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童年

覃波

1959年，我才五歲，母親挑著我和妹妹，攜著二哥從縣城回到了土家山寨祖父的老宅。和我們同齡相差不大的堂兄妹，還有鄰居的孩子多的是，有的是玩伴。

那時，讀書的孩子的早飯就是很小的三個糠餅，未上學的孩子就是三根比大拇指粗一點兒的紅薯（因為缺肥料，紅薯像樹根），哪能夠填飽整天饑餓的肚子？

有時，我和堂兄們只能在食堂人員削的爛紅薯皮里找好一點兒的紅薯皮來充饑。每逢食堂吃米飯，母親就叫我們在山上采一些野菜，什么鐵心菜、毛耳朵、魚腥草等，剁后用開水過濾，再拌米飯吃。

1962年，我們到了上學的年齡。學校離我們家只有八百米。七歲那年的九月，母親給我穿上白色上衣，一條青色褲子，她在書包里放了鉛筆、洋鐵皮小刀和練習寫字的石板，要我自己去上學報名。我壯著膽子跟著伙伴們走進了校門。

那時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上學見到老師必須敬禮。上課坐著高板凳，課桌是老式抽屜，黑板是幾塊杉木板拼湊的。當時，因為我們村有兩所小學，我校只有七個生產隊的學生，生源少，所以只有三個年級的復式教學班。課程有語文、算術、寫字、美術、音樂、體育。背出門書，背進門書，這些從來就沒有難住我。到三年級時，老師說我記性好，要我代表學校參加學區的講用會。我只花一天半的時間就把資料背得滾瓜爛熟。在講用會上，我發揮得特別好，學區的校長給我掛上了“忠”字大紅花，我高興極了。

課余時間，我和伙伴們常玩兒打飛機棒、跳房子、下兩子棋、抓子兒、抓光棍兒、抓百兒、跳繩、捉迷藏、告蓮蓬、滾鐵環、打陀螺等。尤其是跳房子，我最喜歡玩兒。它有八格，高年級的同學會把格畫得很大，他們一圈跳完后就買一格房子，另一方是不準在買的房子里停留的，必須單腿跳過，看誰買的房子多。

再就是滾鐵環、拍皮球比賽。那時，我們山里人家根本買不起皮球。家里殺年豬的人家少，誰家殺了年豬，孩子們就會守著殺豬佬轉，生怕殺豬佬把尿泡劃破。等殺豬佬把尿泡取出，孩子們就會歡天喜地把尿泡拿到一邊，抓一把石灰，倒上幾滴清油慢慢地揉。因此，尿泡越來越大。等到第二天，孩子們把尿泡吹大，用線把尿道口扎緊，帶到學校當作皮球打。其他沒有得到尿泡的孩子們羨慕極了。

最有趣的是上體育課。老師會帶著我們“捉龍頭”，將我們分為兩隊，人數相等，一隊的第一個人用手帕將雙眼蒙住，雙手伸開，這樣捉到對方一個，對方就輸了。再就是“求人”，雙方橫行排成兩隊，雙方對唱：“我們要求一個人，我們要求一個人，什么人來同他去，什么人來同他去。”邊唱邊前行幾步，對方唱“我們要求唐某某，我們要求唐某某”，對方回應“李某某同他去，李某某同他去”。雙方點名的人站出來，八字步拉手勁兒，拉輸了的一方，這個人就要到贏的一方去。還有“串梭路”，一對人的前面兩個牽手高舉，大家邊唱“串梭路，迎馬路。迎，迎肚子疼；肚，肚撒葫蘆；撒，撒完打”，到最后一個串完。“丟包”也是最有意思的一項體育活動，所有的人圍成一個大圓圈，唱著“丟手巾，丟手巾，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兒快點兒捉住他，快點兒快點兒捉住他”。邊唱時，有一人小跑在圓圈后面，將手帕不知不覺地放在小朋友后面，等一圈跑完，如果小朋友沒有發現自己后面的手帕，被抓住后，這個人就要被請到圓圈中央為大家唱一首歌，唱完后再由他去丟手帕。

我們每天的課程是語文、算術，還有一節寫字課。寫字課用的是毛筆，每天一頁，一頁十二個字，人人必須交給老師。老師在字的上面用紅筆打上一個圓圈，就說明你的字寫得很好。

美術課上，除了畫簡單的人物、花卉、小鳥外，老師會教我們用紙折帽子、衣服、船只等。有時，我們還到學校的后山采一些芭茅，折人、折馬、折槍等，偶爾還會采竹子，做箭弓，看誰射得遠。

四、五、六年級時，我們去了村莊外的另一所學校上學，每天來去要走二十里山路，天不亮吃了早飯就得出發，沒有中餐，放學時已是饑腸轆轆，晚上才能吃個飽。學校沒有學農基地，但是有勤工儉學任務，每到寒露時節就放假讓學生撿桐梓、茶籽，春季和夏季同樣放假讓學生幫助生產隊插秧、收麥子等。

我家門前有一條小溪，假日里，我和伙伴們在小溪里翻螃蟹、摸魚、游泳、打水仗，玩兒得忘乎所以，連大人喊吃飯都會聽不進去。

有時，我們會在山里砍一些木棒，回家后把木棒綁在一把椅子的兩邊，把它當作轎子，坐在轎子上的人那是神氣極了。

我院子里的三爺，養了一頭水牛，趁三爺不注意時，我們就把它牽到樹下，跳上去騎牛。

平時，我們會踩高蹺，也會用木輪子做滑板車在斜坡上滑。

下雪時，我們會用大篩籃子捕鳥兒，在坡上滑雪、打雪仗、堆雪人，快樂無限。

傍晚，我們還會捉迷藏，悄無聲息，弄得伙伴總是找不到。

春天和夏天來了，我們有時在山里采一些果子吃，有時還會去戳蜂子窩，有的小朋友被蜂子蜇得鬼哭狼嚎，頭上腫了好大一個包，大家就會笑得肚子疼。

故鄉有很多柳樹，嫩柳樹苗可以剝皮，把皮剝下來做號子吹，那聲音有的像沖鋒號，有的像海螺，震撼著小山村。

我們童年的那些事，如今在后輩中已經是銷聲匿跡了。早已六旬有余的我，每每回憶起童年的那些趣事，就覺得心情愉悅。正是這些有趣的童年往事，伴隨著我成長，成了我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