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偉章
陳壽:為三國命名
一
三國時間不長,名聲很大,中國不必說,日本、韓國和東南亞地區,也都熟知。那段歷史,仿佛成了政治、經濟、軍事等各領域均可言說和借鑒的百科全書。只是這功勞,不能算給陳壽。陳壽所作《三國志》,乃三國唯一信史,與《史記》《漢書》《后漢書》,并稱“前四史”,但若對歷史不抱特殊興趣,大概不會讀它。十之八九,讀的是《三國演義》。1990年代拍攝的84集電視連續劇,日本制作的眾多影視和動漫,凡涉三國,藍本都是“演義”。自從有了《三國演義》,《三國志》就活到陰影里去了,陳壽這個名字,布滿塵埃。
這事很值得思考。《三國志》甫一問世,即獲盛贊,說作者敘事精純,有“良史才干”,說該書“明乎得失,有益風化”;后世學者,稱其“筆高處逼司馬遷”,是最低限度的國學必讀書,毛澤東更將它作為枕邊讀物。眾多哲言智語,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街談巷議,必有可采”“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國之有民,猶水之有舟,停則以安,擾則以危”等等,都出自《三國志》,可它為什么會全面輸給千載之下的《三國演義》?
文字障礙并不存在,能讀懂演義,大抵也能讀懂志書。演義好看,當是首因。比如關羽斬了顏良,棄曹營,奔劉備,事情就結了,但在羅貫中筆下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漫長的“過五關斬六將”。借東風、空城計、七擒七縱,根本就沒有的事,卻在演義里風生水起,巨浪滔天。
歷史的想象力,輸給了文學的想象力。
然而,首要原因只是表面原因。
深層原因在于價值觀。
三國波譎云詭,幾乎每天都有大事發生,無論是30余萬言的《三國志》,還是60余萬言的《三國演義》,若疏于剪裁,加十倍也嫌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