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焰

成都曹家巷街景
2023年,越來越多的人走進社區,關注社區治理和營造。社區治理比想象中復雜太多,地域、經濟、人口結構、房齡等,幾乎每一項因素,都影響著一個社區的治理現狀。
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社區發展基金會秘書長喬榮奇說,多面的社區里,多面的人,“就像家務事永遠也干不完一樣,社區工作也是永遠也做不完”。
熱鬧,浮于表面,復雜才是社區問題的本質。什么樣的“熱鬧”參與,可以解決社區里那些“復雜”的問題呢?
2015年,“地瓜社區(社區里的共享空間)”還只開在北京的地下室,而地下室里還滿塞著“北漂”。地瓜社區的創始人周子書,剛剛結束自己的畢業設計,到中央美術學院設計學院任教,也繼續和同伴們在北京地下室里摸索一些有意思的事:重新設計地下室,吸引地上的居民走入地下,進行空間上與下的互動,鼓勵地下的居民走上地面……就這樣,地瓜社區逐漸被認可,在北京多處地下室開張。
到2018年,周子書他們的地瓜社區被成都金牛區政府部門邀請,從北京的地下室,開到了成都的地面上。
成都的地瓜社區在曹家巷,離最熱鬧的春熙路不到3公里,周圍的房價,卻是春熙路的1/3。
成都地瓜社區負責人李鴻瑞說,曹家巷社區內部治理的種種煩心事,一點兒都沒有放過他們,但是地瓜社區的“產消者計劃”,還是在緩慢地推進中。
什么是“產消者計劃”?地瓜社區店長尹芳表示,“產消者計劃”鼓勵社區居民在家門口社區創業、就業、娛樂、消費,從而加快社區內部的互動和溝通,“讓每個人在家門口實現自己的價值”是這個計劃的美好愿望。
社區現在已經有了十來個“產消者”,分別開辦了小劇場、瑜伽教室、親子館、老年大學、運動學校等,凝聚了一些人氣。地瓜社區也通過產消者去接觸更多的居民。
如今,地瓜社區正貼著地面漂,想要搭建社區的底層經濟“建筑”。他們漂來成都,如今又有新的邀約發來,邀請他們去其他的城市。
但在“產消者計劃”真正跑通之前,它未嘗不是另一種“熱鬧”。
成都玉林東路社區,在全國范圍內,都算得上是一個明星社區。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坐在小酒館的門口”,趙雷一曲《成都》唱火了玉林東路,以至于原本底蘊很足的玉東片區,近年也要做一些城市更新項目,來承接慕名而來的游客的期待。而游客們也不負所望,連玉東社區里的一個老舊菜市場,都被挖掘成了“網紅打卡地”。
但玉東社區的熱鬧與復雜,何止于此?
64歲的梅楊,是玉東社區的老居民。他是遼寧人,在北京長大,后來跟隨父母到了四川。1987年,他便住到了成都玉東社區。
在一個周末的戲劇節上,梅楊剛結束一部居民戲劇《天臺好人》中的演出,在玉東園的廣場上,舉起手機四處溜達。他很喜歡這些活動,但走下舞臺,梅楊“看到生活中的問題更多”。
梅楊講述著自己所在老舊小區里物業管理的故事:他如何連續兩次動員200余戶住戶參與投票,才終于“罷免”了上一任業委會主任;玉東社區正在執行的“破墻開店”計劃,一些住戶對此僵持不下,有的人是害怕變動,“最好是破破爛爛才容易拆遷”,也有人擔心破墻之后的房屋產權被瓜分;在城市更新中,玉東片區的許多小區,外立面都重新粉刷了,可梅楊老房子的廚房、洗手間還是一樣漏水。他多次找基層干部反映這個事,得到的回復都類似:“這不是社區層面能解決的事?!?/p>
社區里的問題,不一定能在社區層面解決。有的要向外借力,有的要向內動員。
玉林東路社區再熱鬧,本質上也是一個老舊社區。曹家巷的地瓜社區也如此,他們都有各自的困境需要解決。
只是地瓜社區有地瓜社區的路,玉東社區有玉東社區的方向。他們,都在摸索。
詩人流沙河,生在成都青白江區城廂鎮,他在那里成長了20年。城廂鎮是一個很古樸、原初的小鎮,至今保留著青石板路和老祠堂。而青白江區是中歐班列的始發站,但作為成都的遠郊,仍在努力發展的進程之中。

成都玉林路
從青白江一路向南,開車將近兩個小時,會到達麓湖片區。
詩人流沙河在晚年偶爾會接受邀請,乘船去往麓湖,為那里的居民講一堂文學課。
當然,不只流沙河,也不只文學課。麓湖有全成都最豐富的社區生活。100多個社群,群聚了超過10000名居民,不只是興趣小組,他們也在社區范圍內,踐行著一種積極自治、民主議事的生活。
從曹家巷,看到玉林東路,再到麓湖,差異是明顯的。
曹家巷里住的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工人(當時的中產),玉林東路住的是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中產,而當下的麓湖社區里,是當下新的城市中產,或者說“高凈值人群”。歷史的車輪,經過了一些人,轉到了另一群人的腳下。橫向去看,即便各個社區的稟賦不同,但無論哪一個社區,那里的人,都有資格過好自己的生活。
成都的物業管理行業,也很熱鬧。
從2018年開始,成都武侯區便在專家的幫助下,開始推廣“信托制”物業管理服務。
所謂“信托制”,就是物業公司變成了被業主雇傭的社區“經理人”,每年收取固定的酬金,比如物業費的10%或15%,作為物業管理、物業費經營的報酬。而物業費放在一個公開賬戶上,作為一筆資產來維持小區治理和相關工作。
這種物業管理模式雖然還在摸索之中,但相較于過往的“包干制”“酬金制”,更透明、更合理。
但相比于更大的物業市場來說,“信托制”目前的發展只是九牛一毛。不愿意加入試點的小區還是很多。退一步講,即便是“信托制”物業,也只是一個新的方案,并不完美,麻煩很多,解決方法也不斷被推出。
地瓜社區動員青年參與社區事務協商,玉林東路社區為修電梯這些社區瑣事開聽證會、壩壩會,還有“信托制”物業管理制度逐步被應用到成都全城。大家都在想辦法。
社區正在制造熱鬧,在聚集人氣,也在應對復雜。
只是,多面社區,多面的人,社區的熱鬧能否解決復雜的問題,需要時時復盤,時時自省,才能通往更美好的生活。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南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