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賢 井中偉
(吉林大學考古學院 長春 130012)
內容提要:東周青銅罍并非直接繼承自西周青銅罍。青銅罍在西周中期以后逐漸走向消亡,西周晚期周王室式微,商式酒器重新開始流行,青銅罍也在東周時期復興于海岱地區。青銅罍在春秋時期比較繁盛,戰國時期青銅罍的使用趨于衰落,這主要是受到青銅壺興起的影響。
青銅罍興起于商代,是商式酒器的典型器形之一。西周中期以后,青銅酒器在禮器組合中的地位顯著下降,青銅罍自然也在其列。到了東周時期,青銅罍又重新活躍在歷史舞臺上,形制發生了變化,并且逐漸流行于許多地區。因此,可以將青銅罍在殷商到西周中后期的產生與消亡視為其發展的第一個階段,在東周時期的復興與衰落視為其發展的第二個階段。
以往金石學家對青銅罍多有著錄,容庚始將其單獨列為一類[1]。馬承源認為青銅罍始見于商代晚期,流行至春秋中期,可分為圓體和方體兩類[2]。朱鳳瀚認為青銅的存續年代介于二里崗上層一期至戰國早期之間,亦分為圓體和方體兩類[3]。王宏將青銅與青銅罍視為同類器物,認為青銅在西周晚期出現后便替代了青銅罍,青銅罍的流行年代為殷墟二期到西周中期,青銅的流行年代為西周晚期到戰國晚期[4]。路國權根據肩、腹部形態將東周青銅罍分為四型,其中一型為西周遺留或東周仿制[5]。
學界目前普遍將青銅罍視為酒器,并且認為前后發展是一脈相承的。但是,以往的認識過于籠統,沒有很好地揭示出東周青銅罍復興的緣由和過程以及衰落原因。
根據肩部形態,東周青銅罍可分為兩類,另一些仿古青銅罍可單獨劃歸一類。
甲類,圓肩,腹斜收。根據口、頸部形態可分為兩型。
甲A 型,平沿直頸。根據器身形態可細分兩亞型。
甲Aa 型,器身較寬扁,根據口沿和底部差異可分三式。
Ⅰ式,口沿較寬,微侈口或直口,平底。如山東安丘東古廟出土銅罍(圖一︰1)[6],發掘簡報認為其年代為西周晚期,路國權判定為春秋早期[7]。
Ⅱ式,底部出現明顯圈足。河南洛陽西工區C1M3498︰5(圖一︰2)[8],年代為春秋晚期。
Ⅲ式,口沿較窄或消失,微侈口,底部圈足增高。如湖北襄陽陳坡M10E︰62(圖一︰3)[9],年代為戰國中期。
變化趨勢:口沿從較寬變為較窄或消失,并由平底變為帶圈足,且圈足逐漸加高。
甲Ab 型,器身較高挺,根據口沿和底部差異可分三式。
Ⅰ式,口沿較寬,直口,平底。如河南洛陽西工區M8833︰3(圖一︰4)[10],年代為春秋中期。
Ⅱ式,底部出現較矮假圈足。如山西長治分水嶺M270︰13(圖一︰5)[11],發掘報告認為其年代為春秋中期,朱鳳瀚判定為春秋晚期[12]。
Ⅲ式,口沿較窄,底部圈足較高。如山東臨淄相家莊LXM6X︰18(圖一︰6)[13],年代為戰國早期。
變化趨勢:口沿從較寬變為較窄,并由平底變為帶較矮假圈足,并且圈足逐漸加高。
甲B 型,侈口,束頸。根據器身形態可細分兩亞型。
甲Ba 型,器身較高挺,根據口部、底部差異可分為兩式。
Ⅰ式,侈口,平底。如湖北吳店郭家廟出土銅罍(圖一︰7)[14],年代為春秋早期。
Ⅱ式,小侈口,底部有圈足。如山西潞城潞河M7︰73(圖一︰8)[15],年代為戰國早期。
變化趨勢:侈口由大變小,并由平底變為帶圈足。
甲Bb 型,器身較寬扁,根據口部、底部形態可分為三式。
Ⅰ式,侈口,平底。如河南洛陽西工區M8832︰7(圖一︰9)[16],年代為春秋中期。
Ⅱ式,底部出現圈足。如河南洛陽西工區C1M7226︰1(圖一︰10)[17],年代為春秋晚期。
Ⅲ式,小侈口,底足增高。如河南淮陽平糧臺M17︰58(圖一︰11)[18],年代為戰國晚期。
變化趨勢:侈口由大變小,并由平底變為帶圈足,且圈足逐漸加高。
乙類,折肩,下腹斜收,平底。根據耳部形態可分為兩型。
乙A 型,無耳或雙耳位于折肩處,侈口折沿,根據肩部形態可分為二式。
Ⅰ式,肩部比較平直。如河南桐柏月河左莊M4︰1(圖一︰12)[19],年代為春秋早期。
Ⅱ式,肩部比較圓鼓。如河南光山寶相寺G2︰A10(圖一︰13)[20],黃君孟夫婦合葬墓的年代,發掘簡報認為是春秋早期,朱鳳瀚判定為春秋中期偏早[21]。
乙B 型,雙耳位于折肩處上部,侈口,卷沿。如湖北隨州熊家老灣出土銅罍(圖一︰14)[22],湖北隨州1970 熊家老灣青銅器組的年代,發掘報告認為其年代為西周晚期,朱鳳瀚判定為春秋早期[23]。
丙類,仿古罍。根據器耳大小可分為兩型。
丙A 型,器耳較小。根據仿造形制的不同可分為兩個亞型。
丙Aa 型,仿晚商至西周初期式,侈口,束頸,圓肩,肩部飾一對獸首銜環耳,下腹斜收,近底部有一鋬耳,無明顯形制變化。如山東棗莊東江M2︰17(圖一︰15)[24],年代為春秋早期。
丙Ab 型,仿西周中期式,侈口,束頸,折肩,肩部飾一對環耳,下腹斜收,底部有矮圈足,無明顯形制變化。如成都三洞橋青羊小區出土銅罍(圖一︰16)[25],發掘簡報認為其年代為戰國時期,朱鳳瀚進一步指出應為戰國早期[26]。

圖一//東周青銅罍分期示意圖
丙B 型,器耳較大,仿晚商至西周初期式,侈口,束頸,鼓肩,下腹斜收,喇叭形高圈足,肩部飾有大獸首狀耳,無明顯形制變化。如內蒙古赤峰市寧城小黑石溝M8501︰4(圖一︰17)[27],年代為春秋早期。
在類型學分析的基礎上,可以探討各類青銅罍的起源與發展問題。從現有材料看,春秋早期出土青銅罍的地點有:山東安丘東古廟、日照五蓮于里鎮[28]、棗莊東江小邾國墓地[29]、滕州安上村[30]、臨沂沙旦子村[31],河南郟縣太仆鄉[32]、郾城塚周村[33]、桐柏月河左莊,湖北吳店郭家廟、隨州熊家老灣,安徽桐城[34],廣西荔浦[35]、陸川[36]、賓陽[37],湖南湘陰[38],內蒙古寧城小黑石溝,四川成都南一環路[39]。從分布來看,海岱地區出土青銅罍的數量最多,出土類型也最為齊全。
目前發現的春秋早期甲類青銅罍主要見于海岱地區,海岱地區可能為此類器物的起源所在地。山東沂源縣出土過一件西周時期的青銅罍(圖二︰2)[40],裝飾的夔龍紋和波帶紋等紋飾都符合西周晚期的特點,將其與陜西扶風出土的西周中期銅罍(圖二︰1)[41]相比較可以發現,這件青銅罍基本上繼承了西周中期青銅罍的形制,比較大的變化是其器身變得比較寬扁,所以這件器物應該是在繼承中原地區青銅罍的基礎上又融合了本地特色的產物。

圖二//甲類青銅罍
再將這件西周晚期的青銅罍與安丘東古廟出土的春秋早期的甲Aa 型青銅罍(圖二︰5)相對比,可以發現兩者在形制上非常相近,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帶有明顯的圈足,而后者為平底。已有研究表明,山東地區在兩周之際出現了較多平底青銅器[42],青銅罍的平底化進程與這一時間范圍基本吻合,所以,西周晚期海岱地區的青銅罍在經歷了平底化過程后就演變成為甲Aa 型青銅罍,并且頸部變直,帶有明顯的平折沿,侈口變小。
春秋早期的甲Ba 型青銅罍(圖二︰4),在形制上可以追溯到鄒縣七家峪墓葬出土的青銅罍(圖二︰3)[43],年代為西周晚期[44]。海岱地區這件西周晚期青銅罍比較接近西周中期較高挺的青銅罍樣式,可以認為是海岱地區在繼承西周中期同類器形制的基礎上再將其進行平底化的產物。此外,西周中期青銅罍肩上多見一周明顯的凸棱,海岱地區這件西周晚期青銅罍器身上這一周凸棱已經變得比較平滑,并且向肩下移動,這種形制變化也延續至東周時期。
甲類青銅罍在春秋早期主要有甲Aa 型、甲Ba 型兩種型式,在春秋中期又出現了甲Ab 型(圖一︰4)、甲Bb 型(圖一︰9)兩種新的型式。在形制特點上,甲Ab 型青銅罍綜合了甲Ba 型青銅罍的高挺器身和甲Aa 型青銅罍的平沿直頸這兩種形制特征,甲Bb 型青銅罍則綜合了甲Aa 型青銅罍的寬扁器身和甲Ba 型青銅罍的侈口束頸這兩種形制特征。所以,甲Ab 型、甲Bb 型青銅罍應該是甲Aa 型、甲Ba 型青銅罍互相影響所產生的。從現有材料看,甲Ab 型青銅罍最早出現在洛陽地區,而甲Bb 型青銅罍在海岱地區和洛陽地區都有比較早的分布,很可能是在海岱地區產生。
東周甲類青銅罍在春秋早期主要分布在海岱地區,在曾國和洛邑周邊地區也有少量分布。春秋中期,主要分布在海岱和洛陽地區,后者數量甚至一度躍居首位。春秋晚期,甲類青銅罍仍較多發現于洛陽地區,在晉文化區內也有發現。戰國時期主要分布在齊、楚文化區內,洛陽和山西地區仍有少量發現。此外,甲類青銅罍也影響到了陜西、北方地區以及廣西、廣東等周邊地區。
乙類青銅罍在漢淮地區有自名為“ ”的情況,但這可能是漢淮地區的方言傳統,從形制上看這類器物應該歸入青銅罍屬。春秋早期的乙A型青銅罍共發現2 件,均出于桐柏月河左莊,這里應該屬于羕國墓地[45],所以這兩件銅罍應該是屬于羕國的器物。棗莊東江小邾國墓地出有一件羕伯罍(圖三︰1)[46],李學勤認為其年代可能為西周晚期[47]。將羕伯罍與乙A 型青銅罍(圖三︰2)對比可以發現,乙A 型青銅罍底部形態發生了改變,經歷了與海岱地區青銅罍同樣的平底化進程,這種形制變化可能是受海岱地區影響。

圖三//乙類青銅罍
春秋早期的乙B 型青銅罍目前共出土2 件,曾國出土1 件,海岱地區出土1 件。沂源姑子坪西周晚期墓葬出有一件青銅罍(圖三︰3)[48],在形制上非常符合乙B 型青銅罍的特點,并且已經出現了平底特征。曾國所出乙B 型青銅罍的年代要晚于沂源姑子坪出土的青銅罍,應該是受到了海岱地區的影響。而且,兩件銅罍所在墓葬的器物組合情況也表現出很大的相似性。隨州熊家老灣這座墓葬已經被盜,出有簋4、方彝1、罍1[49],而這些器物在沂源姑子坪墓葬里都有出土,并且兩座墓葬出土的各類器物的形制都非常相似。報告里推測隨州熊家老灣原來的隨葬組合可能為5 鼎4簋,而沂源姑子坪墓葬隨葬有5 鼎2 簋2 簠,兩地在隨葬銅器組合以及器物形制上的相似性可能代表彼此之間存在著密切的文化交流。
東周乙類青銅罍出土數量相對較少,流行時間也較短,集中于春秋早中期,乙A型青銅罍主要流行于漢淮地區,乙B 型銅罍則較多發現于漢淮地區和海岱地區。而且,漢淮地區青銅罍的發展應該受到過海岱地區的影響。
丙Aa 型青銅罍(圖四︰1)仿造商末周初同類青銅罍(圖四︰4)[50],在形制上基本沒有變化。目前發現年代最早的丙Aa型青銅罍出土于棗莊東江小邾國墓地,此類器物可能是產生于海岱地區。丙Ab 型青銅罍(圖四︰2),仿造西周中期青銅罍(圖四︰5)的形制,且未發生明顯的形制變化。這類器物目前主要發現于四川地區,不過出現的年代較晚,在戰國早期才開始流行,應該是產生于四川地區。

圖四//丙類青銅罍
丙B 型青銅罍(圖四︰3)也仿造商末周初同類青銅罍(圖四︰6)[51],且在形制上沒有太大變化。丙B 型青銅罍的分布范圍比較廣,在山東、安徽、內蒙古、四川、廣西等地區都有發現,和西周初期此類青銅罍的流行區域也有部分重疊,年代主要集中在春秋早期,戰國時期在四川地區也有少量發現。陳小三認為,丙B 型罍中形制特征比較原始的為棗莊東江小邾國墓地被盜的一件銅罍,其年代為春秋早期,這些銅罍雖然出土范圍較廣,但形制和紋飾非常相近,可能擁有共同的產地,大致范圍應該是山東南部到安徽的長江沿線地區[52]。
東周丙類青銅罍中,丙Aa 型青銅罍主要流行于春秋早中期的海岱地區,廣西地區也有散見;丙Ab 型青銅罍主要流行于戰國時期的四川地區;丙B 型青銅罍主要在春秋早期流行于海岱地區、安徽、湖南以及內蒙古、廣西、四川等周邊地區,戰國時期在四川地區仍有少量分布。
綜上,目前發現有不同形制的東周時期青銅罍,而這些器物總體上都與海岱地區有著比較深的淵源,出土材料也說明海岱地區在西周晚期仍保留有使用青銅罍的傳統,并在形制上進行了創新,西周中期形制的青銅罍在海岱地區經過平底化等形制上的改造之后,又逐漸影響了其他地區。此外,海岱地區出土的青銅罍比較集中在東夷族群的墓葬中,再加上海岱地區兩周之際許多青銅器平底化的形制改變也可能與東夷文化相關[53],所以東周時期青銅罍可能是復興于海岱地區的東夷族群。
青銅罍經歷了西周中后期的沒落之后,東周時期又在海岱地區的東夷族群內獲得了重生,而與之相對應的社會背景信息應該有助于更好地理解青銅罍復興的原因。
張亮和滕銘予曾經對中原地區東周銅器墓中的仿古器物進行研究,其中就包括了春秋早期的仿古銅酒器現象[54]。劉娟將中原地區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使用仿古酒器的現象稱為“酒器回潮”[55]。綜合兩者的研究來看,在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三晉兩周地區的國君或高級貴族墓隨葬有大量商式酒器,如爵、尊、觶、觚、卣、方彝等,這些器物絕大部分為明器,仿制質量比較粗糙,多成組出現,主要是以爵、觶為核心,多配以尊、方彝。
與此同時,作為商式酒器之一的青銅罍也在海岱地區得到重新發展,海岱地區還創造了青銅[56]。商式酒器在西周中期以后就逐步走向了消亡,但在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這一時間范圍內又在中原及海岱地區重新流行起來。因此,商式酒器的重新使用并不是個別情況,而是當時社會的普遍現象,只是不同地區的使用習俗不同,青銅罍的重新使用自然是順應了當時社會大環境的變化。
筆者認為,在探討青銅罍重新流行的原因時,不能只著眼于此類器物,還需要探討其背后社會環境的變化,也就是商式酒器在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回歸的原因,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考慮。
第一,周王室勢力衰微。在勢力強盛時期,周人的禮制促使青銅器組合由注重酒器向注重食器轉變,明顯開始擺脫商式酒器的傳統,形成了周人自己的器用制度。但在西周晚期,周王室實力衰落,這樣的局面也使得以周王室為象征的周人禮樂制度跌落神壇,開始出現明顯的松動,之前被逐漸拋棄的商式酒器也開始重新出現。
第二,海岱地區青銅文化的對外傳播。海岱地區的青銅文化在春秋時期表現得十分強勢,青銅在其他地區的大量使用便足見其影響力。借助于海岱青銅文化的對外傳播,興起于東夷族群的青銅罍也借勢向其他地區擴散。從目前的出土材料看,海岱地區的青銅罍在春秋早期首先傳播到了漢淮等地區,中原地區主要從春秋中期開始受到影響。
青銅罍在春秋時期的發展比較興盛,在步入戰國時期之后,青銅罍便由盛轉衰,數量明顯減少。青銅罍在戰國時期走向衰落的原因主要有兩點。
第一,許多東夷國家的消亡,比如莒國等。東周青銅罍復興于東夷族群,他們在青銅罍的發展過程中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而這些國家的滅亡自然也使得青銅罍的傳播和使用失去了動力支撐,導致其后續發展不足。
第二,青銅壺對青銅罍的使用情況造成了重大影響,可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1、從隨葬組合上看,青銅罍的地位逐漸被青銅壺所代替。洛陽地區春秋中晚期的銅器墓葬中,隨葬三鼎及以上的墓葬很多都隨葬有青銅罍,隨葬一鼎或兩鼎的墓葬里也有不少隨葬青銅罍的情況,青銅壺的使用頻率明顯低于青銅罍。不過在高級別的貴族墓葬中,銅罍與銅壺往往同時出現,常見兩罍搭配兩壺的情況。而到了戰國時期,洛陽地區的銅器墓葬中,隨葬的酒器主要為青銅壺,青銅罍基本消失不見,貴族墓中隨葬的酒器基本上只有青銅壺,甚至有五鼎搭配七壺或五鼎搭配四壺這樣的情況。因此,在戰國時期,青銅罍已經被青銅壺大量取代。
2、從形制上看,青銅罍逐漸趨近于青銅壺。戰國時期青銅罍與春秋時期青銅罍相比,發生了兩個非常明顯的變化。首先,由春秋時期的普遍無蓋轉變為有蓋,并且蓋沿下有子口來與器口相套合。其次,春秋時期主要流行的獸首銜環耳基本消失不見,戰國時期的許多青銅罍開始使用鋪首銜環耳或簡單的小環耳套上圓環。而這兩種形制特征在春秋晚期的青銅壺上就已出現[57],戰國時期青銅罍可能是受其影響而發生變化。所以青銅罍在戰國時期有向青銅壺轉變的趨勢,這種形制上的趨近便使得作為趨近一方的青銅罍逐步被放棄使用。
其實在西周時期就已經出現過青銅壺替代青銅罍等酒器的現象,隨著大量商式酒器在西周中后期被慢慢拋棄,酒器組合便主要轉為相對單一的青銅壺。此時許多地區可能是因為周王室禮制改革而被迫接受這種較為單一的酒器組合,所以在周王室式微之后,周人禮制的束縛也逐漸降低,之前被壓制的商式酒器習俗也重新在一些地區興起。但新興酒器的風潮在春秋之后便逐漸消亡,新興的青銅罍也大量被青銅壺所代替,這次轉變應該是這些地區主動選擇的結果。所以,不管是西周時期周人的禮制改革,還是東周時期許多地區的主動選擇,青銅酒器組合在本質上都經歷了一個簡化的過程,而最后得以延續的主要就是青銅壺。
本文將東周時期青銅罍分為圓肩、折肩、仿古三大類,并追溯了三類青銅罍的起源。總體來看,東周時期青銅罍應該是復興于海岱地區,并且可能與東夷族群有關。此外,還分析了東周青銅罍的發展背景與興衰原因,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由于周王室式微,商式酒器在中原地區和海岱地區重新興起,海岱地區主要以青銅罍為代表。東周青銅罍主要興盛于春秋時期,步入戰國時期之后,青銅罍的數量明顯減少,這主要是因為青銅罍的使用開始被青銅壺所替代,并在形制上也開始向青銅壺趨近,所以青銅罍最終走向了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