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紅樓夢》中的花草意象

趙波 高麗麗

現今學界以《紅樓夢》為主題的研究成果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多的，呈現出多姿多彩的局面，紅學研究主要經歷了舊紅學、新紅學和當代紅學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的發展都使得紅學研究更加深入。其中，很多學者也關注到了《紅樓夢》中的植物花草意象，對其都有著非常深入的專題研究成果。但是，現今的研究更多地將《紅樓夢》中的花草意象與獨立的個人結合起來，這樣的研究結果是非常有限的。因此，筆者也就根據現今的研究內容，重點探究了《紅樓夢》中的花草意象在小說中的作用。《紅樓夢》中所記載的花草意象與人物之間的關系并不是一一對應的，而是存在一對多、多對一的情況。

一、古代文學中有關花草的描寫

《紅樓夢》是我國古代小說中的重要寶貴成果。當今學界對《紅樓夢》也是頗為重視的，不僅研究該小說的流傳經歷和編本情況，還探究了該小說中所蘊含的精神世界。這些研究《紅樓夢》的學問即為“紅學”。中國文學中所蘊含的花草意象產生的時間較為久遠，早在我國古代著作《詩經》《離騷》等中就有關于花草意象的記載，展示了我國古代文人對于花草意象的態度。古代文人在文中善于用花草來表達自己的情感，比如陶淵明提出“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表達自己超脫的精神世界；周敦頤寫有《愛蓮說》，展現了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氣度，這些都展現了我國花草意象為詩人所用的成果。

二、《紅樓夢》中有關花草類型的描寫

在《紅樓夢》中，關于花草類型的描寫非常多。臺灣學者潘富俊博士統計出《紅樓夢》中總共有237種植物；而湖南吉首大學的劉世彪教授則進行了更為詳細的核查與統計，進一步提出《紅樓夢》中所記載的植物不僅涉及存在于現實世界中已經有的品種，還引用了古籍中的植物種類和作者杜撰出來的品種，總共244種。由此可知，《紅樓夢》中所涉及的植物花草種類繁多。

根據湖南吉首大學劉世彪教授的統計分類原則，本文主要將《紅樓夢》的花草分為太虛幻境中的花草、現實社會中的花草，以及古代詩詞歌賦中提及的花草三大類。

《紅樓夢》中所描述的太虛幻境中的花草種類繁多。在《紅樓夢》第一回中就提到，林黛玉的前身本是一株仙草，因為得到神瑛侍者的灌溉才得以幻化為人形，修成女體。曹雪芹將林黛玉與神話中花草形象的結合，襯托了林黛玉優雅的氣質。文中的神瑛侍者是賈寶玉的前身。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將林黛玉和賈寶玉與神話中的花草意象進行結合之后，從而更能體現其前世的情愫，也為今世的糾纏埋下因果；并且以花草意象來象征林黛玉，也暗示林黛玉一生追求愛情，卻心似浮萍、終身無依的命運，從而造就自身悲劇的宿命。

《紅樓夢》中還記載了大量在現實生活中存在的花草種類，該類花草出現的頻率較高，也體現了服務于故事情節的作用。《紅樓夢》中的花草不僅是一種美麗的人工景觀，同時也是故事發展的重要的情節背景，具有一定的文學價值，如在《紅樓夢》中經常會出現賞花活動，而賞花活動中涉及的花草也是該活動的主題。除此之外，花草還多出現在雅集活動、游戲活動、送花活動中。花草還在文中起到了回憶情節的作用，《紅樓夢》中的花草常常出現在回憶性的情節中，串聯著文章的內容，對文章的完整性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紅樓夢》還大量地描寫了詩詞歌賦中的花草，這與作者本身的才學有著極大的關系。曹雪芹飽讀詩書，因此在寫作《紅樓夢》時，也常常會將蘊含花草植物的詩詞歌賦應用其中，以此來契合文章的內容，表達自身的情感。

三、古代文學中花草意象的文學象征意義

文學作品對花草意象的使用時間較早，在我國最早的文學著作《詩經》中就有關于花草意象的記載。作者通過使用大量的花草意象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從而賦予了花草意象不同的文學意義。

（一）以形比人

花朵是非常嬌嫩且非常美艷的物種，是與女子的嬌俏艷麗有著相似性的，具有強大的吸引力，是美好的象征。在我國傳統的文學作品中，文人多將女子的嬌俏美麗與花朵的嬌艷等同視之，因此用花來比喻年輕貌美的女子。這多從植物的外形進行探究。

（二）以性比人

在我國傳統文化中，文人對花草意象的探究是比較深入的，他們會通過花的品性來為其進行定位，因此文人在詩詞歌賦中也經常將植物本身所蘊含的品性遷移到人的身上，如陶淵明借菊花來表達自身的淡泊情懷，周敦頤借蓮花來表示自身的清白純潔的心境，陸游通過梅花來表示自身的灑脫清高的品性。文人筆下的花草并不僅體現了植物自身的特點，還展示了文人自身的品性道德，其中更多與君子的特性相結合，進一步表達了中國文人的思想境界。

（三）象征對象廣泛

在我國古代文學作品中，花草意象不僅體現在女性身上，在男性群體中也多用菊、荷等意象來進行表達。除此之外，對花草意象的使用不僅涉及人本體，同時還擴大到了社會領域，如用牡丹的雍容華貴來形容盛唐時的浩瀚氣象。在《紅樓夢》中，曹雪芹更是將花草意象的這一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他通過花開花落的象征方式來展示了《紅樓夢》中人物群體之間的聚散離合，表達多個家族的興衰榮辱，從而將花草意象的使用提高到了一個更加精深的境界。花草不僅作為象征人的精神、人的品性的表達之物，也展示了時代和王朝的變化。

四、《紅樓夢》中花草意象的象征

曹雪芹在書寫《紅樓夢》時將花草意象發揮到了極致，其中就包括將花草意象與人物進行了細致的對照描寫。在曹雪芹造就的太虛幻境中，通過花草意象將林黛玉和薛寶釵的姻緣糾纏進行了闡述與表達。在《紅樓夢》中，曹雪芹將林黛玉視為花神，描述薛寶釵為牡丹，共同表達了她們身上所蘊含的美好品性，并且與賈寶玉共同形成花草意象群體。

在《紅樓夢》第六十二回，提及林黛玉的生日是在農歷二月十二，這個日子在我國的傳統文化中被稱為“花朝節”，這一日也是花神的生日。在這一天，人們會外出賞花，共慶花神生日。因此，作者通過隱晦的表達方式闡述了林黛玉的花神身份。除此之外，在第一回，作者就暗示林黛玉的前世乃是由仙草修煉而成，在種種證據的證明下，林黛玉就是“百花之神”之說是可信的。作者在文中也重點描述了林黛玉愛花、賞花、葬花的情愫，也映射了其“百花之神”的身份。

薛寶釵是“百花之王”，在《紅樓夢》中也是有體現的。在第六十三回，賈寶玉慶賀生辰，薛寶釵抽到的就是象征牡丹花的花簽；并且曹雪芹在描繪薛寶釵的容貌時，也多表現其雍容華貴，在這樣情節的暗示下，用牡丹來形容薛寶釵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曹雪芹在寫作《紅樓夢》時，并不是采取一花對一人的寫作方式，而是采取了一人對多花的三維對應關系，因為每個人物的特性都是復雜的。曹雪芹在表達人物的性格時，往往會通過多種花草意象來共同構成人物的性格，如林黛玉雖為“百花之神”，但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多是通過桃花、菊花、芙蓉等花卉特點來描寫林黛玉的個性。芙蓉具有清雅的品質，這與黛玉孤傲又美麗動人的性格是相契合的。在《紅樓夢》中，寶黛二人一同葬花也具有非常豐富的意義，且對后人來說也是記憶深刻的片段，因此桃花意象在寶黛二人中蘊藏著不同的情愫。林黛玉的《葬花吟》也更多地體現了林黛玉傷春悲秋的特點，表現了其敏感的性格。菊花本身就具有高雅隱逸的品性，曹雪芹用菊花來形容林黛玉也更強調其喜愛安靜、生性淡然的品格。總而言之，花草意象在人物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紅樓夢》中，曹雪芹還采用了一花對多人的寫作方式。芙蓉不僅展現了林黛玉敢說敢做、光明磊落的個性，同樣也展現了晴雯這個人物的重要性格。晴雯的反叛精神在《紅樓夢》中是非常鮮明的，在曹雪芹筆下，晴雯是一個充滿膽識、具有強大的內心力量且生性純潔的姑娘，這與芙蓉的特點也是頗為契合的，因此用芙蓉花的意象來象征晴雯也是非常恰當的。

五、《紅樓夢》中花草意象的文學作用

花草意象的象征與表達一向是《紅樓夢》中不可缺失的因素。曹雪芹也通過花草意象表達了自身的情感，花草意象也在《紅樓夢》中體現了重要的作用。

花草情節的安排詳略得當。《紅樓夢》中花草情節的分布相對來說還是較為密切的，在全文中出現的頻率較高，大致可達到五分之一的程度。《紅樓夢》中所寫的花草情節更多出現在賞花活動、游玩活動中。在游玩活動中，曹雪芹有重點地去表述花草的分布，用合理的筆墨呈現美麗的景觀與人物的情感。曹雪芹對花草情節的安排并不是雜亂無章的，他不僅在章節中去描寫固定的花草種類，也將不同種類的花草放置在一起進行描寫，進一步展現了他在文中所要傳達的該情節所蘊含的情感。例如，《紅樓夢》第十七回、第二十七回，以及第三十八回都記載了游園活動，但三者之間有著不同的風格體現：第十七回中由賈政所主導的游園會主要展現了游園活動的端莊，也凸顯了豪門貴族的氣勢；第二十七回主要記載了眾人在游園活動中的熱鬧景象，使人物形象躍然于紙上，人物的性格盡數被表達出來；第三十八回主要描述了賈府眾人集體賞桂、吃螃蟹的活動，通過典雅的活動體現了眾人身份的華貴。同樣的游園情節在曹雪芹的筆下有著不同的表達，也傳達出了不同的特點，這也體現了曹雪芹的深厚的文學功底、非凡的藝術領悟力，以及宏大的精神世界。

花草意象具有完善故事情節的作用。在《紅樓夢》中，很多故事情節都是與花草相關的。該類花草情節的出現不僅推動了故事情節的合理發展，也非常巧妙地串聯起了前后情節，使故事能夠合理進行并進一步發展，起到了銜接的橋梁的作用。《紅樓夢》第五回所記載的賞梅情節與第十一回的賞菊情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主要為其后賈寶玉神游太虛幻境和王熙鳳間接殺死賈瑞做了情節上的引子；第七十六回的賞桂情節也承接了晴雯死亡的情節。賞花活動在文中起到了高潮之前的鋪墊作用。

《紅樓夢》第十七回出現的賞花活動，就借助花草的分布將大觀園的基本概況完全呈現在讀者的眼前，也為曹雪芹寫第十八回貴妃的游園情節做了鋪墊，合理的情節安排讓文本的內容更加合理化。曹雪芹將更多的筆墨轉向賈府眾人的詩詞創作，也推動了情節的有序發展，提高了小說的層次感，最大限度地增加了小說的厚度，減少重復描寫所帶來的無聊乏味之感。

《紅樓夢》中的花草情節也具有表達人物品格、暗示人物命運的妙用。《紅樓夢》主要揭示了在時代變幻中的一眾家族的興衰榮辱的變化過程，也寫出了在時代背景之下人們依附于家族的悲慘命運。曹雪芹通過寫花草，將人物的品格與大家庭的興衰榮辱表達出來，如在《紅樓夢》第十七回的賞花活動中，作者通過各個人物居所中所種植的花草品種進一步展現了其所居住之人的品性：瀟湘館中所種的翠竹表達林黛玉孤傲正直的風骨，而稻香村中出現的紅杏也保留了李紈心中對生活的微妙的熱愛之情。在《紅樓夢》第六十三回中，曹雪芹借由賈寶玉的生辰，通過各個人物在游戲中所抽到的花簽上的字眼和詩句來暗示各個人物的結局與命運，更多地表達了世事無常及命運造化弄人的無奈。

《紅樓夢》是一部具有強大影響力的文學著作，現今學界以《紅樓夢》為主題的研究更是數不勝數。《紅樓夢》作為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其中蘊含著極其豐富的藝術價值與學術價值。《紅樓夢》中的花草意象描寫與文中的人物性格相契合，有利于人們從更加深入的角度去解析。《紅樓夢》中的花草種類繁多，其中不僅有現今社會中所具有的品種，也包括作者記載的存在于太虛幻境中的花草及存在于詩詞歌賦中的花草，各種花草意象參與到具體情節中，起到襯托人物形象與性格、推動情節順利發展、表達作者情感的作用。

曹雪芹主要運用了以花喻人的方法，借花草意象揭示了《紅樓夢》中花草植物的象征意義。除此之外，花草情節也推動著《紅樓夢》中故事情節的進行，并且將人物與花草意象進行完美結合，推動了紅學研究的進一步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