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的創作過程及感悟

□ 老 云

長篇紀實小說《西出》封面

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脫色》是在2010 年至2015年援疆期間完成的，2019 年在籌備揚州市“一帶一路”發展促進會的空暇時間，我萌生了創作一部援疆題材紀實小說的想法，2019 年年底，我再次回到新疆新源，做了一個月的回訪。2020 年用了近一年的時間，完成了27 萬字的長篇紀實小說《西出》。

《西出》這本書寫得很順利，改得很艱難。正如后記里所寫的：如何真實地反映這段歷史，而又有啟迪與借鑒之效；如何客觀地描述過往的事，而又有反省與審視之心；如何形象地刻畫身邊的人，而又有象征與歸納之意。創作是個人所好，出版是社會責任。我是第一次涉足重大題材創作，反復修改的過程也是我提高思想認識的過程。

我曾經對年輕的援疆干部說：“三年援疆對你們來說是一段重要的履歷，對我來說只是一段人生的閱歷。”現在回過頭看，幾乎所有的援疆干部都會有同樣的感悟，援疆三年所學到的東西，所經歷的人和事，所增長的見識和才干，是原單位十年都達不到的。援疆這個大平臺豎起的不僅是一個個援疆工程，更豎起了每個援疆干部內心的精神豐碑。

無論是趕鴨子上架的窘迫，還是事到臨頭的倉促應戰；無論是滿口答應的豪爽，還是硬著頭皮的勉強，援疆人在超專業、超職責、超能力、超負荷中讓自己的潛力迸發了，境界提高了。這一類的故事，小說里有很多，援疆人對工作的要求就像找對象一樣，彎腰撿的不要，伸手能夠著的不要，就想要那個跳起來才能夠著的。

《西出》中唯一的女主角小汐也是有原型的。現實中的原型終究未能如愿，因為縣里領導不放心讓一個女孩到離縣城三小時車程的大山里的牧區小學支教，想把她留在縣城中心小學。書中的小汐不愿意，她不想違背自己的初心，我在書里圓了她的夢。有關她的章節被刪除很多，我試圖通過她和男主角的情感線探討個人與組織的關系，個人有追逐愛情的自由，組織有令行禁止的戒律，小說結尾男主角挨處分的情節實在讓責任編輯于心不忍，最后做了弱化處理。

因為小說的紀實成分比較多，在不宜面對他人的真實時，我嘗試著面對自己的真實，在提高認識后，類似的內容刪了很多。好在小說的精神沒有被掏空，援疆人的大氣象、小故事讓書里的人鮮活起來。當一個人除了正面，其側面、背面乃至里面都被述諸筆端，英雄也平凡化了。所以《西出》這本書的最大特點是沒有英雄，只有一個個平凡普通的人；沒有高潮情節，只有一個個用心記錄的真實片段。書的起調就不高，最后的結尾還用了降調，這多少讓人覺得不合乎主旋律大事件的敘事常規。但正是這一點才是我這個作者最后的倔強，也是此書與眾不同的地方。

《西出》作者老云幫扶哈薩克族貧困學生

江蘇省作家協會舉辦“文學蘇軍新關注：老云《西出》研討會”

我是一名文學愛好者，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沒有系統的理論知識，所以這本書有情理之中的先天不足，也有意料之外的別具一格，正如揚州大學文學院教授施秋香女士（援疆干部家屬）在其書評中所說：“從文體角度看，這部小說有其獨特之處。古今中外關于小說文體的研究可謂汗牛充棟，但是按照維特根斯坦提出的‘家族相似性’觀點，只要有一定閱讀經驗的讀者，無需系統掌握小說文體理論就可以辨認一部作品是否為小說，這就如同只要熟悉某個家族，就一眼能夠看出其‘家族相似性’。而《西出》這部小說文本卻呈現出跨越邊界的文體陌生感。這主要體現為穿插在小說敘事主線中的各種多樣性文本，既有抒情散文片段和精選網絡留言，也有詳實調研報告和具體活動方案，同時還有講話稿、計劃書、廣告詞等諸般文體。這些文體形式之間邊界消融，糅合于主體敘事之中，如鹽在水，如影隨形，使得小說的審美性與實用性交相呼應，拓展了小說的審美縱深層面，為讀者精心設計了可供鑒賞回味的思維空間。另外，復調的敘述方式也是這部小說別樣的陌生化寫法。三年援疆的時間線索、個人創作的內在線索、周弈與小汐的感情線索，多線并行，使這部小說變得曲徑通幽、峰回路轉，呈現為一曲流動的多聲部交響樂。《西出》行文之不拘一格，恰如老云自述所喜之‘云的變幻和率性’，也如老云書法行云流水的揮毫潑墨，還如新源廣袤草原上繁星般閃爍的任性野花，賦予整部小說以流動性的生命美感。老云以陌生化的文體流動性和復調敘事的多線并行性，使《西出》獲得了與眾不同的文學性，風云吐于行間，珠玉生于字里，給讀者以耳目一新的閱讀體驗。”

除施教授談到的文學性以外，我倒覺得書中部分內容有一定的實用性。比如，如何記筆記，如何搞策劃，如何發現商機，如何包裝項目，如何選派援疆干部，如何處理突發事件，如何利用當地可再生資源招商引資等一系列干貨，對現在乃至將來的援疆工作都有或多或少的借鑒意義，這或許是《西出》這本書的意義所在。

人間有味，西域有情。我們援疆一屆是三年，我連續援了五年，除了工作的延續性以外，我覺得穿著沙灘褲看窗外飄雪，躺在草地上數垂掛的星星，吃著烤肉學唱哈薩克語民歌《故鄉》，盤著腿在氈房喝到半夜……這樣的地方更有讀書的心境，寫書的激情。有了援疆的平臺，便有了發揮的空間；有了發揮的空間，便有了更高的追求；有了更高的追求，便有了更多的成就；有了更多的成就，便有了更多的感悟和心得，這是催生小說創作的源動力。也可以說，《西出》不是我寫出來的，是我們援疆人一起干出來的。

有人問我為什么要用《西出》作為書名，是不是“西出陽關無故人”的含義。我說《北上》徐則臣寫了，渡江的《南下》有人寫了，抗日的《東進》也有人寫了，咱就《西出》吧。我們都置身于宏大歷史之中，人生的積淀都有時代的烙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無論是積極還是消極，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我們所有“援友”的足跡匯成歷史的一道轍，援疆應該被銘記。

把若干人所做的事、所說的話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便代表了一類人，同樣，將一件事寫深寫透，這件事就成了這一類事的縮影。揚州對口支援新源就是江蘇支援伊犁的縮影，也是全國各地援疆的縮影，隨著一批批援疆人的拼搏奉獻，新疆的明天會越來越好。在新源的援疆樓墻上，至今還留著一條標語：“捧出真心，獻出真情，拿出真功，援出真效”。這句話是我撰寫的，我也為此竭盡全力。

書法大家林散之寫過一副自勉楹聯：“我行喜圓，我志在方”，我理解為，圓即圓融，有分寸，不傷人；方即風骨，有底線，不屈己。這也是我追求的境界。我們不光要寫過去，更要寫現在，不僅要為現在寫過去，更要為將來寫現在。我試著寫了一部反映從抗戰時期到新中國成立初期揚州某糧行興衰史的中篇小說，不過被退了回來。一部描寫抗疫的長篇已近尾聲，另一部描寫復員軍人自主擇業的長篇正在構思之中。

如今我提前7 年退休，經過各種折騰，事業未成，但收獲了不少故事。我這個從來沒想過寫書，只知道買書看書的人，一下子有了三部長篇、一部中篇，盡管才疏學淺，但也小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