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
一
電梯帶著我由人間通往天際。鏡子里的沈璧垂著臉,頂光暖烘烘地曬進頸窩,使他整個人像一匹緩慢流動的絲緞。“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遲到!”我一個勁地拽衣角,小聲抱怨。“是我讓你迷路的嗎?”他在鏡子里波瀾不驚地微笑。
傍晚去機場接沈璧,回程不幸遇見導航失靈。我們無奈地在市區外圍轉了一圈又一圈,無數條岔路,無數個似是而非的路牌,天際大樓遠在天邊。在經歷了若干次的改道與掉頭后,我終于將車子轉入甌江路,風與樹影飛快地向兩旁掠去,夕陽黃黃的,在遠山尖上燒糊了一角。沈璧何時睡著了,眼鏡滑落到鼻尖,我的手機卻在這時不識趣地響了起來。“杜總,這回我可真得謝謝你!”隔著聽筒都能接收到天際徐總的快樂,“你那位大美女同學嫌我們給的展廳不夠大,直接將三十五和三十六兩層樓全買下了!好家伙,那可是三千平喲!報社電視臺的記者都已經到了,安保我親自盯梢,今晚注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啊,往后還要麻煩你多多照顧……”掛斷電話時,我冷不丁瞥見沈璧的目光,他已經坐正了,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莫名地有些心虛,只覺他眼底浮動著一團鬼影子,叫我不敢直視。
走出電梯,視野陡地暗了下去。廳內主燈盡數熄滅,唯有幾盞射燈微弱地亮著,《藍色的多瑙河》順著音箱淙淙流淌。本地人不興看展,這場“走歸”主題珠寶展由市委統戰部牽頭,天際大樓與我所工作的君珀文化聯合策展,是近年來市里規格最高、展品最稀有的珠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