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
2022年的教師節,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是:“老師,節日快樂!感謝您當年對我的信任和鼓勵,現在我在字節跳動北京公司工作,成為一名程序員,您來北京記得找我哦!——小宣。”這個短信將我的思緒拉回到10年前的那個春天……
文質彬彬的小宣在高一選科分班后分到我的班上,他的分班成績在班里處于中等水平,從分班十幾天的表現看,他應該是個讓我放心的孩子。然而,第一次數學課堂小測,150分的卷子,他只考了10分,班上排名倒數第一,這讓我感到十分意外。他是數學沒學懂?還是沒有認真答題?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與小宣進行了初次談話。在談話過程中,我發現小宣有些異常的舉動,一邊說話一邊不斷纏繞雙手,提及目標、理想等都非常消極,他說談理想沒有意義,自己是一個不被周圍人認可的天才……
雖然小宣來我班上只有十幾天的時間,但他在計算機方面確實展現出一定的天賦,教室電腦一出現故障都是他解決的,我自己電腦的系統還是他幫忙安裝的。我“順”著他的話語,指出他在計算機上表現出來的“天賦”,肯定了他的“天才說”。
經過這次談話,我發現他數學考差的主要原因應該是他對未來沒有規劃,分班后還沒有適應新環境和新教師的授課風格。談話的最后,我要求小宣寫一份學習規劃,沒有規定的格式,但必須實事求是,我提出會根據規劃督促他落實。
接著,我找了小宣原班主任和他的父親了解情況,希望從側面了解過去的他。原來,小宣比較容易情緒化,和原班級的同學還發生過矛盾,而且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缺乏母愛,身邊沒有什么朋友,父親對他要求很高,簡單粗暴的家庭教育方式讓他比較抵觸。
小宣父親還帶小宣去醫院進行過心理評估,評估發現小宣有輕度的抑郁癥。之后每個周末,父親都會帶他去醫院進行心理治療,但小宣每次都不太情愿,好幾次都哭著求父親別帶他去,也不希望學校里的心理老師找他單獨談話。
心理學家馬斯洛說過:“如果你手上拿的是錘子,那么什么東西在你看來都像釘子。”為了避免讓小宣產生更多的“釘子”,我決定做放下“錘子”的人。
我將小宣抵觸心理治療的態度和他父親做了交流,并建議父親將小宣近期的一些表現反饋給心理醫生,看看有沒有更能讓孩子接受的治療方式。經過與心理醫生的協商,小宣父親決定減少心理治療的頻率。如果小宣在學校有異常舉動,我和生活老師會立即告知家長和醫生。
同時,我將小宣的情況反映給學校的心理老師,建議心理老師轉變與小宣的談話方式。在新班級班干部競聘時,我鼓勵小宣報名心理委員崗位,這樣他與心理老師的交流就從之前的“被動”談話轉變為現在的“主動”匯報。
分班后的新環境對小宣來說是一個新的起點,我沒有提及他過去的“問題”,也沒有提過“心理問題”等字眼,而是將他和其他學生一樣平等對待,同時默默留意他的情況。此外,根據他寫的學習規劃,我時常監督他,引導他將注意力轉移到積極成長的方向,他表現好了能得到表揚和肯定,犯錯誤時同樣要接受批評和適當的懲罰。
小宣在規劃中提到了短期目標:下次數學小測要考上50分。他問我這樣會不會太沒志氣了,我摸了摸他的頭說 :“從10分到50分,這已經很了不起了,我挺你!”果不其然,小宣第二次數學小測考了68分,雖然在班里排名還是靠后,但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表揚了他及其他進步的學生。
事后,他告訴我,下次爭取考90分以上。第三次小測,小宣的數學成績達到了110分,此時我感覺他正在慢慢走向正軌。
隨著對環境的適應,小宣逐漸變得開朗,與周圍同學的相處也非常融洽,很少甚至沒再出現消極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笑容。
有一次,小宣感冒發燒了,校醫室打電話給我,要我通知家長把小宣接回家治療。接到電話后,小宣父親急忙趕來學校,手里還拿著一盒小宣最喜歡吃的櫻桃。小宣見到滿頭大汗的父親,第一反應是上前給父親一個擁抱。小宣父親說,這是小宣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主動擁抱他,即使談成再大的生意也換不來這樣的幸福感。
之后小宣對父親的態度好了很多,每周五放學父親接他回家時,他一路上會和父親分享學校的趣事,也會主動提醒父親要注意多休息。
期末考試,小宣的總分排名班級第一,數學108分位列班級第四,老師和同學都對小宣的進步感到驚喜,他實現了從倒數第一到正數第一的“逆襲”,難道他不是天才嗎?
歌德說過,按一個人現在的樣子對待他,他將會保持他現在的樣子。如果按他可能成為和應該成為的那個樣子對待他,他將會成為他可能成為和應該成為的那個人。
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們應該避免成為問題的制造者,避免成為拿著“錘子”的人,而是應該學會淡化問題,合理發揮教育的功能,否則我們就會制造“釘子”,天才就可能被問題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