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空鏡頭（外六首）

潘京

夕陽? 是你漸行漸遠的母親

一身輕衫? 歸隱于

河流? 云煙? 以及靜穆的松林

這里沒有別人? 只有你

和可以對擁著流淚的溫暖

木椅上? 余暉尚未散盡

你的目光? 停佇于黃昏的寧靜

無邊無際? 無形亦無聲

這世間本沒有別離

我的悲傷? 也無從談起

我拍下一朵小小的芽苞

三月? 像康乃馨一樣雪白

像枯葉一樣濕沉

時間在大地上不停雕刻

它們刻下了什么

“生命的起點和終點都在這里”

走在你逝去的第一個春天

傾聽大地新綠噴涌

春天的空鏡頭沒有風景

沒有歸巢的鳥群? 母親? 只有你

將我胸口空空的疼痛

突然喚醒? 填滿

玫瑰擁有千萬個面孔

如果上天愛一個人

會不會把他關進玫瑰園

晝夜種植? 澆水? 采摘? 出售

讓他迷于花朵的芬芳

如果上天愛一個人

會不會在玫瑰園里建一座迷宮

讓他經由那重重疊疊的語言柵欄

去尋求一個出口? 或迷于不斷地尋找

如果上天愛一個人

會不會讓他玫瑰園里的玫瑰

擁有千萬個面孔? 或者

千萬朵是同一張面孔

讓他永遠找尋不到屬于自己的那一朵

又在每一朵中看到她的身影

被上天所愛

此生的你啊

注定會以夢為馬

在時間的潮汐中

迷于花朵一樣的絕唱

凝望星空

一生總在凝望夜空

時而清晰? 時而模糊的波光

在等待我們的遇見

然后揭開謎底

那謎一樣的距離

我們要經歷怎樣的燃燒

才能照見彼此? 或者必經怎樣的沼澤

才能觸摸到那最為堅實部分

我們不斷變換姿勢

或許? 我們無須仰望

就能聽到隱匿大地之下的滾雷之聲

我們來到世上? 莫非就是

要遵循這樣的聲音去尋找

瞬 間

親愛的? 時間還早

夜還在寂靜之中

你來的瞬間? 開門的瞬間

依舊在寂靜之中

親愛的? 今夜

沒有羞澀? 只有幸福

擁抱? 那耳? 那眼? 那面龐

擁抱這期待已久的擁抱

親愛的? 你走的瞬間

多么美妙? 起初我以為黎明

已經到來? 后來才發現夜正深

親愛的? 時間漆黑

我怎樣才能退回夢里的瞬間

交 換

從盛夏到淺秋

從溫熱的黃昏到初涼的月色

我們走無數條路

無數條路走向我們

我們在無數條路上奔跑

無數條道路奔向我們

我們合而為一

我們成為無數個我們

我們是唯一的我們

我們是無數條路上的我們

我們交換我們

我們交換我們的唯一

禮 物

我是村莊的陌生人

我是城市的陌生人

我是街道的陌生人

我是陌生人的陌生人

我是? 這個陌生世界的

陌生人

命運之手經過了怎樣的

遲疑與掂量

才肯把你作為禮物

贈給我

潮 水

潮水浸過? 大地無處躲藏

潮水的盡頭? 巨大的樓宇? 集市

潮水似的人流? 在海市蜃樓的狹縫里奔跑

他們奔跑

永生跟不上

這丟了魂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