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烈士郝效儒的進步人生

趙偉平

郝效儒（1901—1942），字孺筠，山西省武鄉縣馬牧村人。省立第八中學畢業。1925年考入山西省立教育學院，成績優異，得到該院院長郭象升的賞識和鼓勵。1929年畢業后，到省立第四中學（現長治二中前身）任教，投身教育事業。思想激進，傾向革命。閱讀進步書報，以筆名“郝不頑”著文，抨擊封建“經學”，提倡白話文，為改進文科教學竭盡全力，成為該校進步青年的啟蒙者。不少學生在他的影響下，開始從事革命活動。1937年參加犧盟會，投身抗日救亡工作，曾任晉城縣公道團團長。1938年10月，調任平順縣抗日縣長。為發動群眾抗日，創辦抗日小報《挺進》，編寫《抗日戰爭最后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一文作為高等小學的政治課本，推動工、農、青、婦各抗日團體的救亡活動。“十二月事變”后，調任山西省第五專署視察員，后到抗日根據地的太行中學任教，繼續從事抗日工作。1942年春，回家鄉馬牧探親期間，不幸慘遭日軍殺害，壯烈犧牲。1985年9月17日，山西省民政廳追認郝效儒為革命烈士。

投身教育 宣傳革命

郝效儒出生在武鄉縣馬牧村一個農民家庭。他積極參加和組織抗日救亡活動，在教學活動中，提倡白話文教學，經常用筆名“郝不頑”發表文章，宣傳革命道理，以同鄉會、學生會等公開組織形式，與史紀言、朱寶俊等組織發動學生開展聲援北平“一二·九”運動、迎接紅軍東渡等活動，在學生中傳播先進思想。

郝效儒在省立四中教書時，還在長治女子中學等校任教。他教育學生追求進步，宣傳抗日救亡。在語文教學中，他運用白話文教學方法，講魯迅、丁玲等進步作家的文章和詩詞，激發學生愛國主義熱情，提倡平等、提高女權等。這樣的教學既教給了學生知識，又宣傳了爭民主求自由的進步思想……在郝效儒老師的倡導下，長治女子中學還組織起了“三五讀書團”。為什么要叫“三五讀書團”郝效儒這樣講：“三五是十五，十五之意是月圓光明。”當時董潔天、蘇民等同學都參加了“三五讀書團”，并在“三五讀書團”里傳閱了許多的進步書刊，如《中國的一日》等，從此，學生的思想明朗起來，展開了要求學校進行改革、取消不合理的規章制度的斗爭。他1937年參加 “抗日救國犧牲同盟會”（簡稱犧盟會），利用各種形式對學生進行抗日救亡活動，介紹進步學生盧鏡昇、郝性怡等參加“犧盟會”，成為學生們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在他的影響下，很多學生走上了革命道路。

任職平順 組織救亡

1938年10月，郝效儒受山西第五行政專署專員（保密身份為長治犧盟中心區的中共黨團組織書記）戎子和派遣，調任平順縣縣長。

當時平順形勢比較復雜。1938年初，日軍九路圍攻晉東南。2月，日軍突破東陽關，占領長治。時任平順縣縣長甄蓂庭懼敵逃跑至新城村時，遭公安隊員嘩變，被殺。縣政暫由公道團團長田成緒主持，接著全縣舉行民主選舉，犧盟會特派員霍勵民當選。霍勵民任職僅八日，五專署又調王寶山來任縣長。王寶山來平順任職也僅十余日，五專署又將其調離，派安伊如來接任。安伊如任職到10月，郝效儒接任平順縣長。至此，平順半年多時間里，先后換了六任縣長。此間，平順縣共產黨組織秘密建立，八路軍129師獨立游擊支隊（趙涂支隊）進駐濁漳河沿岸，國民黨黨部也掛牌成立，日軍派遣漢奸特務也乘機進入平順活動，地方上各種勢力競相角逐。政局動蕩，人心不穩。面臨日軍掃蕩，急需凝聚民心、團結各方力量，形成抗戰統一戰線。

郝效儒就任平順縣長后，在積極組織民眾反掃蕩的同時，著力匯聚民心，團結各界力量共同救亡，奮起抗日。積極支持八路軍工作隊隊長岳宗泰（郝效儒在省立第四中學教書時的學生，保密身份為中共平順縣委書記）的工作。其間，岳宗泰發展了大量黨員和黨的組織，開展了改造區村政權等工作。

為了形成統一抗戰態勢，郝效儒積極支持犧盟會創辦抗日宣傳小報《挺進》，親自題寫報頭，利用報刊宣傳抗日，動員群眾。還把各村自衛隊一律改編為國民抗敵自衛團。為迅速改編及改編順利起見，他特召集各編村自衛隊副大隊長于1939年2月份在縣民革室開會，商討改編辦法及改編困難解決辦法，發展抗日武裝。

1939年3月，日軍飛機轟炸平順縣城，造成房屋倒塌、群眾遇難、財產損失，郝效儒積極組織群眾施救，并在縣城召開各救亡團體參加的群眾大會，聲討日軍暴行，號召各階層人士團結起來，結成牢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投入偉大的抗日愛國斗爭。此后，又組織全縣各抗日武裝、民兵進行軍事訓練，舉行全縣軍事比武，發展抗日武裝力量。為了統一思想，形成全面抗戰的基礎，他還組織支持縣級各機關團體工作人員100多人，在東藏寺高小操場宣誓，集體加入犧盟會組織，一致表示：堅決擁護《抗日救國十大綱領》，站到抗戰前列，將抗日救國斗爭進行到底，直至勝利。這一舉動，被《新華日報》稱為“本縣犧盟會成立以來空前的盛舉”。

郝效儒在推動文化教育界抗日救亡工作的成效更為突出。他首先對學校進行了改革，將校長負責制改為主任負責制。把東藏寺高小改名為“平順縣抗日民族革命高小”。校長王尊賢改任主任，并設了名譽校長和副校長。他親自兼任名譽校長，副校長由縣政府教育科長魏觀政兼任。課程設置由原來的國語、算術、歷史、地理、自然、圖畫和寫大楷等七門功課，改為語文（論說精華、論說指南），他親自編寫了《抗日戰爭最后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一書，作為政治教材，對學生進行抗戰宣傳，教育學生樹立信心，積極參加抗日救亡活動。1939年“十二月事變”發生，局勢急劇惡化，學校教學秩序開始出現混亂。平順的北社、苗莊一帶成為敵人經常騷擾的地方，平順縣第二民族革命兩級小學不能繼續上課。郝效儒就想方設法，將“二高”轉移到城關孝文村，堅持辦學。學校遷至孝文后，條件艱苦，一沒教室，二沒床鋪。學生都是打地鋪，柴米油鹽也非常奇缺。郝效儒知道情況后，親自接見了全體師生，并進行了聲情并茂的演講，激起全體師生抗日熱情，贏得全體師生的陣陣掌聲。他還組織師生學習了毛澤東的《論持久戰》，鼓勵大家克服困難，堅守教育陣地，并給學校爭取辦公經費，以紓解困難。

教育救亡 英勇犧牲

1939年12月，山西 “十二月事變”發生，波及全省各地。1940年1月，為適應斗爭需要，第五專署專員戎子和對各縣縣長進行了調整。郝效儒調任第五專署任視察員，共產黨員魏健接任平順縣長。

郝效儒擔任視察員不久，即赴太行中學任教，繼續從事抗日救亡工作。太行中學是抗日根據地共產黨領導創辦的學校，前身是晉東南路東干部學校，1940年春改為太行中學，學校先在左權麻田，后遷至黎城東崖底村，后遷至偏城。1941年，太行中學改名為太行一中，與創辦于平順的太南中學（改名為太行二中）、新創辦于武鄉的太行三中，合并成立太行聯中。

郝效儒在太行中學擔任語文教師。由于他博學多才，又有大學畢業后在晉東南各中學教書的經歷，所以教學經驗十分豐富，教學效果良好，深受學生歡迎。比如在講解1940年11月9日，八路軍新四軍將領給國民黨何應欽白崇禧的電報（即著名的復何白皓電的電文）時，郝效儒老師引經據典，連講十多個小時，僅對文中的典故“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就講了一節課，同學們都驚嘆他的才華。他還把家中藏的大量的書籍捐贈給學校成立圖書館。這些藏書中不僅有古今名著，而且還有不少“譯文”刊物和其他進步書刊。

1942年5月，日軍對太行抗日根據地的掃蕩更加頻繁殘酷，郝效儒的家鄉武鄉縣村村遭受了日軍“三光”政策的洗劫，其間，郝效儒回鄉探親，計劃接妻兒一同赴黎城抗日根據地，書籍行李等已雇人擔送至黎城，卻不幸于1942年5月18日遭遇日軍掃蕩，被敵人用刺刀捅死，英勇犧牲。

還原歷史 追認烈士

由于特殊的歷史原因，郝效儒的身份和英雄事跡長期沒有得到澄清和關注。 1937年“七七事變”到1940年底這段時間，處于國共合作的特殊歷史時期，在山西，包括行署專員、縣長、犧盟會特派員等地方官員，均由閻錫山當局任命，這些官員的政治身份尤其是共產黨員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犧盟總會會長名義上是閻錫山，但犧盟會實際是被共產黨掌握的抗日救國組織，犧盟會中的共產黨員，也是有著嚴格的保密要求。比如，當時公開身份是平順犧盟會特派員的霍勵民就是秘密共產黨員，而公開身份是平順縣犧盟會協助員身份的王琳，卻是共產黨平順縣工委書記，他們同在犧盟會工作，但互相之間都是保密且不發生組織聯系的。特別是“十二月事變”前后，正是國共之間、犧盟會與閻錫山頑固派之間，摩擦斗爭最激烈的時期。地方上的政治局勢復雜多變，地方人物的政治身份晦暗不明，出現對政治事件、政治人物了解不夠、認識不清、評價不當在所難免，很多歷史真實都被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中，郝效儒的抗日救亡事跡也同樣沒有恢復歷史真實。

1982年6月，時任全國政協常委、中國財政學會會長的戎子和同志來到武鄉縣，想起當年為抗日救亡而犧牲的同志們時，自然想到了郝效儒，便讓武鄉縣有關領導尋找郝效儒后人，找到了郝效儒之子郝祁生。戎子和同志見到郝祁生時，說郝祁生長得很像他父親。他詳細講述了郝效儒當年參加犧盟會活動、擔任平順縣長和視察員的歷史，并親切地問詢了有無生活困難等情況。最后寫下了一份提請追認郝效儒為革命烈士的材料。

武鄉縣人民政府：

我在一九三八年七月任山西第五行政督察專員時，曾任郝效儒同志為平順縣縣長。他雖當時是進步人士，不是黨員，但很聽黨和犧盟會領導同志的話，各項抗日工作都完成得較好。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事變”前后，調任專署視察員。一九四零年退職回家安居。一九四二年五月日軍掃蕩時，不幸在家鄉被敵搜獲，用刺刀捅死，壯烈犧牲。念其忠貞黨國，理應追認為烈士。如何請審閱辦理。

致以敬禮

戎子和

一九八二年六月五日

1982年6月，曾在抗戰時期擔任平順縣政府秘書、解放戰爭時期曾任平順縣縣長、解放后曾任長治地委書記、時任山西省人民政府副省長的趙軍，也給武鄉縣委縣政府寫了一份證明材料。

武鄉縣委、縣政府：

一九三九年我到平順工作，正值十二月政變。郝效儒同志當時是縣長。在“十二月政變”過程中他是擁護犧盟會的。四零年調工作以后又退職。我曾打聽過他的情況，知道在四一年大掃蕩中犧牲，且表現很好。我曾為他的犧牲長久地感到惋惜與傷心。我同意戎子和同志的意見。

趙軍

六月十九日

山西省民政廳根據戎子和同志與趙軍同志的證明材料，對郝效儒的情況進行了詳盡的調查核實，于1985年9月17日批準郝效儒為革命烈士（晉烈字第OO4051），武鄉縣民政局于當年11月8日頒發了革命烈士證書。郝效儒的革命事跡恢復了歷史本來面目。需要說明的是，戎子和、趙軍同志寫證明材料時尚不了解郝效儒在太行中學任教的經歷，故而寫的證明材料里說郝效儒“退職回鄉”。后有《烽火太行搖籃情——太行聯中紀念文集》一書等材料，證明了郝效儒離開平順、五專署后在太行中學的任教經歷與犧牲時間為1942年。

長治市紅色收藏協會楊宏偉收藏有當年郝效儒在平順題寫報頭的抗戰小報《挺進》。郝效儒的“挺進”手跡，是留給平順最珍貴、最有分量的禮物，也是鼓舞后人追求進步、不斷革命的精神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