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的治愈良劑
——從電影美學分析《哪啊哪啊神去村》

范曾圣銦

《哪啊哪啊神去村》是日本導演矢口史靖執導的青春喜劇片，改編自日本作家三浦紫苑的小說《神去村日常》，自2014 年上映以來收獲了極高的關注度。不同于大多數國產青春片對于跌宕人生和悲慘愛情的執著，《哪啊哪啊神去村》以一種質樸自然的清新風格觸動著觀眾。大城市里的“廢柴”少年在遠離喧囂的偏遠村落獲得心靈的救贖也同時進行了成人的蛻變，在探索成長意義的同時也得到了男性身份的認可。《哪啊哪啊神去村》以一種清新治愈的風格講述著自然懷抱中質樸村落里發生的青春勵志故事，傳達出作者對于各色人物的關懷，以及在現代化進程之下對于自然的皈依。治愈的青春中摻雜著成長的笑料，在青春片的類型下有著矢口史靖獨特的風格。

一、自然清新的視聽美感

隨著科技的進步以及數字媒體新興技術的逐漸發展，更多電影著眼于大制作、炫酷的場面特效以及宏大的敘事。在好萊塢工業體系成為類型電影主流模式的當下，《哪啊哪啊神去村》則致力于構造一種清新自然的知覺單元并以此達到治愈人們心靈的效果。故事發生在遠離喧囂的小村落，一切都被大自然的顏色所包容，與城市快節奏發展的機械化和現代化生活不同，山里是寧靜的、安詳的。影片始終保持一種安靜悠然的鏡頭語言，用一種舒緩自然的剪輯節奏，以一種平和的敘事節奏緩慢地講述著整個故事。無論是對神去村的展現，還是對整片山林的刻畫，無不讓觀眾深刻感受到清新的自然之美。在影片中，當平野勇氣初次乘車來到中村林區，他乘坐的車輛穿梭于樹木叢中隱藏的原始泥土道路時，他看到古木參天、林蔭蔽日，這是樹的天堂，是自然的世界，霎時一陣光亮出現在眼前，背景音樂也逐漸從顛簸坎坷的行車聲與風在耳邊的呼嘯聲而轉變成悠揚輕快的旋律，仿佛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般豁然開朗。層巒疊嶂的青綠色中出現了一抹人煙，神去村就這么出現在觀眾的眼前。琴聲的悠揚、笛聲的歡快裹挾著陣陣鳥鳴與微風，吹過來的是鋪面的自然氣息。影片也對神去山的自然更迭進行了描繪，將自然變更、萬物復蘇的美通過鏡頭展現在我們面前。在平野勇氣進入山林尋找走失的健二時，大霧彌漫，山神降臨，拉著平野的手引領著他奔跑，林中的鳥獸窸窣，風聲陣陣，平野勇氣逐漸急促的腳步踏著泥土，奔跑的喘息伴隨著空靈的回響，超凡脫俗之感油然而生，神明的神秘也是自然的神秘，我們仿佛也置身于深林之中。透過這些鏡頭，導演所傳達的是自然的美麗壯闊與神圣，透過視覺、聽覺的感官呈現，自然的美感帶給觀眾直擊心靈的震撼，這也更讓人理解那些讓主角平野勇氣選擇留下的原因，作為生長在城市的現代少年，之所以選擇回歸山林，不僅僅是對于愛情的追求，更是因為自然對于人最原始的親密的吸引。

在《哪啊哪啊神去村》中，人物在熒幕上的展現是大方自然的，影片里充滿著自然的張力和青春的開朗笑容。“在對于主人公平野勇氣的人物形象塑造上，影片充分展現了他自然樸實、認真隨和的自然之美。”平野勇氣在遠去的火車上與石井直紀一遍一遍地揮動著手臂高喊著“再見”，用這種方式沖刷著離別的悲傷，兩人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真摯的笑容，這種笑容是在成長、自由、和諧與理解之間自然發出的狀態，是男女主經歷了相識相知以及認可和接受之后的愉悅，發自內心的純真笑容也代表著相互最好的期許和會再次相見的祝愿。在鏡頭下，這種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帶著一種自然的野性，沒有裝飾的、純粹的笑容更能直擊觀眾的內心，這是演員的詮釋，更是導演的安排，透過這些笑容可以看見的是影片對于純粹的情感和自然之美的追求。

二、青春勵志的故事內容

青春片在我們的理解中總是穿插著青春少年男女對于愛情的懵懂渴求。與大多數國產青春片中的疼痛勵志不同，《哪啊哪啊神去村》中平野勇氣通過其他路徑進行著廢柴逆襲，高考失利的普通少年，因為海報上的美女誤打誤撞進入了伐木的職業，來到了偏遠的山村。在這種別樣的視角下，青春的懵懂稚氣展露，平野勇氣可以算是傳統青春片里需要成長的主角，他是普通平凡的、是失志迷茫的，他經歷了人生中的失敗后站在了抉擇的路口，就算這一人生經歷改變了他人生的選擇，也是他頭腦一熱，不經重復思考推敲的決定，在這種青春的迷茫和稚氣中也透露著屬于青春特色的沖勁和勇氣。但是比起國產青春片那些感傷抒懷和心靈雞湯，《哪啊哪啊神去村》以一種積極的態度描繪著青春的美好，比起陰郁色彩下的失敗愛戀，平野勇氣在青蔥自然之中對于愛情以及自身成長和職業發展的追求更顯現出青春勵志的色彩。

《哪啊哪啊神去村》并不像平常青春片那樣著重對于校園故事和都市生活的展示，而是選擇將目光投入遠離都市繁華的偏遠山區，選擇將青春的主題融入自然之中，把生長在都市之中的主人公安排在鄉野村落。影片將日本鄉下的自然風光展現給茫茫生活中的大眾，同時在故事發展中對自然畫卷和淳樸民風逐步進行展示，不僅喚起觀眾對于自然之美的感嘆，對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愿望的期許，也借此告訴大家，青春并沒有定義，青春可以有多種選擇，可以通過多種探索獲得別樣的出彩。

《哪啊哪啊神去村》既沒有一波三折離奇怪異的故事情節，也沒有采取復雜的敘事結構，男主平野勇氣進入林業培訓班學習然后來到神去村，他從最開始的對這份職業和這片山林不屑一顧并且想要逃離，到最終逐漸發現了這份職業的趣味，也發現了神去村的魅力而選擇留下。平野勇氣作為一個伐木新手，從被人訓斥和用來取樂的對象，逐漸變得熟練并愛上了這份職業，可能樹下他還是帶著那份青春的天真和“傻氣”，但是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他在樹上專心致志地投入工作以至于忘記時間的樣子能讓所有人看見他的成長。影片沒有戲劇化一波三折的結構，而是依靠許多細膩而又普通的日常堆疊在一起，平靜恬淡中帶有笑料，每件事情看起來可能是普通瑣碎的，但是這些瑣碎的拼貼構成了整部影片，也正是因為這種自然淳樸的瑣碎才給觀眾帶來更真實深刻的青春印象，在無數細膩之中窺見整個青春成長的故事，更具有一種治愈人心的力量。

三、關注現實的思想內涵

《哪啊哪啊神去村》看似逃離人群、逃離現實，將故事置于偏遠鄉野之中，選擇的職業也是小眾的伐木工人，但實際上卻傳達著作者對于現實的關注和思考。在科技飛速發展的時代下，《哪啊哪啊神去村》的故事遠離現代化工業，人們用自己的雙手從事著祖祖輩輩從事的工作——伐木，他們受益于先人種下的大樹，又種下新的生命以供后代延續，他們信奉著自己的崇拜，舉行著屬于自己的儀式慶典。神去村擁有無數先輩留下來的寶貴財富，也是自然給予人類的禮物，新的一代人又將禮物還歸森林，砍了先人種下的樹便須種下同等的樹木，少年駕著祈福神木從天而降，這不僅僅是對自然的崇拜，也預示著男孩的成長與蛻變。“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樹的繁育也就像人類自身的繁衍，生生不息，人的成長也就像樹的成長，都需要經歷歲月的沉淀，也需要時間的積累。在現在快節奏的社會中，是否需要放緩腳步體驗慢節奏的沉淀和積累，也是值得所有人思考的一個現實問題。

伴隨著現代工業文明的拓展，傳統的農林牧漁逐漸被侵蝕，城市的現代文明與傳統的習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和沖突，現代產業在為人類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在侵蝕著人類最原始的生存空間，《哪啊哪啊神去村》對于山林鄉野的回歸，正是對于現代社會中人們壓抑精神的疏解，是對于人類所面臨的生存焦慮的撫慰。

在矢口史靖的電影里，他并不會為了追求超然的意境和質樸的治愈而反對現實，也并沒有對現實進行過多的雕琢美化，在《哪啊哪啊神去村》中，我們能夠看見導演對鄉野自然和小人物的關注。“在矢口史靖的電影中，無論是青年主人公的精神氣質，還是性別特征都同‘茫然一代’極為吻合。”受一張海報上的照片吸引，平野勇氣的女神也有著被拋棄的經歷，且被村里人所談論，主角平野勇氣也只是社會中平平無奇之青年，他在一開始對于自己的職業選擇是迷茫的，在與那個吸引自己的女神相處時也是處于被動地位，在神去村這樣一個遠離喧囂的地方，主人公進行了自我療愈，電影昭示著人們回歸自然，關注著現代化下被壓抑的群眾。神去村和伐木的職業保持著對于傳統的遵守，“傳統”通常意味著回歸本真，從原始生活中汲取營養，而“現代”卻常常站在傳統的對立面，意味著開拓、掘進和破壞。導演也是希望借助神去村這樣一個遠離喧囂的凈土傳達對于現代和傳統關系的思考。有趣而又平實的故事，干凈青春的畫面，更是讓現實中迷茫而被壓迫著的現代人們從電影中獲得一種釋放。

四、治愈喜劇的作者特征

《哪啊哪啊神去村》并不像許多小清新電影一樣只是單純的清新治愈，它帶有電影作者荒誕、喜劇化的個人特色。《哪啊哪啊神去村》在故事情節中穿插著喜劇色彩，都市男孩被置于鄉野之間，被螞蟥咬后被村里的小孩們起綽號嘲笑，這種喜劇性畫面的穿插給影片帶來了一種別樣、輕松的消解。影片中人物的形象和動作也往往帶著一種喜劇的特色，聚在一張小桌上打牌的老太、認真生活的飯田與喜一家……總能給人在沉浸于恬淡自然之時帶來一絲幽默的笑料。在矢口史靖的影片中，幽默和狂歡是不可缺少的喜劇因素，在這種娛樂的消解中，觀眾仿佛也暫時告別了日常生活的平庸和煩絮。影片中的高潮部分是村落的慶典，在這種重要時刻卻發生了衣服被纏住的事故，最終平野勇氣只得乘著巨木沖下，有驚無險地完成了整個儀式，慶典也在男人女人們的大笑中圓滿結束，在這種充滿明媚笑容的喜悅環境中，觀眾也隨著熒幕中的畫面獲得自己心靈的解放，回歸對于自我內心的追求。

“如果說喜劇色彩是矢口史靖電影的絢麗外殼，那么‘治愈’則成為其影片深處的溫暖靈魂。”《哪啊哪啊神去村》是治愈的，處于自然之中，講的也是慢節奏的生活與職業，能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撫慰我們焦躁的內心。以幽默故事講述人生成長的經歷，電影中的人物超越了現實的羈絆，在動畫般的世界里獲得屬于自我的成長，在自然的和諧之中得到修復與治愈。矢口史靖的電影帶著喜劇性的治愈效果，孩子氣濃郁的城市大男孩，充滿元氣而又有些強勢的女主，這些有著各自喜感和反差一面的人物形象也就形成了電影中的喜劇性元素。在林中發現死鹿，然后出現世外桃源般的村落，片中主人公英雄般地在山神的指引下從山林中背回走失的小孩，結果發現耳朵上掛著一條蝮蛇并被咬得不輕。這種種插曲也使《哪啊哪啊神去村》與傳統單一的清新溫情的治愈劃分了界限。至于遠離城市和現代化的故事、小眾的職業選擇、在與自然的和諧之中成長……這些不同于傳統青春片的設定，也都是矢口史靖作為電影作者個人特色的展露。

五、結語

綜合整部電影來看，《哪啊哪啊神去村》的故事性相對于其他單元顯得特征較弱，導演對于知覺單元和思想單元的追求則更加強烈，這些追求又展現了導演獨特的創作特征，帶有著濃烈的矢口史靖風格，展現了電影作者對于美的追求和對于社會的思考，在特征創作之下四個單元相互聯系形成佳作。《哪啊哪啊神去村》充滿詩意、悠揚，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山水畫，娓娓道來而又深入人心。在廢柴少年逆襲成長的幽默笑點中貫穿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平野勇氣從迷茫到找到歸宿的過程，不僅表現出青春的多種選擇性，也傳達著對于匠人職業的贊美和對現代與傳統的思考。平野勇氣別樣的青春在自然的美麗之中熠熠生輝，也給我們在茫茫青春之中帶來別樣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