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貴
(南京大學 歷史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廣西社會科學院 歷史研究所,廣西 南寧 530022)
中國是農業古國,自古以來,糧食就是萬民之命,國之重寶,“《洪范》八政,一曰食”①[漢]班固撰:《漢書》(四),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1117頁。。民以食為天,糧食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歷代政府都極為重視。清代,受糧食產地空間分布不均、糧食流通政策、商品經濟發展等因素影響,廣東糧食相對短缺。為緩解民食,在中央集權制度下,政府跨區域調運廣西、湖南米谷至廣東,“西米東運”客觀上促進了米谷貿易,使米谷貿易收入成為廣西、湖南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運糧通道沿線地區也隨著“西米東運”而興盛,使原來相對孤立的地理單元被串聯為緊湊的區域性市場。目前,關于歷史上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的“西米東運”活動,不僅是經濟史研究的關注點,而且是荒政史、災害史研究的焦點。羅一星等學者論述了“西米東運”產生的原因、概況及影響②羅一星:《略論清代前期的西米東流》,《學術論壇》1987年第3期,第65—70頁。;陳春聲等學者從廣東糧食畝產量、糧價波動等原因分析“西米東運”的必要性③陳春聲:《論清代中葉廣東米糧的季節差價》,《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9年第1期,第77頁;《18世紀廣東米價上升趨勢及其原因》,《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0年第4期,第64—65頁。;冼劍民等學者從廣東政府備荒、救災等視角述及“西米東運”④冼劍民:《清代佛山的義倉》,《中國農史》1992年第2期,第64頁。;蔣建平、陳瑤等學者從湖南米谷貿易出發論述廣東購買湖南米谷的情況,認為清代前期江南、廣東等地區對米谷的需求量增大,湖南成為全國重要的米谷輸出地⑤蔣建平、柳思維:《清代湖南形成米谷貿易貨源地問題的淺探》,《求索》1983年第4期,第67頁;陳瑤:《清前期湘江下游地區的米谷流動與社會競爭》,《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4期,第116頁。??v觀已有研究,學界主要從經濟史、荒政史與災害史等視角分析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的“西米東運”活動,尚無學者將“西米東運”看作一種政治、經濟、文化現象進行綜合分析,本文擬就此問題做一些探討。
廣西、湖南與廣東的跨區域米谷流通由來已久。早在宋代,中國傳統市場的整合促進了商品流通,珠江中上游的廣西、長江中上游的湖南成為重要的商品糧基地,在一定區域內發揮調劑糧食余缺的作用。①龍登高:《中國傳統市場的整合:11—19世紀的歷程》,《中國經濟史研究》1997年第2期,第14頁。是時,廣西、湖南糧食頗豐,尤其廣西災荒較少,諸郡常平倉“久不賑發,腐損耗失”②[清]蔡呈韶修,[清]胡虔纂:《嘉慶臨桂縣志》卷三二,清嘉慶七年修光緒六年補刊本,第1026頁。,糧食因長期存放而腐爛損耗。周去非的《嶺外代答》載“廣西斗米五十錢,谷賤莫甚焉”,“田家自給之外,余悉糶去,會無久遠之積,商以下價糴之,而舳艫銜尾,運之番禺,以罔市利”③[宋]周去非:《嶺外代答》,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年版,第94頁。。廣西谷賤,商人販至廣東以牟利,開啟了“西米東運”的歷史。
廣東向來田少人多,“廣東一省,非山即海,田地本少,煙戶繁庶”,“粵東人煙稠密,商賈輻輳,素為繁盛之區。惟地濱大海,耕三漁七,產米不敷歲食”④參見羅一星《略論清代前期的西米東流》,《學術論壇》1987年第3期,第65頁。,“粵東山多田少,地接海洋。其為山占者十之三,其為水占者又不啻十之四,可耕之土,本屬無幾”⑤丁守和等主編:《中國歷代奏議大典》,哈爾濱出版社1994年版,第312頁。。清代,廣東相對發達的商品經濟又刺激經濟作物的發展,糧食種植面積減少,常常需要從周邊地區輸入以緩解糧食緊張問題。
從表1可知,在康熙、嘉慶、道光、咸豐不同時期,廣西、湖南人均田畝數量高于廣東。一般而言,在糧食種植技術、自然條件相差不多的情況下,人均田畝數量高,人均糧食擁有量就多,這就決定了廣西、湖南的糧食相對充裕,廣東糧食不足。同時,商品經濟的發展使廣東許多耕地被用于種植經濟作物,糧食種植的面積減少,加劇了糧食短缺的局面。清代初期以來,“廣西所產谷米,除本地食用尚有余;東省即有收,亦不敷歲食,向來資商販運東省”⑦參見鐘文典主編《廣西通史》第2卷,廣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354頁。。雍正年間,廣東曾遇晚稻歉收、濱海各縣發生水災的情況,諭令“撥廣西桂、梧等六府存倉捐谷三十萬石運至廣東收貯備賑外,應請將常平倉捐監事例改為運谷,令鄰省江西、湖廣、廣西愿捐人等,買糴谷石,運送廣東,照例折半交納”⑧廣西壯族自治區通志館、廣西壯族自治區圖書館編:《清實錄廣西資料輯錄》(1),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240頁。。有清一代,“西米東運”成為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獨特的社會現象。

表1 清代不同時期廣西、湖南、廣東人丁、實際耕地面積、人均田畝數量表⑥梁方仲編著:《中國歷代戶口、田地、田賦統計》,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258、262、396頁;史志宏:《清代農業生產指標的估計》,《中國經濟史研究》2015年第5期,第9—11頁。
糧食是國家之基,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必備物質,有效保障糧食供給,滿足人民生產生活需要,成為政府的重要責任。由于糧食產地空間分布不均,清政府需要統籌全國各地糧食,平衡供需。在中央集權制度下,地方督撫相互配合,促進糧食流通,以免因糧荒而引發社會問題,皇帝也不準許地方督撫只顧自身利益而禁止糧食跨區域流通。比如雍正五年(1727),廣西巡撫韓良輔想阻止“西米東運”,被雍正帝駁回:“廣東巡撫楊文乾則欲運廣西之米于廣東,而韓良輔又欲留貯于廣西,伊等各從疆界起見,甚屬偏小。朕君臨萬方,普天率土皆吾赤子,一省之米谷不敷,自然接濟于鄰省。有無相通,古今之義。若封疆大吏各據本地實情奏聞,則朕易于辦理,倘各存偏向本省之見,不肯通融接濟,則朕辦理甚難。”①趙之恒等主編:《大清十朝圣訓》卷二五,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年版,第1033頁。廣西巡撫韓良輔認為廣東人貪財重利,多種經濟作物不種糧食,欲反對“西米東運”,雍正帝則指出,廣東省米谷不敷,自然要接濟,于是廣西巡撫韓良輔只得遵旨行事。盡管地方督撫之間會存在一定的米谷之爭,但在中央集權制度下,必須服從國家大局,推動“西米東運”,防止因糧食問題引發動亂。
清代,廣東政府大量購運廣西、湖南米谷,以確保充足的糧食供應。廣東素非盛產米谷之地,所食米谷主要依靠外販谷船,尤以廣西方向居多,這樣,保障“西米東運”一直是廣東政府的重要任務??滴跞迥辏?696),廣東因災發生饑荒,“乞糴”于廣西,但遭到當地人阻遏,為爭取“西米東運”,兩廣總督石琳以通融法使廣西將余糧賣給廣東。“東粵告饑,乞糴于西,西人遏糴,琳為通融法,爰有泛舟之役,復解俸散給糜粥,存活甚眾”②[清]阮元修,[清]陳昌濟纂:《(同治)廣東通志》,商務印書館1934年版,第4434頁。,石琳“大力組織兩廣間的物資交流,以廣東的鹽易廣西的米,緩解了廣東的糧荒問題,還捐出俸祿,設置粥廠,賑濟了饑民”③廣州市地名學研究會、廣州市地名委員會辦公室編:《廣州地名古今談》第1 輯,中山大學出版社1990 年版,第52頁。,通過“東鹽”換“西米”的辦法,實現廣東鹽與廣西米互易,緩解糧荒。雍正年間,“四年初,廣州將軍石禮哈,委員赴廣西融(戎)圩采買白米三千石以濟旗人。四月,又奏請自備養廉銀一萬兩采買‘西省谷’二萬四千石,以各借給旗營兵丁。十一年,兩廣總督鄂彌達為保障廣州八旗駐軍的‘度歲’糧食,題準在三水縣建立‘廣益倉’,逐年預買西谷,以備米價昂貴時平糶用之”④黃啟臣:《明清時期兩廣的商業貿易》,湯明檖、黃啟臣主編《紀念梁方仲教授學術討論會文集》,中山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232頁。。乾隆二十三年(1758),兩廣總督陳宏謀意識到因“西米”少到,米谷價格日增,應鼓勵“西米東運”,并要求廣西地方不得阻滯:“本督部堂已經咨行西省,出示梧州、平樂兩府,凡有米船,無論東客西販,俱令順流東下,不許阻滯。本督部堂前準廣西撫院咨,柳慶二府米谷,仍聽東省商販流通,凡遇東省商賈到境采買米谷,聽從販運,不得停留阻遏?!庇謬懒顑蓮V地方要協同促進“西米東運”:
東西兩省皆本督部堂所轄,西省尤為桑梓之邦。西省有谷,自可販運東省。難任歧視阻隔,病商賈而阻民食。嗣后如遇東省商販到境采買米谷,聽其自赴谷多州縣地方,依照時價公平購買。價貴聽糶,價平則止,相機接濟。已買即聽解纜東行。西省商販買運米谷來東,亦一體放行。一應經過地方,各聽揚帆經過,不得稍有阻遏,并不許再往盤驗。一切谷船運往何處,悉聽其便,官役俱不必過問。本督部堂現在委員分查,再有阻米盤米之事,定行嚴參,以為累商病民者戒。⑤參見陳乃宣編著《乾隆名相盛世重臣——陳宏謀紀實》,武漢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210頁。
廣西糧食的豐歉影響輸入廣東米谷數量的多少,進而影響廣東米谷價格。廣西考慮到自身糧食產量會對本地及廣東米谷市場造成影響,從乾隆年間開始,專設“備購”廣東谷,簡稱“備東谷”,備貯廣東谷十萬石,保證常年備有一定數量的米谷專門供應廣東。乾隆二十四年(1759),廣西巡撫鄂寶奏稱:
向因廣西省所產谷石,除本地食用外,尚有余剩,而廣東即年屬有收,亦不敷一歲之用,是以歷來聽商販運,以期流通。然在廣西豐稔之年,廣東得此商運之數,盡可補其不足;廣西本出自有余,民食亦無虞缺乏,有無相通,誠屬兩便。惟是偶值歉收,粵東之所需日用日多,粵西之所產漸運漸少,遂致商販居奇,民受貴食之累,是以上年粵東需米過多,粵西因而價昂,當即開倉糶借,并奏明將粵西常平倉谷酌撥十萬石運東接濟在案。但常平貯備谷石,向有定額,偶一協撥,事尚可行,不能援為常例?;洊|既資西谷接濟,則儲備之道不可不預為講求。①[清]謝啟昆修,[清]胡虔纂:《嘉慶廣西通志》,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520—4521頁。
鄂寶認為廣東常年依賴廣西米谷,每年廣西米谷豐歉不定,糧價貴賤不一,應專門備貯一定量的米谷以專供廣東。乾隆三十五年(1770),廣西巡撫陳輝祖奏稱,“粵西設有備東谷十萬石,聽廣東領用,向于桂、平、梧、潯四府分貯。其分貯地方,尚有距粵東較遠者,領運迂折,且糜運費,均應一并籌酌妥善”②[清]謝啟昆修,[清]胡虔纂:《嘉慶廣西通志》,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521頁。。由于在桂、平、梧、潯四府分貯廣東谷,不僅距離廣東較遠,交通不便,而且運輸成本過高,于是,廣西巡撫陳輝祖提出此四處停貯,另擇便利之處備東谷十萬石:
此四處應停其買貯,所有原貯谷,共計一萬三千余石之額,今次即在附近水次各屬分按勻貯。擬令桂林府之糧捕一廳,臨桂、靈川、陽朔三縣共貯一萬六千五百石,平樂府之平樂、恭城、賀縣、荔浦、昭平五縣共貯二萬六千九百石,梧州府之蒼梧、藤縣、容縣、岑溪、懷集五縣共貯二萬六千一百石,潯州府之桂平、貴縣、平南、武宣四縣共貯二萬六千石。尚有郁林州屬之北流縣,素稱產谷,距粵東頗近,從前未貯此谷,今令添貯四千五百石。合計仍足十萬石之額。各屬距廣東既近,俱是順水,貯運均便③[清]謝啟昆修,[清]胡虔纂:《嘉慶廣西通志》,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521頁。。
道光三年(1823),廣西巡撫成格奏稱:“粵西省另有未補撥運備東谷十萬石,請及時籌買,以資儲備。”④廣西壯族自治區通志館、廣西壯族自治區圖書館編:《清實錄廣西資料輯錄》(3),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201頁。可見,廣西常年設倉分貯“備東谷”,以供廣東。
湖南糧食生產規模大,富余米谷大量運銷廣東。即使面臨交通不便、路途遙遠等困難,湖南、廣東政府仍想方設法過境廣西,爭取湘米入粵。乾隆二十三年(1758),湖南巡撫馮鈐稱:
奉諭撥運粵東谷石,業經備谷四十余萬余石,半貯長、衡、永所屬,半貯岳、常、澧所屬,水次各州、縣起運。惟自衡州至廣西桂林一千余里,在險灘逆水,巨載難行?,F咨廣西撫臣,俟至桂林另換大船運送。再本年兩接調任督臣陳宏謀咨委員至衡、郴、湘、潭等處買谷,既慮民間因此昂價,且逐漸購買挽運亦遲,擬于衡、長二府屬貯谷內照價即時撥給。⑤廣西壯族自治區通志館、廣西壯族自治區圖書館編:《清實錄廣西資料輯錄》(2),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06頁。
湖南各府備有大量米谷,擬將衡、長二府屬貯谷借道廣西運廣東,雖然水運不便,米谷價格或漲,但仍照價撥運廣東。對此,署兩廣總督李侍堯稱:
接準湖南撫臣馮鈐札稱,面奉諭旨,湖南現有溢額谷石,可以撥運廣東,且聞有陡河一道,可通廣東,原糶價銀歸還湖南買補。今歲廣東出糶倉谷,多至一百五十萬余石。擬秋成后,本省買補外,再于湖南,廣西添買。茲即知會湖南,撥運溢谷二十萬石,乘陡河之水秋間未涸,作速起運。⑥廣西壯族自治區通志館、廣西壯族自治區圖書館編:《清實錄廣西資料輯錄》(2),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06頁。
湖南等地米谷豐收,溢谷多,廣東擬購買湖南米谷,由靈渠入境廣西運往廣東。
除了廣西、湖南與廣東官方之間的米谷調撥和購買外,在清政府允許國內米谷自由流通的政策與傳統商品市場的刺激下,商人的米谷販運貿易日趨繁盛。政府采取“官為照料,聽商便賣”的舉措,對米谷貿易實行稅收優惠。雍正四年(1726),廣東巡撫楊文乾奏請將常平倉捐監事例改為運谷,湖廣、廣西等地愿捐者買谷運廣東,照例折半交納。商業米谷貿易往往占“西米東運”的絕大部分,“清代平均每年從廣西運銷廣東的糧食大約為二百萬石左右。除去官方調撥的一二十萬石外,真正屬于糧食貿易的當在一百八十萬石左右,占全國長距離運銷糧食三千萬石的6%。這二百萬石糧食,當然還包括從湖南經廣西運銷廣東的糧食在內”①黃啟臣:《明清時期兩廣的商業貿易》,湯明檖、黃啟臣主編《紀念梁方仲教授學術討論會文集》,中山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233頁。。商業米谷貿易不僅繁榮了地方經濟,而且還使不少商人從中發家致富,“販運至東獲有余息,是以源源接濟”。商民從事米谷貿易向政府繳稅,增加了政府財政收入。嘉慶年間,廣西巡撫成林奏稱:“每年粵西米谷販運粵東者,查歷屆冊報數目,均在一百數十萬石以上,征收米谷稅銀約計一萬八九千兩不等?!雹冢矍澹莶苷耒O等纂修:《仁宗?;实蹖嶄洝罚宓拦忾g內府抄本,第7025頁。
清代,在“西米東運”過程中,無論是廣西巡撫、湖南巡撫還是廣東巡撫、兩廣總督,無論是官方的米谷調撥和購買還是政府聽商便賣的米谷貿易,雖然各有所圖,但都離不開官方支持。糧食是人民生產生活的必需品,其價格的高低直接關系國計民生和社會穩定,官方行政干預成為保證區域米谷供需平穩的重要條件。在中央集權制度下,地方督撫大吏進行政治合作,實行倉儲制度、國內米谷自由流通等政策,專設“備東谷”聽商便賣,調劑區域間的米谷余缺,防止地方保護主義。正是由于“西米東運”貫穿清代始終,即使廣東長期缺糧,也沒有因糧食短缺而發生大規模饑荒、社會動蕩等問題。
“西米東運”是跨區域貿易的重要形式,長期興盛于清代,這與廣西、湖南、廣東地緣相近、官方支持有關,也是區域間市場聯系加強的結果,并進一步促進了區域性市場的發展。在歷代經濟交往交流的基礎上,隨著清代傳統商品市場的發展,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的商貿往來頻繁,使西江航運日益繁榮,沿線涌現了一批為市場服務的區域性商品轉運樞紐或地方性中心城市,成為區域性市場發展的直接表征。
乾隆、嘉慶年間,廣東傳統商品經濟迅速發展,經濟作物種植面積擴大,“在廣東本處之人惟知貪財重利,將土地多種龍眼、甘蔗、煙葉、青靛之屬,以致民富而米少”③練銘志、張菽暉編:《〈清實錄〉與清檔案中的廣東少數民族史料匯編》,廣東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4頁。。糧食種植面積下降,糧食缺口嚴重,廣東積極向廣西大規模購運以緩解糧食不足。乾隆初期,《佛山忠義鄉志》載:“舉鎮數十萬人,盡仰資于粵西暨羅定之谷艘,日計數千石。”④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古代史研究室等編:《明清佛山碑刻文獻經濟資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80頁。當地仰給“西米”,米谷商人視“西米”船只疏密情況決定米谷價格。乾隆二十八年(1763),曾任兩廣總督的楊應琚奏稱:“粵東山多田少,民食半資粵西,向于省城、佛山二處額設米行。”⑤[清]慶桂等纂修:《高宗純皇帝實錄》,清嘉慶間內府抄本,第18945頁。廣東田少,約有一半人口食用“西米”。乾隆三十三年(1768),兩廣總督策愣奏報廣東雨水情形:“春間雨水常有,而盈尺之雨,尚未一例普沾;廣、韶等九府,米價稍貴,賴廣西之米,源源而來,無慮再增。”⑥廣東省地方史志編委會辦公室、廣州市地方志編委會辦公室編:《清實錄廣東史料》(2),廣東省地圖出版社1995年版,第47頁。廣東大雨成災,米谷價格有所上漲,但由于“西米”源源而來,價格漲幅有限。乾隆四十三年(1778),皇帝諭稱:“廣東省向來產米較少,每藉粵西米糧運濟。今粵西既有偏災,收成歉薄,自不便復任客商運米出境,恐廣東米谷價格不無稍昂?!雹撸矍澹輵c桂等纂修:《高宗純皇帝實錄》,清嘉慶間內府抄本,第29713頁。乾隆末,兩廣總督孫士毅奏稱:“竊惟粵東地方,每歲所產米谷,不敷民食,全賴粵西谷船接濟?!雹喽∈睾偷戎骶帲骸吨袊鴼v代奏議大典》,哈爾濱出版社1994年版,第312頁。可見,在很大程度上,廣東米谷價格的起伏是受制于“西米”輸入情況。
除了廣西米谷外,湖南米谷過境廣西運銷廣東成為廣東米谷的重要來源之一,也對廣東米谷價格有一定影響。湖南的米谷等貨物,自長沙南達廣西全州,中經湘潭、衡山、衡陽、祁陽、零陵、棗木鋪與廣西驛道相連⑨尹紅群:《1900—1936年間湖南商貿與商道網絡概論》,王繼平主編《曾國藩研究》第2輯,湘潭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307頁。,從湖南入靈渠過境廣西,然后達廣州、佛山。湖南米谷運銷廣東,耗時甚久。乾隆七年(1742),署兩廣總督慶復等奏稱:“雖有水路通,但往返道遠,差員買谷,必須五六月方能運回,且河道狹窄,小船裝載無多,加以灘險水急,動輒壞舟漂谷,止可平時預撥緩運,難濟急用。”①參見周宏偉《清代兩廣農業地理》,湖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191頁。由于從廣東赴湖南購運米谷耗時長,從湖南調運米谷主要是用于平時,難以用于應急。乾隆十九年(1754)至二十年(1755),靈渠河道淤塞,陡門失效,堤壩破損,為改善交通運輸條件,兩廣總督楊應琚修復靈渠,“長沙、衡、永數郡盛產谷米,連檣銜尾,浮蒼梧直下羊城”②參見湖南師范學院地理系編《湖南農業地理》,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81年版,第38頁。。靈渠是湖南米谷運銷廣東的重要通道,靈渠通暢與否影響湖南米谷運銷廣東,進而波及廣東米谷價格。
清代,隨著區域性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導向作用越來越顯著,價格機制有效調節商品在一定區域內乃至在全國的流通,以促進商品供銷平衡。廣西、湖南作為全國重要的商品糧基地,當地米谷常年運銷廣東,貨源相對充足,形成一定的價格機制和穩定的銷售渠道。廣東長期依賴“西米東運”,其米谷價格主要不是受自身糧食產量影響,而是受到“西米東運”船只往來頻次的影響,即受到“西米”輸入量的影響。廣西、湖南米谷的產量往往決定了輸入廣東的數量,進而影響廣東米谷價格。這樣,米谷輸出地、產區市場與輸入地、銷區市場形成跨區域價格聯動。
“西米東運”使廣西、湖南與廣東的米谷市場相連,極大地加強了運糧沿線地區的人員與物資流動。清代,由于水路、運輸工具等條件改善,會館、商號等商業組織繁多,旅店、貨棧、鋪房等服務設施增加,廣西、湖南與廣東的谷米運銷頻繁,廣西、湖南米谷外運規模大為增加,大量米谷經過西江運往廣東,這一線路成為當時國內糧食貿易的主要路線之一。屈大均的《廣東新語》載:
東粵少谷,恒仰資于西粵。西粵之貴縣尤多谷,然其地僻在山溪,稻田亦少。其谷多半出于東粵靈山……,谷多不可勝食,則以大車載至橫州之平佛,而賈人買之,順烏蠻灘水而下,以輸廣州。③[清]屈大均著,李育中等注:《廣東新語注》,廣東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32頁。
廣西米谷順西江而下直達廣州,湖南米谷經靈渠后也是循西江而下抵廣州。乾隆、嘉慶年間是“西米東運”最為興盛的時期,“估計每年‘西米東運’數量達3000000石。以當時每船1000石計,3000000石米谷每年大約需要3000船次”④交通部珠江航務管理局編:《珠江航運史》,人民交通出版社1998年版,第135頁。。“西米”成為西江航運上最大宗的物資。繁忙的米谷運輸,加速了運糧通道沿線州縣、圩鎮的發展。在廣西境內,蒼梧的戎圩、平南的大烏和桂平的江口并稱為“一戎二烏三江口”,是潯江兩岸三大商業名鎮,也是“西米東運”的主要碼頭。其中,蒼梧的戎圩位于西江邊,交通便利,距離廣東較近,成為廣東商人在廣西的一個重要經商地點,也是重要的糧食集散地,“中歲谷入輒有余,轉輸絡繹于戎,為東省賴。故客于戎者,四方接而莫盛于廣人,集于戎者,百貨連檣而莫多于稻子”⑤參見朱培建編著《佛山歷史文化叢書》第1輯《佛山明清冶鑄》,廣東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80頁。。除盛極一時的“一戎二烏三江口”商業市鎮外,由于交通便利,大量米谷在西江沿線的其他州縣、水陸交匯的圩鎮等地匯聚、流通,大批商民聚集于此,這些地方相繼發展起來,“諸如梧州、平南、桂平、貴縣、容縣、南寧、郁林等州縣,思旺、大宣、東津等圩市,都有粵東商人聚居。這里街市繁華,酒樓林立,商貨豐聚,船戶挑夫也四方麇集,成為當地就業機會最多,市面最繁喧的地區”⑥羅一星:《略論清代前期的西米東流》,《學術論壇》1987年第3期,第70頁。。
在湖南境內,湖南米谷過境廣西到廣東,主要是溯湘江而下至廣西興安,過靈渠入漓江,而后順桂江至梧州入西江,然后達廣州。湘米入粵,途經湖南的湘潭、衡山、衡陽等地,促進了沿線州縣、圩鎮的繁榮。其中,作為湖南最大的米谷交易市場,湘江下游的湘潭縣借由大量米谷轉銷得以發展,米行與糧店遍布湘潭縣市場。到咸豐年間,湘潭縣易俗河“已成為百谷總集之區,糧倉櫛比,米袋塞途,年貿易達二百余萬擔”①湖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湖南省志》第13卷,湖南出版社1990年版,第93頁。。
在廣東境內,“西米東運”也促進了沿線州縣、圩鎮的繁榮發展。廣州是清代著名的手工業、商業中心,水路通達,四方米谷聚集,米市繁盛。乾隆年間,廣州“城外向南一帶,系各省客商聚集之地,背江面街,阛阓稠密,船只蟻聚。向來各省產米稀少之處,赴省買稻,多在沿江鋪家交易”②參見葉顯恩主編《廣東航運史(古代部分)》,人民交通出版社1989年版,第171—172頁。。在廣州五仙門外,米鋪環列,米商“向將米石收囤,發賣與外府、鄰省商販,以圖重利”③參見葉顯恩主編《廣東航運史(古代部分)》,人民交通出版社1989年版,第172頁。。佛山是清代天下四大鎮和“天下四大聚”之一,也是米谷貿易中心,廣東多地仰賴佛山米谷市場,“嶺南數郡饑,仰給于廣州佛山鎮。佛山者,四方米谷之所屯也”④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古代史研究室等編:《明清佛山碑刻文獻經濟資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4頁。。作為廣東最大的“西米”集散地,佛山米谷價格是廣東的標準價,“廣東谷以佛山鎮報價為準,而佛鎮報價照依時值”⑤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古代史研究室等編:《明清佛山碑刻文獻經濟資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3頁。。佛山七市米戶定期向官府報告米谷價格,“報谷價日期每逢五、十日”⑥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古代史研究室等編:《明清佛山碑刻文獻經濟資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344頁。。佛山七市米戶報價頭人根據官方采買價格、米谷行情報價,報價不宜過高以免有抬高市價之罪,也不宜過低以免虧折。處在西江和賀江匯流處的廣東封開江口埠,不僅潯江、桂江和賀江的米谷在此匯集,而且自身也有米谷輸出,江口埠成為西江廣東境內第一個大米商埠。此外,還有一大批因米而興的圩鎮,“‘米食則多倚于西省’的三水縣西南鎮,嘉慶年間成為‘商賈輻輳,帆檣云集’的‘雄鎮’,西寧縣(郁南縣)的都城鎮地處西江中游,由于廣西東運的谷米均在此灣泊而成為廣東境內第一個較大的糧食集散地,地處珠江下游的江門、陳村、勒流、小欖等鎮,也因日銷廣西谷米而發展成為大米埠”⑦黃啟臣:《明清時期兩廣的商業貿易》,湯明檖、黃啟臣主編《紀念梁方仲教授學術討論會文集》,中山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247頁。。
清代,以“西米東運”為代表的商品跨區域流通使廣西、湖南及廣東等地出現因米而興、具備市場服務功能的區域性商品轉運樞紐或地方性中心城市,特別是“西米東運”使西江航運更加繁榮,加強了區域間的商貿聯系,成為區域性統一市場、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體現。西江作為珠江干流,連接廣西、廣東,流經兩廣多地州縣、圩鎮。在清代以前,西江兩岸較大的城鎮只有廣西梧州與廣東肇慶。到清代,廣西、湖南與廣東的商業貿易不斷發展,市場不斷擴大,西江成為米谷等商品的主要運輸通道。在這條運糧大道沿線,許多州縣、圩鎮因米谷貿易而興起發展,進一步促進了區域性市場的發展和區域間的資源配置、商品流通,推動了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形成“西米東運”與“東鹽西銷”“粵鹽銷湘”等多種形式的互補式商貿活動,經濟互補性增強。
“西米東運”作為一種經濟活動,本身也是具有文化意義的活動。清代,米谷一直是廣西、湖南與廣東各級市場的大宗商品,“西米東運”促進了區域經濟發展,密切了廣西、湖南與廣東的交往、聯系。來自各地的人們長期在運糧通道沿線的州縣、圩鎮雜居相處,在相互的經濟往來、商業活動中逐漸形成社會廣泛認可的價值觀念、倫理道德、風俗習慣等,共同約束人們的經濟行為,也推動人們形成對經濟生活和秩序的心理認同,為經濟的進一步發展營造了良好的社會條件。
在語言文化上,外地米谷商人到廣西經商帶來了外地語言,尤其廣東商人西進,甚至移居廣西,帶來粵語方言。蒼梧是西江與桂江、黔江的匯合處,外來商人眾多:
客民閩、楚、江、浙俱有,惟廣東接壤尤眾,專事生息,什一而出,什九而歸,中人之家,數十金之產,無不立折而盡。充兵戍衙役,急即逃去,多翁源(駐今廣東翁源縣翁城)人。習文移,持刀筆,為官府書吏,仰機利而食,遍于郡邑,多高明(駐今廣東高明)人。鹽商木客,列肆當爐,多新(按,指新會,今廣東新會)、順(按,指順德,今廣東順德)、南海(駐今廣東南海)人。①參見蘇建靈《明清時期壯族歷史研究》,廣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第47頁。
在平樂縣,“城中聚處,五方流寓,東粵、三楚人為多”。明末抗清名將袁崇煥,原籍廣東東莞,貿易至廣西,“始祖字西堂……粵東貿易廣西梧州府蒼梧縣絨圩,居住數年,遷居于藤縣五都白馬訊,受業建籍”②閻崇年、俞三樂:《袁崇煥資料集錄》(下),廣西民族出版社1984年版,第200頁。。廣西梧州、桂林等地不少人使用粵語,其中“一種是清代至民國年間廣東商民陸續帶過來的廣東白話。一種是廣東白話跟土白話融合而成的新白話。乾隆《梧州府志》載,梧州音柔而直,稍異粵東。城郭街市多粵東人,亦多東語”③劉村漢:《廣西粵語的分片》,林亦、余瑾主編《第11 屆國際粵方言研討會論文集》,廣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版,第33頁。。廣西桂北地區一些人民還使用湖南話,這是歷史上桂北部分地區曾與湖南屬于同一行政區造成的,也與清代雙方緊密的商貿往來、人口遷移有關。語言相通還推動了湘南花鼓戲傳入廣西,廣西地方傳統戲曲彩調“源于湘南花鼓戲,因此劇目、唱腔、表演等也必然受其母體劇種湘南花鼓戲的深刻影響”④何飛雁:《彩調的審美文化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42頁。。
在學校教育上,米谷貿易帶動地方經濟繁榮,促進學校教育大發展。頻繁的貿易往來使廣西、湖南及廣東的商人會館林立,商人會館有為同鄉子弟提供受教育機會的職責。在桂林府陽朔縣,“乾隆十八年,廣東籍商人在縣城建立粵東會館,道光二十二年重修,是為陽朔最早的粵東會館。道光二十三年,建立湖南會館。光緒八年,又在白沙圩建粵東會館”⑤侯宣杰:《清代以來廣西城鎮會館分布考析》,《中國地方志》2005年第7期,第44頁。。在平樂府,“乾隆時期,自湘、粵、閩、贛等省遷入荔浦從事工商業者日益增多,先后建立有粵東會館、湖南會館”⑥侯宣杰:《清代以來廣西城鎮會館分布考析》,《中國地方志》2005年第7期,第44—45頁。。在梧州府,“乾隆五十年,在梧州五坊路建立粵東會館,此路后因此易名會館街”,“光緒十二年,鄂湘民船幫在湖南會館的基礎上籌建湖廣會館”⑦侯宣杰:《清代以來廣西城鎮會館分布考析》,《中國地方志》2005年第7期,第45頁。。在湖南湘潭縣,“嶺南會館在十二總,有碼頭,廣東公所也,有鋪屋20余間”⑧劉正剛:《清前期廣州社會發展與內地關系》,《暨南史學》2003年第1期,第350頁。。商人會館辦學校是清代廣西、湖南等地文化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一些商人會館通過募捐經費,辦義學、建同鄉學校,或直接以書院命名,解決商人及同鄉子弟的教育問題。在廣西,道光十三年(1833),“平樂縣于南門外湖廣會館二賢祠建義學”⑨黃海云:《清代廣西漢文化傳播研究》,民族出版社2009年版,第162頁。。光緒三十年(1904),在桂林府,“旅桂廣東同鄉會創辦公益小學一所”⑩侯宣杰:《商人會館與邊疆社會經濟的變遷——以16 至20 世紀的廣西為視域》,廣西師范大學2004 年碩士學位論文,第65頁。。清代,桂林是“西米東運”的重要商埠,商業繁榮,商賈集聚,人口增多,一些商人熱衷教育,助推了桂林的書院、義學、私塾的發展,廣西各地讀書人匯集桂林,涌現了大批本土賢達、名流學者,也吸引了大量外來名士,桂林成為廣西文化中心、嶺南文化名城。
在民俗節慶上,各民族的節慶文化相互影響。其中,以漢族影響最大,漢族大多數傳統節日都為壯族認同或接受,壯族的傳統節日多借用漢族節期或名稱,只是節日的具體形式、內容有差異。壯族歌圩節曾是與集市相結合的圩市,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大舞臺,吸引了各民族共同參與,對唱山歌。隨著圩市的發展,圩市逐漸脫離歌圩而成為貿易場所,尤其清代大規?!拔髅讝|運”進一步促使圩市成為專門的貿易場所。這樣,外來各民族商民除了在文化上與壯族等民族共度歌圩節外,還加強了相互間的經濟聯系。
在民間信仰上,運糧通道沿線的米谷商人以廣東漢族商人居多,也有壯、回等族商人。隨著“西米東運”,各民族商人帶來了各自的文化和宗教信仰,使廣西、湖南的高祖廟、關帝廟、清真寺等廟宇、場所有所增多。
清代,“西米東運”吸引各民族商民匯聚到區域性商品轉運樞紐或地方性中心城市。商民八方來聚,使當地橈楫稠密,街市興旺,酒樓林立,客棧繁多,商貨豐聚?!拔髅讝|運”在帶來經濟發展的同時,各民族相互雜居、相互嵌入,在語言文化、學校教育、民俗節慶及民間信仰等方面交流互鑒?!拔髅讝|運”直接表現為一種獨特的經濟活動,其實質還是一種文化現象?!敖洕w系總是沉浸于文化環境的汪洋大海之中,在這種文化環境里,每個人都遵守自己所屬群眾的規則、習俗和行為模式,盡管未必完全為這些東西所決定。”①〔法〕弗朗索瓦·佩魯:《新發展觀》,華夏出版社1987年版,第19頁。經濟與文化相互作用,共同的價值觀念、倫理道德、風俗習慣等非強制性、非制度性因素的文化約束,為區域間的商品流通、經濟貿易營造了良好的社會環境,也促進了文化互鑒,增進了文化認同。
米谷是關乎農業社會國計民生、社會穩定的重要農產品,它的生產、運輸和銷售對米谷產區、運糧通道沿線及銷區社會產生重大影響。清代,在中央集權制和傳統商品市場的推動下,地方督撫大吏協同推動“西米東運”,大規模、持續性的米谷跨區域流動使西江運輸趨于繁榮。在水系河道運輸的帶動下,各地涌現了一大批區域性商品轉運樞紐或地方性中心城市,區域間的經濟聯系增強,米谷產區、運糧通道沿線及銷區的政府、各族人民不同程度參與“西米東運”,實現互惠互利?!拔髅讝|運”成為廣西、湖南與廣東之間大規模商品流通的典型?!拔髅讝|運”源于經濟,但其影響不僅僅局限于經濟,而是擴展到政治、文化等層面,加深了區域間的政治、經濟、文化的交往交流交融。