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琪
一個孩子長大成人,遭遇多少不被理解的沮喪時刻,只有自己知道。我記得七八歲的時候,每到夏天,我至少要跌一次大跟頭,雙膝鮮血直流。我媽一定會大聲呵斥我,身體的疼痛和心靈的疼痛混雜一團,我就扯著嗓子號啕一頓。我媽給我洗頭,濕毛巾撩起來的水,經常讓我覺得鼻孔要被淹沒,我鬧著抗議,又換來一頓責罵。
但是,如果說我的心靈受了多少委屈,好像還真沒有。我媽有一種奇特的寬容,過起日子來,既不強求自己,也不強求別人,就是脾氣有點大。
跟我媽相比,我爸是個情感需求細膩的人。弟弟讀初中的時候,家里安裝了電話。我聽到別家的故事,是家長不高興有同學打電話過來,怕影響孩子學習。我爸則是旁觀我弟弟接電話之后,說他言辭太短,這以后怎么跟人交流情感?長大以后,怎么談戀愛?在他的嘮叨之下,后來我弟弟一接電話就能說半小時,我爸爸表示很滿意。
但即使是在這樣的家庭,小孩子一旦沮喪起來,挫敗感也會洶涌而至,頃刻間遮天蔽日。我小時候的那些不高興,都是為什么呢?“為什么我要先洗澡,而弟弟可以晚一些?”“為什么你夸別人家的孩子,就是不說我好?”“我的好朋友非要我給她抄考試答案,怎么辦?”每一個小小的煩惱,在小孩子的內心,都有一種天大的委屈感。有那么幾次,我跟父母吵鬧起來,恨恨地說:“我要離家出走,再也不回這個家!”父母也會說些氣急之下的狠話:“你走就走,誰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