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豐一畛
還有個男生沒走。她猶豫著要不要去隔壁的儲物間拿清潔用具。課表上這間教室這個時段是沒課的。她來時,前后門卻關著,窗簾也拉上了,里面傳出多媒體播放的聲音。她沒敢造次,諦聽了會兒,聲音不像是掩人耳目的。她倒退兩步,握住后門的把手,徐徐轉動。門開一條縫,她貓腰,擠進去,眼前頓時一黑。緊蹙的額頭剛要舒展,黑灰里忽然彈出一束凌亂的光,她只好抬起胳膊遮了遮,再次屏住呼吸,捩頸,瞟向室內。
她躡手躡腳,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了。
等電影放完,出字幕的時候,最前排一個女生斜扭了身,撩著頭發說,別忘了老師提前布置的鑒賞作業。這話就像下課鈴聲,學生們呼啦啦站起來,說話聲很快淹沒了電影的背景樂。窗簾還拉著,前后門幾乎同時被打開,兩種不同色澤的光長驅直入,從她的位置看,走過前門的學生肩膀以上的部位沐浴在某種明黃里,走過后門的學生,腰部以下則被一團模糊的紅黃所纏繞。
教室安靜下來,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確切點說,是她意識到她聞到了香水味。嗅覺似乎遲到了,又仿佛來得正是時候。教室里剩下一個人并不影響她的清潔工作。她的猶豫是多余的,猶豫后面躲著的自尊心更是不必要的。可她望了望角落里那個男生的背影,感性退變為另一種理性,她決計再等一等。掏出手機,憑著支離破碎的印象,她搜索到了剛才播放的那部電影。她戴上耳機,準備從頭看一遍。只與電影的最后一小節相遇,一知半解又囫圇吞棗,讓她覺得不舒服,就像身上哪里有些刺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