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革命的理論邏輯與實踐邏輯

楊宇峰，張霽瑩

（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中共南京市玄武區委黨校，江蘇 南京 210023）

中國共產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黨的自我革命永遠在路上，必須持之以恒推進全面從嚴治黨，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64頁。自我革命是中國共產黨跳出治亂興衰歷史周期率的“第二個答案”。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圍繞全面從嚴治黨尤其是黨的自我革命發表了一系列重要論述，引領管黨治黨取得歷史性成就，成為國內學界關注的熱點、研究的重點。

一、自我革命重要論述提出的背景

（一）自我革命是保持黨的先進性純潔性的根本要求

對于自我革命內涵的理解要把握好兩個維度：一是指中國共產黨的自身建設，包括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通過刀刃向內的自我革命，確保黨的政治組織和執政隊伍的本質本色，確保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根本政治性質不能動搖；二是通過自我革命，讓中國共產黨呈現出更強大的領導能力和執政水平，來承擔起引領偉大社會革命的歷史任務。

從理論上看，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而是處于不斷完善、發展的過程中。事物完善發展的根本方式就是自我批判、自我否定、自我革命，即摒棄、清除落后的、錯誤的、不適宜的舊因素，增添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新元素。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個政治組織，自身也有一個完善、發展的過程，它對客觀事物的認識、它的決策規劃也總是會存在不斷成熟、深入、完美的過程，黨員隊伍中也會出現消極、墮落、腐敗分子，這些都需要黨通過自我革命不斷完善。先進性是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個馬克思主義執政黨的根本特性，如果失去了先進性，它就不能保持領導地位，難以承擔先鋒隊的責任，也難以發揮凝聚力、號召力的作用。

（二）自我革命是黨百年奮斗的寶貴經驗

中國共產黨是一個勇于自我革命的政黨。可以說，百年黨史就是一部自我革命的歷史，也是一部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的歷史，中國共產黨就是在不斷的自我革命中發展壯大的。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通過自我革命保證了革命事業的正確方向，主要包括1927 年的八七會議、1935年的遵義會議以及1941年至1945年的延安整風運動。八七會議是中國共產黨在早期革命遭受挫折的危急關頭進行的一次自我革命，會議制定出了正確的路線方針，給黨指明了新的出路，使全黨沒有因為極其嚴重的“白色恐怖”而驚慌失措，而是重新鼓起同國民黨反動派斗爭的勇氣，繼續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土地革命戰爭中。遵義會議是中國共產黨在極端危急關頭進行的一次具有偉大轉折意義的自我革命，會議開始確立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正確路線在黨中央的領導地位，在關鍵時刻挽救了黨、挽救了紅軍、挽救了中國革命，從此之后，紅軍開始轉敗為勝、轉危為安；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開始獨立自主分析和解決中國革命遇到的問題，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開始從幼年走向成熟，是黨以自我革命的政治勇氣解決自身問題的一個典范。延安整風運動是黨在抗日戰爭時期通過總結歷史經驗，從思想上批判主觀主義、教條主義錯誤，提高全黨馬克思主義理論水平的一次自我革命。這次運動的直接成果，同時也是它結束的標志，就是1945年4月20日六屆七中全會形成了黨的第一個歷史決議《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使黨在政治上、思想上、組織上達到了空前的團結和統一，為確立毛澤東思想為黨的指導思想奠定了理論基礎。

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的自我革命進一步鞏固了黨的執政根基。新中國成立后，為了踐行“兩個務必”思想，黨中央進行了系統性整風整黨運動，進一步凈化了黨的組織，轉變了隊伍作風，密切了黨群關系，鞏固了黨的執政根基。進入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的自我革命進一步提升了執政領導能力。從粉碎“四人幫”到1978年底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拉開改革開放的帷幕，這個時期可以說就是從自我革命啟動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是黨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全會開始實現了歷史性轉變，從“兩個凡是”到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從以階級斗爭為綱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從僵化半僵化、封閉半封閉到對外開放。40多年來，黨帶領中國人民沿著這條道路，取得了一系列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黨的自我革命不斷向縱深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開啟的全面從嚴治黨新征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偉大自我革命，標志著黨的自我革命向縱深發展。反腐敗斗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使得黨風黨紀得到根本好轉，相繼開展一系列主題教育活動，進一步增強了黨的凝聚力和戰斗力。通過全面從嚴治黨的自我革命，黨在理論上對自身建設規律認識提升到新的高度，在實踐上深得黨心民心，更加鞏固了黨的執政基礎。

（三）自我革命是黨帶領人民應對時代挑戰的迫切需要

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是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偉大實踐，也開辟了百年大黨自我革命的新境界。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我們深入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堅持打鐵必須自身硬，以黨的政治建設統領黨的建設各項工作；持之以恒正風肅紀，以釘釘子精神糾治“四風”，反對特權思想和特權現象，堅決整治群眾身邊的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剎住了一些長期沒有剎住的歪風，糾治了一些多年未除的頑瘴痼疾；開展了史無前例的反腐敗斗爭，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一體推進，反腐敗斗爭取得壓倒性勝利并全面鞏固。經過不懈努力，黨找到了自我革命這一跳出治亂興衰歷史周期率的第二個答案，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顯著增強，管黨治黨寬松軟狀況得到根本扭轉，風清氣正的黨內政治生態不斷形成和發展，確保黨永遠不變質、不變色、不變味。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14頁。

需要看到的是，中國共產黨要帶領中國人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但社會發展規律的暴露有一個過程，黨把握這個規律也有一個逐漸接近真相的過程，這個過程也是一個自我革命的過程。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將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從科技、經濟、政治、軍事、外交等方面對我國展開遏制和施壓。這就要求中國共產黨人時時不忘自我革命精神，堅持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以應對前進道路上出現的各種問題和挑戰。同時，加強黨的長期執政能力建設必須堅持自我革命。黨的十八大以來，黨領導中國人民進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時代，但仍然存在四大考驗和四大危險，因此，始終保持先進性、純潔性對黨提出了許多新的挑戰，這就要求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自我革命精神，迎接一個個不斷出現的新挑戰，才能更加堅定地完成歷史使命。

二、自我革命重要論述的核心要義

（一）從目標維度看，自我革命要做到堅持真理、修正錯誤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屆中央紀委六次全會上的講話中指出，一百年來，黨外靠發展人民民主、接受人民監督，內靠全面從嚴治黨、推進自我革命，勇于堅持真理、修正錯誤，勇于刀刃向內、刮骨療毒，保證了黨長盛不衰、不斷發展壯大。中共七大會場布置的諸多細節中，禮堂兩邊一共掛了24面黨旗，被插在了6個旗座上，每個旗座上寫著8個大字“堅持真理，修正錯誤”，彰顯出中國共產黨人不斷自我革命的精髓。①何毅亭：《論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學習時報》2017年4月27日。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多年來，之所以能從一個50多人的小組織發展為一個9千多萬黨員的世界最大政黨，能領導中國人民實現中華民族獨立，取得社會主義革命、改革和現代化建設的偉大勝利，其重要原因就是，中國共產黨堅定地發揚自我革命精神，不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始終保持純潔性、先進性和強大的生命力、戰斗力。

（二）從路徑維度看，自我革命要做到刀刃向內、無私無畏

在自我革命過程中，革命的對象，即自身存在的舊觀念、舊習慣、舊的思維方式，組織中存在的落后的結構、交往方式、體制機制、腐敗分子等，構成了革命的一個個障礙和挑戰。這時，自我革命就體現為一種克服巨大困難、勇敢迎接巨大挑戰的決心和意志。首先，自我革命是對舊的思想觀念、舊的思維方式的改造，這非常艱難。社會發展到一個新時代、新階段，支配人們傳統行為方式的舊思維往往過時了，需要建構新的思想體系，但舊思維常常很頑固，影響也很大，很難改變。其次，自我革命也是對落后的體制機制、組織結構的改革，這也很艱難。隨著社會的發展，舊的體制機制、組織結構、運行方式會失去其合理性，不再適應社會發展需要，但它們造就了一部分既得利益者，自我革命也必然遇到既得利益者的阻撓。第三，自我革命還是對組織隊伍建設的完善，即鏟除腐敗現象，清除腐敗分子，這也會遇到很大阻力。隨著中國共產黨組織隊伍的擴大，有的人思想懈怠了，貪圖享受欲望增長了，于是出現了權力尋租、以權謀私等腐敗現象，因此，自我革命精神還需要一種克服困難的強大決心和意志。

（三）從動力維度看，自我革命要做到革故鼎新、守正出新

從哲學層面來看，自我革命本質上是一種辯證否定，也就是否定之否定。黨的初心使命是起點，這本身就是一種肯定，而具體實踐中可能會出現的偏離或背離初心使命的一些思想意識和行為，就是初心使命的否定因素，也就構成了第一個否定。中國共產黨通過自我革命去糾正一切偏離初心使命的錯誤否定因素，就構成了第二個否定，也就是否定之否定，這又回歸了初心使命，是一種肯定。但需要注意的是，通過否定之否定，初心使命的實踐達到了一種新的、更高的精神境界，因此這種否定之否定不是機械的周而復始，而是一種螺旋式的上升。同理，人類社會發展不是機械的周而復始，而是在自我革命中實現螺旋式的上升，這也就是自我革命所引領的社會革命。

自我革命和社會革命是辯證統一的有機整體，兩者統一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偉大實踐。一方面，自我革命是為了使中國共產黨更加堅強有力，以應對各種風險挑戰，從而領導實現偉大社會革命的勝利。另一方面，進行自我革命是黨增強政治領導力、思想引領力、群眾組織力和社會號召力的必然要求。不進行自我革命，黨就不可能領導人民進行社會革命。

因此，在系統分析面臨的全面從嚴治黨形勢的基礎之上，黨的二十大報告從落實新時代黨的建設總要求出發，圍繞健全全面從嚴治黨體系，部署了七個方面的任務和要求。一是從政治建設維度，堅持和加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二是從思想建設維度，堅持不懈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凝心鑄魂；三是從制度維度，完善黨的自我革命制度規范體系；四是從組織建設維度，建設堪當民族復興重任的高素質干部隊伍；五也是從組織建設維度，增強黨組織政治功能和組織功能；六是從作風建設和紀律建設維度，堅持以嚴的基調強化正風肅紀；七是從反腐倡廉建設維度，堅決打贏反腐敗斗爭攻堅戰持久戰。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65—70頁。這七個部分共同構成了健全全面從嚴治黨體系的整體部署，是堅定不移全面從嚴治黨、深入推進新時代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的動員令。

三、自我革命重要論述的現實路徑

（一）堅持真理、修正錯誤，永葆自我革命的政治本色

理想信念就是中國共產黨人精神上的“鈣”，沒有理想信念或者理想信念不堅定，精神上就會“缺鈣”，就會得“軟骨病”。堅定理想信念，堅守共產黨人精神追求，始終是共產黨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念，是共產黨人的政治靈魂，是共產黨人經受住任何考驗的精神支柱。②習近平：《緊緊圍繞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學習宣傳貫徹黨的十八大精神》，《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第80—81頁。長征路上每300米就有一個紅軍戰士倒下，每12人只有1人能到達目的地，紅軍戰士們能夠堅持到最后的勝利就是因為心中有堅定信仰。長征的勝利啟示我們，心中有信仰，腳下有力量；沒有牢不可破的理想信念，沒有崇高理想信念的有力支撐，要取得長征勝利是不可想象的。強起來的新時代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這一歷史使命和時代任務要求中國共產黨必須提高執政能力，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水平，對黨的自我革命提出了新要求、新標準。對此，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中深刻指出：“我們黨歷經百年、成就輝煌，黨內黨外、國內國外贊揚聲很多。越是這樣越要發揚自我革命精神，千萬不能在一片喝彩聲中迷失自我。”我們要清醒看到，黨員干部中容易出現承平日久、精神懈怠的心態，帶來的是在長期執政過程中因為自我革命的不到位而引發的執政能力和領導水平下降的問題。

（二）刀刃向內、無私無畏，堅定自我革命的政治勇氣

新時代黨的自我革命體現在全面整治形式主義、官僚主義、貪污腐敗等頑瘴痼疾，形成了求真務實、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提高了黨的純潔性、戰斗力和公信力。對于黨員干部來說，一方面，要修煉嚴于律己的“內功”。優秀地委書記楊善洲同志一輩子為民造福，一輩子克己奉公。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農村許多人家建起了瓦房，但他家仍住在茅草房里。1992年，他在大亮山林場終于蓋起了第一間磚瓦房，但是自己一天都沒住，而是讓給了新來的技術員，他自己仍住在油毛氈棚里。這種艱苦奮斗、以苦為樂的精神令人敬仰、令人感動，在物質條件已經十分充裕的今天仍然沒有過時。另一方面，要有劃清公與私的“硬功”，做到正確對待親情，樹立良好家風。周恩來總理給自己的親人制定了“十條家規”，對自己的侄子侄女更是嚴格要求，為中國共產黨人樹立了杰出楷模。此外，要做到正確對待友情。通過一些黨員干部違紀違法的案例可以發現，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交友不慎、交友過濫，最終將維系友情演變成錢權交易。

（三）革故鼎新、守正出新，錘煉自我革命的政治本領

理想信念著眼于未來，具體落實立足于當下。對于每一個黨員干部來說，自我革命離不開日常工作，離不開具體實踐。一方面，要做到不當“和事佬”，積極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春秋時期的名醫扁鵲經過齊國時，發現齊桓侯身患疾病，因此對他說：“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后五日，扁鵲復見，說道：“君有疾在血脈，不治恐深。”后五日，扁鵲復見齊侯，說道：“君有疾在腸胃間，不治將深。”后五日，扁鵲再見齊侯，發現齊侯已不可救藥，乃退走。①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2785—2793頁。在扁鵲見齊桓侯的故事中，齊桓侯對扁鵲的提醒不以為然，最后病入骨髓、無法醫治，這就啟示我們做人不能諱疾忌醫。心理學的約哈里之窗模型指出，每個人都有自我認知的盲區，而通過批評和自我批評，我們可以找到一面鏡子，通過他人的評價更加了解自己。批評和自我批評是黨的三大優良作風之一，也是發揚自我革命精神的有力武器。另一方面，要選對“參照系”，在找差距明方向中補齊自身短板。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期間指出，找差距，就是要對照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黨中央決策部署，對照黨章黨規，對照人民群眾新期待，對照先進典型、身邊榜樣，堅持高標準、嚴要求，有的放矢進行整改，這為我們提供了對標找差的參照系。②習近平：《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求是》2019年第13期。。

總之，民族復興任重而道遠，每一次自我革命都是黨的發展過程中的巨大進步。解決問題不是一勞永逸的，隨著社會發展，中國共產黨又會面臨許多新的問題，需要不斷自我審視、自我革命。而每一次面對的問題是不同的，不同的問題和目標決定了黨自我革命的不同方式，但黨的自我革命精神是永遠不變的。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共產黨作為世界上最大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要始終贏得人民擁護、鞏固長期執政地位，必須時刻保持解決大黨獨有難題的清醒和堅定。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黨的自我革命永遠在路上，決不能有松勁歇腳、疲勞厭戰的情緒，必須持之以恒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深入推進新時代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③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63—64頁。從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到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新征程中的“考試”仍在繼續，只有在自我革命中煉就中國共產黨人的“金剛不壞之身”，才能交出不負黨和人民的優異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