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萬名年輕人的社會適老化改造

侯慶香

看不清楚的字，打不開的電視，剪不到的指甲……對老年人而言，這些都會成為日常生活的障礙。

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越來越高，如何讓“老年人不被排除在主流敘事之外”，成為許多年輕人關注的問題。在豆瓣網上一個名為“適老化改造促進會”的小組里，3萬多名年輕人聚在一起。他們擔憂著自己父母的未來，還有人身體力行，試圖在適老化改造方面做點什么。

22歲的小潘是浙江溫州人，在廣州讀研究生。2022年年初的一天，姐姐突然和她聊起一件事，讓她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其實那并不算是多么嚴重的事：父親因為眼睛老花看不清，剪指甲的時候一剪下去傷了手，鮮血止不住地流，創可貼都被浸透了。小潘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父親的老花眼原來并不只是會影響看書。她想到之前在網上看到過的帶放大鏡的指甲鉗，懊悔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買回來。

坐在電腦前，小潘腦海里閃過很多父母日常生活的畫面。不識字也不會說普通話的母親不敢自己搭公交車離開小鎮，買菜時也無法順利用手機支付。小潘曾將種種問題歸因于母親不識字，但讀過書的父親也有面臨難題的時候。她終于意識到，這是衰老的“副作用”。

小潘決定做些什么。作為資深豆瓣用戶，她的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創建一個小組。小組被命名為“適老化改造促進會”，在其簡介欄里，她打下一行字：老去之后，我不想成為一座孤島。

小組建立后引起的反響遠超她的預期。建組第一天，就有300多人加入。大家討論的話題從“浴室防滑凳等好物分享”，到“如何簡化智能電視的操作”，再到“感覺將來我會孤獨終老的，先找到組織”等等。

建組近一年之后，小組里有了3萬多名成員。大家討論最多的，是成員邱大川發布的帖子“于是乎，我給我媽開發了一個小程序”。

36歲的邱大川為不識字的母親專門開發了一個微信小程序“附近搜搜”，幫助母親找路。上傳到“適老化改造促進會”豆瓣小組后，很快就有了上百條回復，大家都夸贊他的孝心和技術。

邱大川還把這個小程序上傳到了一個聚集著全國很多優秀程序員的知名技術論壇。在評論區，很多比他技術水平高得多的程序員表達了自己的慚愧。他們說，自己從未意識到老年人的這類需求，也沒有為自己的家人設計過技術產品，幫助他們更好地生活。

現在，只要看到身邊的公共設施有不合理之處，小潘就會向朋友“吐槽”。她希望自己的念叨能讓更多人關注這些問題。

她體會到，只有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才能深刻感受到生活中的各種障礙。到廣州讀研的第一天，她拎著兩個沉重的大箱子，在地鐵站里舉步維艱。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仿佛變得比父親還老。除了疲憊，她更多的是困惑：“如果我是老年人或者殘疾人，這樣的問題就是我每天都要面對的嗎？”

邱大川也有著同樣的思考。在制作小程序的時候，他研究了市面上很多地圖應用程序，覺得不少產品開發者沒有設身處地思考過老年人的生活。

他的小程序上線4個多月后，總用戶只有1.7萬人。母親只用過一次邱大川設計的小程序，倒是邱大川自己經常試用。邱大川分析，他專為老年人設計的“附近搜搜”小程序其實并沒有很好地服務到老年人，科技助老依舊任重道遠。

2022年9月底，邱大川打開豆瓣網頁，在小組里發布了一個新帖子。這次，他給自己的小程序增加了一項功能：不需要實時定位，只要輸入指定地點，就可以在下面的標簽中找到該地點附近的藥店、醫院等。“有了這個功能之后，老年人用不用這個小程序都無所謂了。能夠讓年輕人在幫助老年人的時候更方便，也算是幫助了老年人。”

邱大川知道這是一種妥協，但他覺得，適老化改造本來就應該為老年人服務，而不是讓老年人去適應。

（摘自《黨員文摘》2023年第3期，海底飛花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