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凌 鐘傳康



【摘要】基于TOE框架歸納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影響因素, 并運用fsQCA方法對我國31個省級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案例樣本進行路徑研究。結果表明, 影響省級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必要因素為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重要因素為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相對重要因素為數字應用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 相對不重要因素為數字政府治理水平。高績效建設的生成路徑可以歸結為4條: 基礎應用型、 基礎創新型、 綜合聯動型和創新主導型。對于經濟發達省市和欠發達省市, 數字金融水平、 數字應用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是通用核心因素, 而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分別為兩者的專用核心因素。
【關鍵詞】數字營商環境;數字治理;建設績效;影響因素;生成路徑
【中圖分類號】 F275?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3)11-0104-8
優化營商環境是黨的十九大后“放管服”改革的重要抓手, 也是我國經濟發展的新方略(程波輝,2020)。良好的營商環境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標志(孫源等,2021)。信息技術和新型城鎮化建設的發展為數字經濟繁榮發展提供了技術和場景支持。共享經濟、 電子商務等新型業態不斷出現, 數字政府、 智慧城市等建設也不斷夯實著數字社會建設的良好基礎。不斷發展的數字經濟打破了傳統商業的運行狀態和規律, 因而政府引導市場發展的方式和工具也適時而變。數據的經濟要素和治理要素特征越來越明顯, 商業活動和治理活動已經難以離開數據而進行。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首次將數據列為生產要素, 對數據在發展數字經濟中所起到的作用給予了重要肯定。2020年11月, 習近平總書記在亞太經合組織第二十七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首次提出并強調, 要“優化數字營商環境、 激發市場主體活力、 釋放數字經濟潛能”。與此同時, 2022年6月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加強數字政府建設的指導意見》則指出, 數字政府建設在頂層設計、 體制機制、 人才素養、 創新應用能力、 數據交流、 網絡安全保障等方面存在不足, 不難發現, 在數字營商環境建設中也存在相關問題。上述情況引起了我們的思考, 有哪些因素會影響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這些因素影響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的路徑是怎樣的?各地政府應如何因地制宜地建設數字營商環境?本文基于這些問題展開研究。
一、 文獻綜述
“營商環境”一詞來自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的Doing Business項目。營商環境作為政府與市場、 社會共同提供的具有制度特性的公共產品, 包括組織、 政策、 人力、 設施和地理環境等內容, 影響著不同行業和企業的運營效率(Eifert等,2007), 良好的營商環境能夠提升地區企業的創業活力, 提供充足的資源和環境承載力(杜運周等,2020)。部分學者歸納出我國營商環境存在地方政府誠信度不高、 行政審批制度改革未能到位、 區域壁壘尚存以及監管缺位等不足(王昌林和趙栩,2019), 我國營商環境的建設也存在缺乏包容開放市場環境、 穩定寬松政務環境、 公正安全法制環境、 本土化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的問題(劉智勇和魏麗麗,2020;趙紅梅和王文華,2022)。
在高新信息技術快速全面推動人類進入數字時代的背景下, 傳統的營商環境正在轉變為數字化的營商環境。數字化被視為營商環境優化的重要出路。目前對營商環境數字化轉型的研究主要有兩個方向。一是從適應數字經濟發展和賦能傳統營商環境的角度進行討論。數字革命創造了大量發展機遇, 不斷塑造著新的商業模式和格局(Guo等,2020)。在此背景下, 企業對數字營商環境的感應會推動其采取數字業務戰略, 以優化企業內部運營和應對競爭對手(Mithas等,2013)。數字營商環境能夠打破時間空間約束、 提高辦事效率、 實現精準化治理、 提升公平公正性和用戶體驗, 助力構建統一的商事活動全球標準(孫源等,2021)。目前, 政府正在依托數字化來優化營商環境(韓春暉,2021)。已有研究證明, 在全國范圍內, 數字經濟和營商環境的交互影響都能夠優化產業結構(何地和林木西,2021)。二是從數字治理和數字政府的視角對數字營商環境建設進行探討。在線政務服務釋放的數字紅利, 提升了市場化水平和企業營商環境滿意度(張邦輝等,2021), 可以通過協同研究政務服務來優化數字營商環境(陸生宏等,2021)。但不容忽視的是, 數字政府涉企服務還存在專業機構和服務定位不明確、 全國各地服務質量不均衡、 平臺系統仍需優化的問題(劉道學等,2021)。數字化政府轉型的技術風險傳導至商業環境, 容易產生商業秘密泄露、 企業負擔加大、 企業信譽下降等風險(韓春暉,2021)。因此, 政府要順應數字經濟發展趨勢, 加強頂層政策導向和相關法律法規建設(楊佩卿,2020)。本文認為, 數字營商環境是在信息技術時代下數字要素和營商環境建設相融合的產物, 預示著數字經濟背景下政府治理理念和方法的適應性轉變, 良好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是進一步激發全社會發展活力和創造力的重要著力點。
孫源等(2021)認為, 數字營商環境概念由我國首次提出, 應盡快構建出相應的評價體系, 從中體現市場對數字經濟的適應性建設、 數字化治理工具的有效賦能、 數字空間政府形態的發展目標。劉江會等(2019)在頂級“全球城市”營商環境比較研究中構建了SMILE指數, 具體指標有融創環境、 市場環境、 法制環境、 社會環境和政務效率5個方面。有關“互聯網+政務服務”對營商環境影響的實證研究將互聯網政務服務支撐能力(廖福崇,2020)、 基礎設施、 金融發展、 經濟發展和城市規模(王法碩和張桓朋,2022)作為影響因素。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數字經濟營商環境相關研究的評價指標包括創新能力、 數字基礎設施、 消費者和企業數字化滲透(馬慧敏和賈麗平,2022)、 數字技術應用(張伯超和沈開艷,2018)、 數字技術支撐、 金融服務、 人力資本和法律法規(王智新,2020)。探討數字經濟發展與營商環境建設關系的相關實證研究, 將數字基礎設施建設、 政府監管和服務、 法治保障、 市場環境(馬曉瑞和暢紅琴,2021)、 人力資本、 創新生態和金融服務(任宗強等,2021)作為條件變量。通過以上文獻梳理可以發現, 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受到了多方面的影響, 既有政府外部管轄或引導的技術、 人才、 金融、 基礎設施因素, 也有政府內部直接管轄的政務服務因素, 以及聯系政府內外部事項的政策、 法規、 制度等。
已有研究為本文提供了較好參考, 但也存在著以下不足: 暫無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主題的組態路徑研究; 已有的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研究多數都將政府視為建設主導者, 但是政府治理的數字化特征未能在構建的指標當中很好地體現出來, 不符合數字政府的發展趨勢。鑒于此, 本文嘗試整合出能夠較好地反映政府主體數字化特征、 貼合我國數字化實踐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若干影響因素, 并用適合處理復雜因果關系的組態路徑研究方法進行分析。
二、 分析框架
TOE框架是Tornatizky和Fleischer在1990年提出的組織層面創新采納理論, 從技術、 組織和環境三個維度, 分析影響組織采用創新技術的因素, 可以根據不同研究題目具體選擇變量。TOE框架從私人部門擴展到公共部門的研究應用, 取得了良好效果(郭高晶和胡廣偉,2022)。
首先, 選取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應用水平作為技術維度上的變量。數字創新能夠提升組織運營績效、 改變市場競爭格局、 促進高質量發展(閆俊周等,2021), 而滯后于數字經濟發展需求的數字創新要素供給則不利于發展數字經濟和構建數字營商環境(艾尚樂,2021)。政府應用數字技術并加快數字化轉型發展是優化營商環境的持續驅動力(陳濤和郜啊龍,2021), 數字技術的創新和獲取能力則有助于促進企業開展商業模式創新和提升績效(張省和楊倩,2021)。另外, 數字創新和數字應用都離不開相應的人才, 創新水平和應用水平本身反映了數字人才供給水平。因此, 本文認為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應用水平能夠在技術維度反映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狀況。
其次, 選取數字政府治理水平和數字金融發展水平作為組織維度上的變量。“互聯網+政務服務”對于提高地方營商環境市場化與法治化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王法碩和張桓朋,2022), 政府的數字治理水平會影響整個區域的數字營商環境(張宗法和陳雪,2019)。數字金融可以優化營商環境、 賦能經濟增長(張蕊和余進韜,2021), 存在著一條以地區金融發展水平和經濟運行效率提升為傳導機制的營商環境優化路徑(張海軍和黃峰,2021)。數字金融的發展離不開市場機制和政府監管調控同時發揮作用(李永奎和劉曉康,2022), 在我國經濟體制下, 市場機制同樣離不開政府的調控。因此, 本文認為數字政府治理水平和數字金融發展水平能夠在組織維度上反映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狀況。
最后, 選取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作為環境維度上的變量。數字基礎設施是全面提升區域創新體系效能、 激發數字經濟活力進而推動區域創新發展和暢通國內大循環的重要引擎(尹西明等,2022)。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能夠顯著提升數字經濟發展的深度與廣度, 加強區域參與數字經濟競爭的優勢(秦文晉和劉鑫鵬,2022)。在國家《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 明確提出要將加強網絡安全保護列為營造良好數字經濟生態的重要一環。網絡安全事關經濟安全, 應兼顧安全與發展, 在保障網絡安全的基礎上促進經濟發展(張守文,2022)。因此, 本文認為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能夠在環境維度上反映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狀況。
綜上, 基于TOE框架, 本文構建影響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的分析框架如圖 1所示。
三、 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是一種定性定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 基于集合論和布爾代數, 從整體角度研究多個條件和某一具體結果的復雜因果關系(Rihoux和Ragin,2009), 近年來被廣泛應用于管理學研究(張明和杜運周,2019)。本文使用該方法主要是基于以下原因: 一是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傳統回歸分析不便于分析2個以上的前因變量對結果變量的影響, 而fsQCA可以處理多前因條件變量之間的組態關系; 二是fsQCA適合對中小樣本進行研究, 樣本變量能夠取0~1之間的任意值, 符合本文的案例數量和變量值特征。
(二)數據來源
結合數據可獲得性和時效性, 本文主要使用我國2021年數據(不含港澳臺)進行測量, 個別變量為2020年數據(見表1)。
1. 結果變量。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基本目標是招商引資、 發展地方經濟。在數字經濟時代, 營商環境的改善可以提升企業對盈利前景的信心(史宇鵬和王陽,2022)。數字營商環境水平是結果變量, 本文以北京大學大數據分析與應用技術國家工程聯合實驗室發布的《數字生態指數(2021)》中我國31個省級行政區的數字經濟投資者信心指數作為衡量依據。
2. 條件變量。基于TOE框架展開分析, 數字創新水平、 數字應用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3個條件變量, 分別以《數字生態指數(2021)》中各省的數字創新指數、 數字應用指數和網絡安全生態指數作為衡量依據; 數字政府治理水平變量以清華大學數據治理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國數字政府發展研究報告(2021)》中的省級數字政府治理能力一級指標得分作為衡量依據;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變量以浙江大學工程師學院數字金融分院和浙江大學資產管理研究中心聯合發布的《中國數字金融指數(2020)》中各省市得分作為衡量依據; 數字基礎設施狀況變量以清華大學社會治理與發展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新基建競爭力指數白皮書(2020)》中的各省市區新基建競爭力指數作為衡量依據。
3. 變量校準。變量校準即選擇三個錨定點將原始數據的取值轉化為在集合當中的隸屬度。參考Fiss(2011)的研究, 本文將樣本數據的75%、 50%、 25%分位數值設置為完全隸屬、 交叉點、 完全不隸屬(見表2)。
四、 實證分析
定性比較分析有兩個步驟: 以必要條件分析評估單一條件變量對結果變量的解釋程度; 以條件組態分析評估條件變量組合對結果變量的解釋程度。在此基礎上, 本文對經濟發達省份與欠發達省份的組態進行了比較分析。運用fsQCA 3.0軟件分析數據, 為保證結果的穩定性, 將一致率標準設定為0.8, 變量數據轉化后得到真值表(見表3)。
(一)必要條件分析
在常規的fsQCA運算中, 單變量必要性分析是通過一致性指標(Consistency)來判斷的, 見式(1)。若條件X(單個條件或條件組合)是Y的充分條件, 則X的模糊集分值應小于等于Y的模糊集分值, 且一致性指標大于0.8。同時, 也可通過一致性指標Consistency (Yi≤Xi)來判斷X是否為Y的必要條件, 若大于0.9, 則可認為X是Y的必要條件。在完成充分或必要條件判斷后, 可進一步通過覆蓋率指標(Coverage)來判斷條件X對于結果Y的解釋力度, 見式(2)。覆蓋率指標的數值越大, 則說明X在經驗上對Y的解釋力越大。
各條件變量的一致率和覆蓋率運算結果(表4)顯示,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的一致率為0.907, 能夠獨立解釋高績效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 是必要條件。其他條件變量一致率都不足0.9, 不能夠獨立解釋結果變量, 需考慮變量之間的聯動影響。
(二)條件組態分析
通過條件組態分析, 分別得到涵蓋條件組態最全面的復雜解, 以及根據集合關系來確定核心條件和邊緣條件的簡約解和中間解。進一步分析得到6個條件組態(見表5)。總一致率為0.942, 表明在滿足這些組態的案例中, 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較高的占94.2%。總覆蓋率為0.839, 表明這些組態能解釋83.9%的案例。
通過分析6個條件組態各自核心條件的共同性, 歸納出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4種高績效實現路徑: 基礎應用型、 基礎創新型、 綜合聯動型和創新主導型。
1. 基礎應用型。對應條件組態1, 其核心條件是數字應用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覆蓋了12.3%的案例。該組態表示, 地方省市即使沒有較好的數字創新環境和網絡安全生態環境, 數字金融發展一般, 但是由于具有較好的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較高的數字創新水平, 且政府數字治理水平較高, 也能得到較高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典型案例有河南省和貴州省。例如, 貴州省以發展大數據關鍵點, 推動產業發展與數字化建設相融合, 大力推進數字治理和新基建項目建設, 為區域高質量發展增添活力。該省建立了國家首個大數據綜合實驗區, 5G、 人工智能等新型基礎設施投入力度不斷加大, 貴安新區已建設成為世界上超大型數據中心最多的地方之一。2021年5月, 國家首次提出建設“東數西算”工程, 貴州省獲批成為國家一體化算力網絡重要節點。隨即, 省政府進一步明確要求適當超前布局新基建。以政務服務數字化為重點, 推進優化政務治理流程模式, 加快建設“以人為貴”的現代數字政府。貴州省科學技術創新和體制機制創新并施, 2021年全省創新能力和綜合科技創新水平分別排名全國第18位和第25位, 進步速度居全國前列。全省數字研發投入增速在“十三五”期間居全國第一, 數字經濟增速連續6年居全國首位。
2. 基礎創新型。對應條件組態2和3, 其核心條件是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但是兩種組態的邊緣條件不同, 分別為數字應用水平和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兩種組態的共同條件有數字創新水平、 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狀況和數字金融發展水平三項。基礎創新型的兩條路徑表明, 當地方省市擁有良好的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創新環境, 輔以較好的數字金融環境, 再加上較好的數字應用環境或網絡安全生態環境, 就能夠取得較高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績效。從代表性案例中可知, 安徽省是基礎創新型的典型。安徽省積極將省會建設成數字經濟產業的創新試驗區, 在體制機制創新、 創新要素聚集、 產業融合、 場景應用等多個方面勇于爭先。2020年全合肥市數字經濟體量突破4000億元大關, 占GDP超40%。與此同時, 安徽省適度超前布局未來網絡基礎設施, 加快建設網絡實驗設施、 北斗增強站、 區塊鏈服務站和量子保密網。以數字化、 智能化、 綠色化為傳統產業改造方向, 深度融合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以生產性服務業為重點, 建設一批省級服務業集聚示范區; 著力建設標準化、 品牌化的家政、 托育、 養老等生活服務業。依托前沿數字技術, 積極融入長三角數字金融一體化, 打造覆蓋社會管理、 經濟發展、 產業協同等方面的高水平金融平臺, 促進金融監管和人才隊伍建設工作, 努力將數字技術發展勢能轉化為經濟社會發展動能。統籌數字發展和數字安全兩個方面, 堅持同步推進信息社會建設和網絡安全建設, 以更完善的網絡安全體系為建設美好安徽提供保障。
3. 綜合聯動型。對應條件組態4, 核心條件為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并輔以數字應用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 覆蓋68.9%的案例, 案例集中于北京市、 上海市、 江蘇省等經濟較發達省市。該組態類型表明, 多種有利因素的綜合作用, 能夠營造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良好生態。以北京市為例, 其擁有眾多科研單位和移動互聯網、 物聯網、 云計算平臺等創新型企業, 數字技術人才供給充足, 基礎設施完善。近年來, 北京市集中力量打造國家金融管理中心, 落地了一批重點項目和機構, 積極構建數字化金融監管與風險防控體系, 完善數字化金融基礎設施, 推進數字人民幣試點應用以及數字化保險應用。保障網絡安全是北京市數字經濟社會建設十分重視的一環, 2021年的北京市網絡安全大會前瞻性地提出: 社會已經邁進數據驅動階段, 網絡安全是數字化發展的前提。與此同時, 聚焦關鍵領域培育數據市場, 促進產業化和數字化融合發展。2021年, 全市數字經濟增量達16000億元, 同比增長了13.1%, 占GDP的40.4%。北京市提出要通過五到十年的努力, 在技術創新、 智能轉型、 社會治理、 產業孵化、 對外開放和數據樞紐建設等方面將自身打造為全球標桿, 引領世界數字經濟的發展。
4. 創新主導型。對應條件組態5和6, 共同點為數字創新水平是唯一核心條件變量, 這種類型表明較高的數字創新水平在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當中具有重要作用。兩個條件組態的實現路徑有一定不同。組態5表明, 若地方政府打造了較好的數字創新環境, 加上發展較好的數字金融環境, 就算其他條件發展不充分, 仍然可以取得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高績效。組態6表明, 若地方政府打造了較好的數字創新環境, 再加上較好的數字應用環境和網絡安全生態環境, 同樣能夠取得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高績效。例如, 陜西省實施數字興省戰略, 重視數字經濟發展要素配置, 科教、 軍工、 人才等創新優勢得到充分發揮, 爭取在“十四五”時期實現全省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突出抓好數字工業化、 工業數字化、 數字要素建設和治理數字化建設, 著力發展數字農文旅、 智慧物流、 智能裝備制造, 通過支持和培育一批數字企業, 促進實體經濟與數字技術深度融合。積極籌建數據資產交易平臺, 逐步推進數據資源規范化開發利用。陜西省認真貫徹上級黨委、 政府關于網絡安全的工作要求, 落實相關法律, 先后出臺多項政策法規和技術規范, 網絡安全工作水平得到提升, 增強了數字社會中廣大群眾的安全感與幸福感。
(三)組態中條件變量的重要性分析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可以單獨解釋結果變量, 是必要條件。另外5個解釋變量, 在6種條件組態中, 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分別作為核心條件變量出現5次和4次, 是重要因素; 數字應用水平分別作為核心條件和邊緣條件出現1次和3次, 網絡安全生態狀況作為邊緣條件出現3次, 是相對重要因素; 數字政府治理水平作為邊緣條件出現1次, 是相對不重要因素。同時, 數字應用水平、 數字政府治理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可有可無”的狀況各出現了1次。綜上, 6個條件變量的重要性從高到低排序依次是: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數字創新水平、 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數字應用水平、 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和數字政府治理水平。這和必要條件分析結果中的條件變量一致性排序一致。
(四)經濟發達省市與欠發達省市的組態比較分析
參考過往研究, 從經濟規模、 經濟效益、 結構水平、 人民生活水平和開放程度5個方面構建我國各省市經濟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通過熵值法計算我國各省市的經濟發展綜合指數, 作為我國經濟發達和欠發達省市劃分的依據, 數據源于《2020中國統計年鑒》。結果顯示, 北京市、 上海市、 天津市、 重慶市、 廣東省、 浙江省、 江蘇省、 山東省和福建省為我國經濟發達省市, 其他22個省市為經濟欠發達省市, 本文運用fsQCA 3.0軟件分別進行了組態分析(見表6)。經濟發達省市的組態有1種, 其核心條件變量是數字創新水平、 數字應用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欠發達省市的組態有1種, 核心條件變量有數字應用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31省市的共同核心條件變量是數字應用水平、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可見, 在31省市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中, 數字金融、 數字應用、 網絡安全都具有重要作用。數字創新的作用在發達省市更突出, 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作用在欠發達省市更突出。
五、 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TOE框架歸納了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影響因素, 并運用fsQCA方法對我國31個省級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案例樣本進行了路徑研究。我國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受多因素影響, 重要性從高到低排序為: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數字創新水平、 數字基礎設施狀況、 數字應用水平、 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和數字政府治理水平。由不同影響因素組合而成的條件組態有6個, 高績效建設的路徑總結為4種: 基礎應用型、 基礎創新型、 綜合聯動型和創新主導型。對于經濟發達省市和欠發達省市, 數字金融發展水平、 數字應用水平和網絡安全生態狀況是通用核心因素, 而數字創新水平和數字基礎設施狀況分別為兩者的專用核心因素。
(二)政策建議
數字營商環境不是數字技術與營商環境的簡單相加, 各省市發展運用數字技術的條件存在差異, 營商環境發展水平也各不相同。因此, 地方政府需要因地制宜地選擇相關路徑, 從而實現高績效的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
1. 大力發展數字金融。對于各個省市, 發展數字金融都是實現高績效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必要條件。數字金融的發展可以增強企業創新的可持續性, 優化產業結構和營商環境, 賦能經濟發展。因此, 地方政府應把發展數字金融作為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重要抓手。首先, 優化數字金融生態。在重要金融項目的技術和產品開發上, 加大力度支持金融機構與科研單位聯合開展項目攻關; 數字化改造對于中小型金融機構而言成本較高, 應持續支持他們依托行業協會共同建設數字基礎設施、 開展行業活動, 共同分擔成本和風險。其次, 完善監管工具。針對數字金融領域的新情況、 新問題, 及時制定和修改相關法律條文和標準規范, 有序擴大對機構、 業務、 從業人員的監管范圍。再次, 提升數字金融素養。社會大眾是數字金融發展的參與者和受益者。通過數字金融宣傳教育等活動的開展, 增強大眾自我保護的意識, 為數字金融發展提供良好的經營環境。
2. 努力激發數字創新。數字創新水平是影響政府數字營商環境建設的第二重要因素, 是經濟發達省市的核心條件變量。這就需要各地政府綜合施策, 激發地方數字創新的源泉充分涌流, 為數字營商環境建設提供數字技術方面的原始動力。首先, 鼓勵科研院所、 科技企業開展數字技術方面的基礎研究工作, 不斷拓寬數字技術創新方面更高水平的產學研發展交流平臺, 支持科技企業進行基于數字技術發展進步而開展的業態、 模式創新。其次, 從供需兩側協調發展的角度, 鼓勵以市場為導向的數字技術創新研發, 加大對與國家以及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息息相關的基礎性數字創新研發的支持力度, 主動攻占數字技術前沿高地。其次, 數字創新離不開大批數字人才, 要繼續立足區域數字產業發展布局實際, 放眼數字經濟發展未來, 以彌補缺口、 產才融合為導向培育復合型的數字人才, 提高數字經濟勞動力供給水平。經濟發達省市的數字創新資源相對于欠發達省市更充足, 可以在數字創新方面努力發揮資源比較優勢。
3. 推動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是第三重要的影響因素, 在經濟欠發達省市是核心條件變量。多數經濟欠發達省市的數字創新條件相對較弱, 但從我國的重大數字基礎設施分布情況來看, 如貴州省、 甘肅省、 內蒙古自治區等是5G、 數據中心、 云計算、 人工智能等新基建集中的地方, 成為“東數西算”項目的重要根據地。這與西部電力水利等自然資源的富足緊密相關。經濟欠發達省市可以將資源蓄能轉化為數字基礎設施高地的勢能, 為地區社會經濟發展以及數字營商環境建設賦能。政府應結合地方實際和未來發展需要, 布局建設支撐地方產業數字化、 數字產業化的數字基礎設施。但這并不意味著在經濟發達省市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重要, 相反, 對其不重視將會削弱自身在數字金融、 數字創新應用等方面的優勢, 不利于實現高績效的數字營商環境建設。另外, 光纖高速網絡、 信息通信技術等基礎設施的布局與國計民生息息相關, 各省級政府也需要加以重視。
4. 提高數字應用水平。對于所有省市, 數字應用水平都是相對重要的影響因素。數字創新技術需要通過現實應用, 才能成為經濟要素和治理要素, 發揮數字賦能作用。數字營商環境的建設, 只有在一個數字化的社會環境中才能落地生根。在數字政府建設方面, 應不斷推進治理模式數字化創新, 探索適應數字營商環境的對企服務, 實現社會面動態立體感知的智慧監管, 增強履行政府基本職能的能力。通過發揮政策的引導作用, 探索更廣闊的數字應用場景, 將數字創新轉化為國計民生各個領域當中的現實落地成果, 提高群眾適應時代發展的數字素質, 加快推動各類企業運營數字化改造, 以全社會數字應用水平的提升推動數字營商環境建設。
5. 營造良好網絡安全生態。網絡安全生態狀況對于各個省市都是比較重要的影響因素。統籌安全與發展兩件大事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要求, 在網絡數字經濟社會建設方面同樣如此。對于數字化的企業而言, 網絡是生產經營的背景和工具, 良好的網絡安全生態狀況是實現安全生產的新條件。政府可建設全方位、 全過程的網絡安全保障體系, 加大網絡安全相關技術研究支持力度, 不斷提升新基建運維能力, 在全社會宣傳正確的網絡安全理念, 鞏固好數字營商環境的網絡安全防線。在數據被列入生產要素的新時代新階段, 要充分認識數據本身、 數字專利技術、 數字版權等方面存在的安全風險, 完善網絡安全相關法律法規, 優化相關制度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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