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童書·童心

■劉殿波

童年

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在夏天晴朗的天氣里爬上自家后院那棵大柳樹，躺在距離地面四五米高的樹杈間，透過細密的柳枝仰望天空。那一片片乳白色的云飄過蔚藍的天際，一會兒變幻成一頭大象，一會兒又好像成了《大鬧天宮》里的天馬，變幻不停。陽光透過樹梢星星點點灑滿全身，全身暖洋洋的，微風吹過又帶來絲絲涼爽，愜意極了。這時候，我總是幻想著自己成為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一個筋斗翻出十萬八千里，腳踩白云俯瞰大地，自由自在遨游世界……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的小男孩們幾乎都能像我一樣爬樹，而且大家還把能不能爬上高高的樹頂當作是不是男子漢的標志。因此，每到春夏季節，小朋友們就會經常比賽爬樹，看誰爬得高看得遠。有時候，整天忙忙碌碌的父母們見到孩子們爬到高高的樹上，也會呵斥幾句，不過最多也就是說幾句“小心掉下來摔死”，然后就又扭頭趕緊去田里干活了。

說來也奇怪，童年的小伙伴們雖然經常爬樹，但如何學會的爬樹卻沒人說得清，也從沒有一個孩子掉下來摔傷過。直到后來自己上了大學學習教育學，才明白兒童天生都有很強的自我保護能力，而且天性就愛冒險。事實上，孩子只有在生活中不斷冒險，才能激發其內心的勇氣，培養其堅定的意志，在探索和發現中不斷成長。

編草帽，吹柳笛，抓螞蚱，捉蜻蜓，用蜘蛛網粘知了……童年記憶中一幫孩子瘋跑瘋玩的快樂景象，如今卻難以再見。看著現在的孩子們從小就背著沉重的書包，少了奔跑的模樣，心里總有一種酸澀的味道。

童書

童年時，除了和同齡小朋友們在田埂地頭自由自在地玩耍，另外一大樂事就是看“小人書”了。“小人書”是連環畫的俗稱，因為成人認為這是給小孩子看的書，所以大家都稱其為“小人書”。

我第一次感受到讀“小人書”的樂趣，是在上小學的前一年。一天，我看到父親翻看一本名為《雞毛信》的“小人書”，就爬到父親膝上希望他讀給我聽。父親很愉快地把我摟在懷里，翻開“小人書”讀起來。我聽著父親渾厚的嗓音，一下子沉浸在精彩的插畫營造的故事氛圍中。當我看到海娃被日本鬼子抓住，被迫跟著鬼子在山里轉，直到晚上夜深人靜時鬼子們東倒西歪在屋里睡著了，他才躡手躡腳地邁過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酣睡的鬼子時，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仿佛自己變成了海娃。

從此，我看“小人書”看得一發而不可收，而閱讀也成為我終身的愛好和習慣。后來我發現，那些和我一樣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成長起來的人，都是因為小時候讀“小人書”愛上的閱讀，也因為喜歡讀書，后來有機會通過高考走出農村、走出大山。

2011 年春天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我聆聽了兒童文學作家方素珍老師的繪本講座。《花婆婆》《是誰嗯嗯在我的頭上》《好餓的毛毛蟲》《團圓》……那一本本生動有趣的圖畫書故事，一下子讓我仿佛回到了讀“小人書”的快樂童年。第一次見到繪本的我不斷感慨，現在的孩子很多沒有喜歡上閱讀，不就是因為沒有適合他們的“小人書”嗎？繪本不正是今天孩子們需要的“小人書”嗎？

童心

從那一天開始，我發現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成為了一名兒童閱讀倡導者和推廣人。因為童年閱讀“小人書”的美好感受和內心的教育責任感，驅使著我每走進一所幼兒園或小學，都會迫不及待地問老師們：知道繪本嗎？當我發現絕大多數校長和老師都不知道繪本為何物時，就會耐心地拿出繪本，給他們講解什么是“繪本”，為什么繪本才是讓孩子們愛上閱讀的入門讀物……

為了給老師們做閱讀示范，我還走上了之前從未涉足過的幼兒園和小學講臺，一次又一次地給不同年齡段的兒童閱讀繪本。作為一個四十多歲的成年大叔，最初站在講臺上的時候我往往忐忑不安：自己講不好怎么辦？作為一個教育行政管理者給孩子們讀繪本合適嗎？雜念一多，孩子們面前的我竟然汗流浹背。有一天，我偶然間看到了印度哲學家克里希那穆提的一句話：“你怎樣，世界就怎樣！”突然間內心豁然開朗起來。為何自己不學繪本里那個播撒魯冰花種子的“花婆婆”，不管別人怎么看怎么說，只管做自己認為美好而有意義的事情就好了！

長期和孩子們一同閱讀繪本，也讓我感受到，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只有多讀童書，才能擁有一顆孩子一樣的童心，才能走進兒童內心深處的世界，更加理解兒童心理與教育。

令人欣慰的是，十多年過去了，經過大家的努力，繪本已經逐漸成為了中國兒童少年普及性讀物，原創繪本也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來。我帶領的“約繪童年”兒童閱讀研究團隊也通過十年鍥而不舍的閱讀教育實踐，編寫出版了《幼兒園繪本閱讀教程》，團隊里20 多名老師和校長，在大量閱讀和教育實踐中，大多成長為名師或名校長。通過“雙減”讓孩子們從繁重的課后作業和校外培訓中解放出來，放手讓孩子們捉蟲爬樹、閱讀童書，還孩子童年該有的模樣，已經逐漸成為教育系統內部和社會各界的共識。

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曾經說：“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一位哲人也曾說過，只要你有一顆童心，你就會有一顆真心，只要你有一顆真心，你就是一個真人。多讀童書，永葆童心，教人求真，應該是每一個教育工作者一生的努力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