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又然：“見毛主席之前，我兩三個夜睡不著”

我進去的時候，主席坐在藤椅上，很莊嚴見我有點兒緊張，他立即從藤椅上縮下些坐得低一些，露岀笑容

李又然（1906-1984），浙江慈溪人。194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作家。曾在陜甘寧邊區政府的文化協會工作，1942年應邀參加延安文藝座談會。

李又然曾寫信給毛澤東，要求談一次話，并立即得到了毛澤東的親筆回信。這次談話長達兩個小時之久。此后，李又然常有機會見到毛澤東，腦子里總有毛澤東。下文為李又然的回憶。

1938年元旦后一天，我到延安，住第一招待所。在外面，我被認為是“赤色分子”，到家里，受最高的待遇，心中十分不安，更急于上前方；或者，先在延安工作一段時間再說。于是我決定找毛主席。先去一封信，要求談一次話，立即得到一封親筆回信：可以一談，時間要我和他的秘書李六如聯系。

去之前，我兩三個夜睡不著，竭力壓縮見面時要談的話，最后只剩十來句。

去信之前，我已經聽過毛主席一次講話。以為是激昂慷慨的，卻原來是個書生，非常文靜，而且十分風趣，時常插句笑話，使聽的人更輕松。那是一次動員文化人去前方的講話，末了一句說：“也不是誰都去，我就不去。”臺下哄堂大笑。

更早，陜北公學舉行一個紀念會，我站在門外一條長桌的前面，毛主席從屋里出來，見我站在那里，走到我面前，兩手撐在長桌上，正要說話的時候，何思敬教授走來，遠遠就喊道：“毛主席，李白的‘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是不是辯證法的？”毛主席沒有回答。“進去吧，”他對我說，“吃飯去。”在餐桌上，毛主席給大家斟酒、夾菜、分饅頭，他自己只吃一點點菜，只喝一點點酒，怕喝多了人會困倦，不能回去工作——毛主席總工作到深夜。

最早，邊區政府招待文化人，毛主席立在大門旁邊迎接。周揚介紹：“這是李又然同志！”主席同我握手，如此親切，所以決定找他去。

宴會將要開始的時候，聶紺弩提議：“請毛主席講話！”主席緩緩站起來：“同志們請吧，沒有什么好吃的！”說了坐下。

這樣的時候，主席如果不是非講話不可，絕不多講一句話。我進去的時候，主席坐在藤椅上，很莊嚴。見我有點兒緊張，他立即從藤椅上縮下些，坐得低一些，露出笑容。

我剛坐下，有位秘書同志進來對毛主席說：“洛甫同志打電話來，請你去開會。”洛甫同志就是張聞天，當時的總書記。

我立即站起準備走，可是主席卻親切地、緩緩地說：“和同志談話，不去了！”

我大感震驚：“我這么重要么？因為和同志談話，連中央的會都不去開了？就算只是普通的會吧，也是中央的會呀！”

我很感動，于是坐在主席身旁，說：“毛主席……”我剛開始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兒激動，可是主席立即把全部心力集中起來，這時候好像只有坐在他身旁的一個我，聽我講話是唯一重要的事了。于是我興奮地講下去，本來不預備講的話也講了，本來不想講的話也講了，本來沒有想到的話也講了……倘若毛主席有一點點分心，或者向窗外看一下、聽一下，我會立即停下來不再講下去，但是主席始終全神貫注……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心力能一下子這么集中，又一直集中下去，這是驚人的！

終于，我發現已經足足講了兩個鐘頭了，于是說：“毛主席，我講得太多了，該走了！”這時候，毛主席說：“你兩個問題，一個上前方，一個工作。前方什么時候都可以去，還是先在延安工作吧。”于是我進了邊區政府的文化協會，主席叫丁玲介紹的。后來“文抗”成立，我就轉入“文抗”——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延安分會。

回到招待所，我還是久久不能平靜，感到舒暢極了。只是，總覺得太浪費主席的時間了，感到過意不去。

以后，與主席面對面單獨長時間談話還有五六次。除了頭一兩次外，每次去，傳達室的同志老遠就喊道：“請上來，請上來，在里頭，在里頭！”

（責編/陳小婷 責校/張超 來源/《第一次見到毛澤東》，華敏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01年7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