者”的松散概念的專輯，屬于“奇譎三部曲”中的第二部。這張專輯封面上的男人與湯姆·威茲的長相和氣質都驚人地相似（也許這是他選擇這張照片的原因），但這張照片實際上是瑞典攝影師安德斯·彼得森（AndersPetersen）于20世紀60年代末在萊米茲咖啡館（cafeLehmitz）拍攝的一系列照片之一。《萊米茲咖啡館》是安德斯·彼得森最著名的攝影書，彼得森在拍攝這些照片的時候只有23歲，照片中的男女分別叫羅絲和莉莉。

大明星樂隊（BigStar），《無線電城》（RadioCity），1974年發行

封面攝影：威廉·埃格爾斯頓（WilliamEggleston）

《無線電城》（RadioCity）是美國搖滾樂隊大明星樂隊（BigStar）的第二張專輯。《無線電城》在1974年發行的時候，在商業上并不成功，這也是很多人不知道這張專輯的原因，但現在它已被公認為流行音樂史上的里程碑專輯。這張唱片的封套設計使用了著名攝影師威廉·埃格爾斯頓的照片《紅色天花板》。在攝影界，這幅《紅色天花板》太有名了，也許有人認為這支樂隊找來這張照片做封面純屬偶然，但實際上埃格爾斯頓是樂隊成員亞歷克斯·奇爾頓的密友，這才是背后的原因。

U2樂隊，《無法遺忘》（AllThatYouCantLeaveBehind），2000年發行

封面攝影：安東·寇班（AntonCorbijn）

安東·寇班是一位荷蘭攝影師，他因為U2樂隊拍攝照片和執導MV而聞名于世。2000年的《無法遺忘》專輯的內頁小冊子被做成了一本薄薄的攝影書，所有照片都是非常有質感的黑白攝影。這些黑白攝影在戴高樂機場拍攝MV時的間隙完成，其中一張最終被用于專輯的封面。封面照片有一個值得玩味的地方，在照片左側，有“J33-3”字樣，雖然在機場候機廳經常可以看到各種數字，但實際上這是U2主唱波諾要求在設計中添加的，暗指“耶利米書33：3”，是波諾最喜歡的圣經經文—“你求告我，我就應允你，并將你所不知道的又大又難測的事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