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沖突如果有新戰場，或許會在摩爾多瓦

朱江明

近日，摩爾多瓦總統馬亞·桑杜在歐洲國家峰會上公開表示：“我們告訴澤連斯基總統，只要需要，我們就會與烏克蘭站在一起。”摩爾多瓦作為歐洲峰會的主辦國，開會的地點就在其國內的德涅斯特地區20公里外，眾所周知該地區是俄羅斯支持的分離地區，有俄羅斯的駐軍和自稱獨立建國的爭議政府——這也是蘇聯解體遺留的問題。

馬亞總統在峰會時的表態無疑是堅持摩爾多瓦對德涅斯特地區的主權，并有意拉攏烏克蘭支持摩方的主張。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表示支持摩爾多瓦的立場。由于俄烏沖突現在已經不局限在烏克蘭境內，俄烏接壤的俄領土已經有多個地區出現烏支持的俄羅斯裔武裝人員發動攻擊，摩爾多瓦地區出現新的戰線也開始成為一種選項。

那么，到底烏克蘭有沒可能在摩爾多瓦動武，攻擊爭議領土上存在的俄軍呢？

要了解這個問題，我們首先需要了解一下到底德涅斯特地區的爭議是怎么來的。

2023年6月1日，摩爾多瓦總統馬亞·桑杜（右） 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參加歐洲政治共同體峰會期間散步。圖/視覺中國

歷史上摩爾多瓦一直屬于羅馬尼亞，且大部分人口均為羅馬尼亞族，但二戰期間蘇聯從羅馬尼亞手中獲得了摩爾多瓦，令其成為蘇聯的一個加盟共和國。1991年，蘇聯解體，摩爾多瓦獨立。然而德涅斯特地區在蘇聯時代有大量俄裔移民在此定居，被莫斯科政府經營成了摩爾多瓦的核心工業區，且蘇聯紅軍第14集團軍就在當地，歸俄羅斯統轄，于是爆發了蘇聯解體后加盟共和國內的第一次內戰，也就是摩爾多瓦對德涅斯特地區武裝的戰爭。盡管表面上第14集團軍并未直接參戰，卻為當地俄裔武裝提供了武器和彈藥的支持，而俄羅斯本土也來了一批所謂志愿者，即俄裔雇傭兵幫助當地武裝戰斗。

這場戰爭持續了3個月，摩爾多瓦政府軍敗北，只能默認德涅斯特地區獨立的事實。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對歐洲地區加盟共和國實現超越主權控制的劇本，基本參照摩爾多瓦模式，無論是格魯吉亞的南奧塞梯地區爭議，還是2014年后烏克蘭經歷的烏東危機，都是摩爾多瓦劇本的新編。

盡管摩爾多瓦輸掉了戰爭，國際社會卻幾乎沒有國家承認德涅斯特地區的獨立共和國地位，進入該地區仍需通過摩爾多瓦海關辦理特殊通行證。

德涅斯特地區盡管愿意并入俄羅斯聯邦，長期以來卻無法實現，除了俄羅斯基于國際政治的考慮并不希望過度刺激摩爾多瓦之外，更主要的問題是德涅地區與俄羅斯并不接壤，這是一塊包夾在摩爾多瓦和烏克蘭之間的內陸飛地。由蘇聯紅軍第14集團軍改編而來的德涅地區常駐作戰集群的運補和換防，都仰賴烏克蘭提供地面交通支持，俄烏沖突爆發后，該作戰集群已經有一年多失去了跟本土的交聯。在俄烏沖突初期，雖然有消息稱俄軍可能從摩爾多瓦方向進攻烏克蘭南部重鎮敖德薩，但從軍事上來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德涅地區的俄軍其實戰斗力相當堪憂，別說進攻烏克蘭，連自保都有難度。

理論上，德涅作戰集群是一個集團軍級的單位，但實際作戰人員僅有1500人左右，屬于一個加強營級的水平。德涅地區缺乏軍事訓練相關的場地和基礎設施，該作戰集群多年來并未進行過任何連級以上聯合作戰訓練，僅在當地進行基礎單兵和小分隊操練，戰備程度非常低。除此之外，德涅作戰集群沒有區域防空武器，也沒有重型火炮和坦克，更不存在空中作戰力量，其下轄的直升機中隊僅有少量運輸直升機，是個標準的摩托化輕裝步兵作戰集群。

德涅地區倒是有一個俄羅斯的重要軍事設施，是號稱東歐第一大彈藥庫、代號72431的科巴斯納彈藥庫，該彈藥庫內存放著蘇聯時期戰備的超過兩萬噸武器彈藥，是蘇聯為東歐方面駐軍興建的戰備彈藥儲存基地。然而有趣的是，當年蘇聯解體后為了支援德涅武裝對抗摩爾多瓦政府軍，14集團軍接到莫斯科命令后打開了彈藥庫，從此之后該彈藥庫的庫存情況成了一筆黑賬。此后由于遠離俄羅斯本土且缺乏監管，無論是當地俄駐軍還是德涅地方力量，都本著靠山吃山靠彈藥庫吃彈藥的精神，不斷出售蘇聯時代留下的遺產，德涅地區更是成為整個歐洲最臭名昭著的地下武器彈藥走私王國。如今該彈藥庫內到底剩下多少東西，恐怕連倉庫管理單位都說不清楚。

以現在烏克蘭軍隊的戰斗力來看，如果真的決定進攻德涅地區，當地俄軍恐怕完全無法抵抗擁有大量無人機、攻擊機、海馬斯火箭和豹式坦克且身經百戰的烏克蘭軍隊。至于科巴斯納彈藥庫，由于距離烏克蘭邊境僅有兩公里，烏克蘭軍隊恐怕兩小時就能解決戰斗。由于俄烏處于戰爭狀態，烏克蘭軍隊攻擊俄羅斯軍事目標是完全符合國際法準則的，如果烏克蘭軍隊受摩爾多瓦的邀請進入國際承認的摩爾多瓦領土德涅地區，法理上更是毫無障礙。由于鞭長莫及，俄羅斯方面恐怕除了繼續發射導彈報復和放狠話之外，也沒有什么辦法進行反制。對烏克蘭而言，一旦拿下德涅地區，敖德薩更加無后顧之憂。

現在的問題并不是烏克蘭有無能力幫助摩爾多瓦奪回德涅斯特，而是西方世界支不支持烏克蘭開辟第三戰線的問題。如果第三戰線成功開辟，且烏克蘭在戰爭中取勝，摩爾多瓦搞不好能夠收回其心心念念的德涅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