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艷
一
我真的崩潰了,樓上的小孩子又在來回跑。
咚咚噠噠咚咚咚,鐺鐺鐺咚。各種踏步聲落在我腦袋上方的不同位置,宣告不同種童真的輕重緩急。3個娃一起,短程賽跑。從這頭到那頭,反反復復。有一個小孩突然發飆,停下來在同一個位置,皮球一樣垂直彈跳。我辨認出是最小的那個,今年3歲零幾個月。我第一次上樓理論的時候他還不會跳呢,被一大塊印滿粉色愛心的珊瑚絨裹在媽媽懷里。現在好了,他生長了。鋼筋笑了。我的時間塌陷了。
啊啊啊啊。
我抱著筆記本躲進了臥室的衣柜,每隔10分鐘出來透透氣,抽根煙。我對噪音耐受度極低,實在沒法在3個小孩的賽道下面工作。我的辦公室最近剛裝修完,味道挺重的。我媽每天上午10點都會打電話來確保我沒去辦公室。她說吸8小時重甲醛比一口氣吸100根煙還致癌。我想在家里每天最多也就抽20根煙,那還是就在家里抵抗噪音吧。我邊抽煙邊打語音給程柯抱怨,程柯說我應該去樓下的咖啡館,或者至少戴個耳塞、降噪耳機什么的。我說咖啡館的噪音不可控,還有更不可控的游弋的人群。至于耳塞和降噪耳機,我都不適應。我就想在家里,赤裸雙耳,安靜地待著。
“好吧,那你要我再在樓棟群里發消息艾特他們家嗎?”
“算了,明天再發吧。”
我掛了電話,把剩下的大半截煙按熄在倒了咖啡水的小碗里。嘶。咖啡淺淺地淌在碗底,像一片泛著泥濘的低洼。為了控制焦油和尼古丁攝入,我始終堅持只抽前半截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