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杏葉在手

唐松

一片片黃色的銀杏葉被放進(jìn)口袋，堆放在廚房里。廚房的空間，母親總能合理利用。干凈整潔的廚房，卻要接納滿身泥土的銀杏葉。捧杏葉在手，我總是感到疑惑不解。

雖然我來自農(nóng)村，但對銀杏知之甚少。聽母親說，銀杏葉是一味中藥。用銀杏葉煮水泡腳，可以驅(qū)寒，有活血化瘀的功效；用銀杏葉做枕頭，還可以預(yù)防腦梗死。對于母親的話，我總覺得言過其實。閑來無事，我開始瀏覽網(wǎng)頁，很想看看這銀杏葉，是不是真像母親說的那樣渾身是寶。

在宋代，銀杏樹開始移植到長江以南。一代文宗歐陽修，特別喜愛銀杏葉。除了將銀杏葉入詩，甚至將它作為禮物，贈送給好友梅堯臣。《梅圣俞寄銀杏》這首詩中寫道：“鵝毛贈千里，所重以其人。鴨腳雖百個，得之誠可珍。”

一片小小的葉子，卻有如此美的詩，有如此重的情。對銀杏葉的好感，也在不斷增加。因為銀杏葉的外形像鴨掌，所以它也叫“鴨腳子”。它能夠活血化瘀，通絡(luò)止痛，還有降低血脂的作用。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母親的話果然沒錯。

可能過于疲憊，看著手機(jī)，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我起床，走到客廳，母親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去了。我收拾好課本，準(zhǔn)備坐車，去江南中學(xué)支教。我來到小區(qū)門口，遠(yuǎn)遠(yuǎn)看見母親正在掃樹葉。

小草稀疏，螞蟻來回踱著步子，只有高大的銀杏樹，還披著黃色的衣裳。一片，一片，慢慢地，樹上的葉子往下墜落。每一片葉子，都好像正表演著美妙的舞姿。我快步來到對面的花園，地上一堆堆的杏葉，母親還在慢慢地掃。

我捧起銀杏葉，對母親說：“母親大人，家里還有幾口袋。等用完，我們再來掃一點兒吧！”

“沒事。我就是出來曬曬太陽，順便來掃一點兒，你去江南上課吧！過段時間，銀杏葉就沒有了。我把它們拿回去，曬干，以后泡腳用。”母親微笑著。

我坐在車上，不斷回憶母親為自己做的一切。童年時，父親常年在外，賺錢養(yǎng)家。家里就母親一個人，帶著我和小妹，但我從沒聽到母親抱怨過。年輕時，我經(jīng)常喝酒熬夜，身體也越來越差，血脈不暢，經(jīng)常引起腳疼痛。她總是很擔(dān)心，到處向別人打聽偏方；她總是擔(dān)憂落淚，鼓勵我要堅持運動。逢年過節(jié)，我和妻子總想給父母一點兒錢，表達(dá)我們做兒女的敬意，但母親從來不收。“養(yǎng)孩子，還車貸，裝修新房子，到處都需要錢。”她總是這樣說。在母親眼里，一堆堆的銀杏葉，就是她最大的希望。家人的健康，就是她最大的愿望。母親為我們做了很多，我們?yōu)槟赣H做的總是太少。為此，我們的心里更感到愧疚。

夜幕低垂，路燈照亮著黑夜，我的心里永遠(yuǎn)有一顆閃爍的星。回到家中，女兒跑過來，抱住我的大腿，說道：“爸爸，今天奶奶又去掃了很多樹葉。前幾天，我也跟爸爸撿了樹葉。奶奶說，爸爸每天泡腳，腳就不會痛了。”

“好啊！爸爸每天都回來泡腳。腳好了，爸爸就帶你出去玩兒。”我低下腰，捧著女兒的臉，就好像捧起了一片銀杏葉。

后來，我每天堅持用銀杏葉泡腳。廚房里，銀杏葉越來越少。每當(dāng)捧杏葉在手，心里總是充滿著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