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會
曾在一篇文章上看到這么一句話:“家鄉,往往是我們最容易忘記欣賞的地方。”
之前,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有些不以為然,后來我才意識到,這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許是因為在家鄉待得太久的緣故,以至于太過了解,從而讓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一直在外求學,一味地追求目標,這讓我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對家鄉美食的欣賞,對家鄉美景的欣賞……
作為一個美食愛好者,我對食物的要求遠遠高于其他。我在上大學的時候,閑來無事之際,經常出去和朋友小聚,天南海北的美食都嘗過一二,許是吃得太雜,吃得太廣,外加在外待的時間過久,心漸漸浮躁起來,也讓我忘記了真正的家鄉味兒。
待到畢業時節,再回到家鄉之際,這才又好好品了一品這真正的鄉味兒。
“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不同的地區有著不同的習俗,有著不同的生活習慣,自然也有著不同的飲食。處于關中地區的耀州區,自然是在“面”上下足了功夫。
老舍先生說:“小小耀縣,竟有北京飯店。”這說的便是耀州區一寶—咸湯面。
咸湯面分為油面和堿面兩種:油面是涼拌著吃,堿面則是湯面,要趁熱吃。耀州區晝夜溫差大,當地人多半是將咸湯面當成早餐來吃,所以吃堿面的較多。試想一下,屋外冷風陣陣,凍得人直打哆嗦,此時看見一家咸湯面館,走進門去,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咸湯面,先小喝一口咸湯,驅驅寒意,隨即在吸溜上一口勁道十足的面,面條筋韌爽口,嚼勁十足,食后頓感暖意,食欲大開,再出門便也不覺得冷了。
咸湯面雖好吃,可這準備工作也是極為難做。我的母親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耀州人,在她年輕的時候,家中積蓄微薄,她也曾在咸湯面店做過活兒。聽她講,因為咸湯面多是當早飯賣,且吃面的人又多,做面的工序又極為復雜,所以他們每天都是很早上班,早早就開始準備了。
先說這面。為何說這做面的工序極為復雜,與扯面師傅無關,而與面本身有關。
一大清早,扯面師傅先燒一鍋水,待水半溫之際,舀出適量溫水混合著食用堿,這才算是將和面的堿水調制好了。聽母親說,和面的水是四季水,也就是在不同的季節,和面用的水溫是不同的,如冬天的和面水就要大溫的,夏天則是溫一點兒即可。
和面水、面都準備好了,接下來便是和面。
在和面時,扯面師傅要注意面的軟硬度,和軟了不行,和硬了也不行,只有軟硬適中,要剛好符合能夠做咸湯面的面。
在鍋中水快燒開之際,扯面師傅就開始將面揉成成人胳膊粗細,大約二十厘米長的面塊兒,最重要的是,在揉面的時候只能順著揉,若是這兒揉一下,那兒揉一下,很容易改變面原本的紋路,以至于到后面扯面時,不容易將面扯開。
面和好,師傅在面塊兒上蓋一塊干凈的抹布,等到鍋中的水開了,扯面師傅便開始扯面。第一下,扯面師傅將面兩頭兒握于掌心之中,伴隨著師傅胳膊一開一合,原本成人胳膊粗細的面塊兒漸漸有了面條兒的雛形;第二下,師傅將已經有了雛形的面條兒對半一折,再將面條兒的兩端掛在五指之上,緊接著又是一開一合,原本有著雛形的面條兒現在已然成形。不過,這樣的面條兒對于咸湯面所需的面條兒來說,還是有些粗。接下來,師傅將之前的動作重復三下,直至面條兒扯到粗細剛好的地步,而這樣扯出來的面條兒也就有百根左右。
原本聽母親說,那位師傅能五下將面扯開、扯細,我還有點兒不太相信,認為母親有些夸大其詞。但就在后來一次吃咸湯面時,我有幸觀摩了師傅的手法,這才相信,不由感嘆一聲:母親誠不欺我。
等到師傅三下五除二地將面扯好后,便直接將面放進鍋中煮熟,煮熟的面撈出后,放在涼水中冰一下,隨后按量盛至碗中。
這邊難做的面做好了,那邊最重要的湯也要開始準備了。許多人在看到咸湯面的時候,下意識會認為,這面主打一個“咸”字,其實不然。
咸湯面的湯用的是方才下過面的面湯,將面湯煮沸,將八角、小香、生姜、當歸等十多種調料打成末兒的調料粉,放入湯中。待湯煮沸,將豆腐切成片狀,跟著湯一同煮著,伴隨著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湯中的調料味已經完全滲入豆腐中,這時候的豆腐,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得了,用陜西的方言來說便是“嘹咋咧”。
一碗好的湯面離不開面,更離不開湯。端出一碗已經涼掉的面條兒,用此時已經燒至滾燙的“咸湯”來回澆透幾遍,等面被熱湯透熱后,澆上原湯,在湯面上撒滿滿一層韭菜段兒,再在韭菜上撒上油炸過的豆腐所切成的絲兒,外飄一些蔥花點綴,最后來一勺“靈魂”—油潑辣子。多樣的配菜在一勺油潑辣子的點綴之下,讓人看起來更是胃口大開。
之前,我每次看到那些吃面的人從面館出來時都一臉滿足,我還極為詫異,尋思著不就是一碗面嗎,何至于此呀?之后,我才明白,一碗咸湯面于當地人民來說是生活,于在外游子來說是鄉味兒。
就拿我來說,吃過了不少地域美食,轉過頭來,發現最適合自己的還是這小小的一碗咸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